公元前575年。
“鄢陵之戰(zhàn)”以楚軍連夜撤退宣告結(jié)束。
晉厲公得勝回朝,自以為天下無敵,驕侈愈甚。
士燮(xie)預(yù)感到(逆料)晉國必亂,郁郁成疾,不肯醫(yī)治,讓太祝祈神,只求早死,未幾卒。
士燮之子范匄繼承了父親的職位(子范匄嗣)。
注:
1.【太祝:tai zhu,《周禮》春官宗伯之屬有太祝,掌祭祀祈禱之事】
2.【范匄:fan gai,即士匄。祁姓,范氏,名匄,其名范匄。因范氏為士氏旁支,故又稱士匄。春秋時期晉國人,史稱范宣子。其祖父士會曾在晉成公時任上軍將,晉景公時任中軍將,執(zhí)掌國政。其父士燮(范文子)歷任上軍佐、上軍將、中軍佐。一女嫁欒黡,生欒盈;一子士鞅(范鞅),即范獻子?!?/p>
當時胥童巧佞便給,最得寵幸,晉厲公想要提拔他為卿,可是卿位沒有空缺,胥童上奏說:“如今三郤共同執(zhí)掌兵權(quán),家族龐大,權(quán)勢很重,擅自專權(quán),將來必有不軌之事,不如除掉他們,如果除掉了郤氏一族,那么位置就空余出來了,任憑主公選擇自己所喜歡的人擔任要職,誰敢不從(今三郤并執(zhí)兵權(quán),族大勢重,舉動自專,將來必有不軌之事,不如除之,若除郤氏之族,則位置多虛,但憑主公擇愛而立之,誰敢不從)!”
注:
1.【胥童:姬姓,胥氏,名童。春秋中期晉國大夫,胥克之子,晉厲公寵臣。
前601年,郤缺廢胥克,胥氏由此而衰,胥童因之深恨郤氏。后晉厲公即位,三郤(郤锜、郤至、郤犨)權(quán)傾朝野,張狂霸道,晉厲公陰恨郤氏之專橫。胥童與晉厲公一拍即合,為晉厲公出謀劃策,攻滅郤氏。
前574年,晉厲公任用胥童攻打三郤,族滅郤氏。胥童順勢將執(zhí)政欒書及上軍將荀偃逮捕,引起了朝中大族的猜忌與恐懼。晉厲公因胥童之功,封之為卿,卻將欒書、荀偃釋放并官復(fù)原職。前573年。欒書、中行偃攻打正游獵于匠麗氏的厲公,厲公被囚,胥童被殺?!?/p>
2.【巧佞便給:指花言巧語獻媚于人】
晉厲公說:“郤氏反叛的跡象不明顯,誅殺他們恐怕群臣不服?!?/p>
胥童又上奏說:“鄢陵之戰(zhàn),郤至已經(jīng)包圍了鄭君,兩人并駕齊驅(qū),私下里談話很長時間,然后就撤出包圍,放走了鄭君,這其中必然先有串通楚國的事情,只要問問楚公子熊茷,就知道真相了?!?/p>
晉厲公就讓胥童去召熊茷,胥童對熊茷說:“公子您想要回到楚國嗎!”
熊茷回答說:“非常想回歸楚國,只是不能實現(xiàn)啊。”
胥童說:“你能依我一件事,就送你回去。”
熊茷說:“遵命(惟命)。”
胥童就附耳說:“如果見到晉侯,問起郤至的事,必須如此這般回答。”
熊茷答應(yīng)了。
胥童就帶著他來到后宮拜見晉侯,晉厲公屏去左右,問:“郤至曾經(jīng)和楚國私下里聯(lián)系過嗎?你要說實話,我就放你回國?!?/p>
熊茷說:“恕臣無罪,臣才敢說?!?/p>
晉厲公說:“正要你說實話,何罪之有?”
熊茷說:“郤氏與我楚國子重(公子嬰齊),倆人向來關(guān)系很好,總有書信往來,說:‘君侯不信任大臣,淫樂無度,百姓胥怨,這不是我的主人,人心更思念襄公。襄公有個孫子名周,現(xiàn)在在京師,他日南北交兵,幸而師敗,我就一定奉孫周即位,然后事奉楚國?!挥羞@件事我是知道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獨此事臣素知之,他未聞也)!”
按:晉襄公之庶長子名談,自趙盾立晉靈公,公子談避難,在周王室的京畿地區(qū)居住,投靠在單襄公門下。后來公子談生下一子,因為是在周朝所生,故名曰周。當時晉靈公被弒,人心思慕晉文公,故迎立公子黑臀(晉成公),黑臀傳位給歡(晉景公),歡傳位州蒲(晉厲公),至是,州蒲(晉厲公)淫縱無子,人心復(fù)思慕襄公,故胥童教熊茷使引孫周,以搖動厲公之意。
注:
1.【晉文公:前628年,去世,晉襄公即位?!?/p>
2.【晉襄公:姬姓,名歡,前627-前621年在位。晉文公之子,為秦穆公之女文嬴(原稱懷嬴)所生?!?/p>
3.【晉靈公:姬姓,名夷皋,前620年―前607年在位。晉文公之孫,晉襄公之子,春秋時期晉國國君,晉靈公幼年繼位,年長后喜好聲色,寵信屠岸賈,不行君道,荒淫無道,以重稅來滿足奢侈的生活,致使民不聊生。最終遭趙盾、趙穿兄弟殺害。】
4.【晉成公:姬姓,晉氏,名黑臀,(前606年 - 前600年)。晉文公之子,晉襄公異母弟,晉靈公的叔叔,母為周王室之女】
5.【晉景公:姬姓,名獳,又稱據(jù),公元前599年—前581年在位。他是晉文公之孫,晉成公之子?!?/p>
6.【晉厲公:姬姓晉氏,名壽曼(《左傳》作名州蒲),前580年-前574年在位。晉景公之子?!?/p>
7.【單襄公:shan xiang gong,單本是諸侯國名,故址在今河南孟津縣北,時屬東周幾內(nèi)。單襄公即周朝卿士單朝。】
熊茷還沒說完,胥童接過話題說:“怪不得前日鄢陵之戰(zhàn),郤犨和嬰齊對陣,不發(fā)一箭,可見他們之間的交情挺深啊(其交通之情可見矣)!郤至明顯是故意放走了鄭君,又有什么可值得懷疑的嗎(郤至明縱鄭君,又何疑焉)?主公如果不信,為什么不派郤至前往周朝告捷,暗中派人觀察他,如果真的有私心有陰謀,他必然與孫周私下里會面。”
晉厲公說:“這個計策非常好,就這么辦吧?!?/p>
就派郤至前往京城向周簡王獻楚捷。
注:
1.【獻楚捷:獻上抓獲的楚國俘虜及戰(zhàn)利品,告捷】
2.【郤至:即郤昭子,姬姓,步氏,諱至,謚昭。其名郤至,其祖郤揚封于步,以之為氏。晉國唐叔虞十七世孫。因采邑于溫,排行第三,時人尊稱"溫季"。南方溫氏宗譜中多記載為溫氏得姓始祖。與堂兄郤锜、叔父郤犨并稱"三郤"。郤氏出現(xiàn)過四世八卿。外交家,軍事家?!?/p>
胥童暗中派人告訴孫周說:“晉國的政事,一半都掌握在郤氏手中。如今溫季(郤至)要來王都獻捷,為什么不趁機見一面,日后您回到晉國,也有個相知的人啊(何不見之,他日公孫復(fù)還故國,也有個相知)?!?/p>
注:
【溫季:郤至,行季,食采于溫邑】
孫周認為是這個道理。
郤至來到京城,公事辦理完畢。孫周就來到公館拜訪,不免詳細詢問晉國的事情,郤至一一告之,聊了半天才告辭。
晉厲公派人探聽回來,傳說如此,熊茷所言,果然是實,于是就有了除掉郤氏的決心,只是還沒有立即發(fā)難。
一天,晉厲公和幾個宮里寵愛的美女喝酒,急著要吃鹿肉,派寺人(閹人)孟張去集市上去買鹿肉,正巧集市上缺少鹿肉,沒有買到。這時,郤至剛從郊外回來,車上載著一只鹿,從集市中路過。
孟張不由分說,搶過鹿就要走,郤至大怒,彎弓搭箭,將孟張射死了,奪回了那只鹿。
晉厲公聽說后,大怒,說:“郤至太欺負我了(季子太欺余也)!”
于是就召集胥童、夷羊五等一班寵幸近臣(嬖人)一起計議,想要殺了郤至。
胥童說:“殺了郤至,那么郤錡、郤犨必定反叛,不如一起除掉他們?!?/p>
夷羊五說:“正規(guī)軍和我們的私人家兵,湊在一起能有八百人,趁夜間奉君命去抓捕他們,趁他們沒有準備,一定能夠成功(公私甲士,約可八百人,以君命夜帥以往,乘其無備,可必勝也)?!?/p>
長魚矯說:“三郤的家兵,比正規(guī)軍隊的人多,萬一打不過他們,就會連累主公。如今郤至兼職司寇,郤犨又兼任士師,不如作一個虛假訴訟,找個機會刺殺他們,你們率兵在公堂外接應(yīng)就行。”
注:
1.【司寇:古代司法官吏名,為最高司法官;周朝有大司寇、小司寇之分。《周禮·秋官》:“大司寇掌建邦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詰四方”,小司寇“以五刑聽萬民之獄訟”。后世以大司寇為刑部尚書別稱,侍郎則稱少司寇。】
2.【士師:古代執(zhí)掌禁令刑獄的官名?!?a target="_blank">周禮·秋官·士師》:“士師之職,掌國之五禁之灋,以左右刑罰:一曰宮禁,二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五曰軍禁。”
《說文解字》:“灋,fa,刑也。平之如水,從水;廌,所以觸不直者;去之,從去?!币环N似山牛之獨角異獸是廌之范式。古代傳說中的異獸,能辯是非曲直。水、廌、去三范式疊加。依準則而去除不符合標準的來進行規(guī)范是灋之范式。現(xiàn)在統(tǒng)一規(guī)范簡化為"法"?!?/p>
晉厲公說:“妙計!我派力士清沸魋(tui)祝你一臂之力?!?/p>
長魚矯打聽到三郤當天在講武堂議事,就和清沸魋都把雞血涂在臉上,裝扮成打仗打得頭破血流的樣子,各自帶著利刃,扭打著進入到講武堂,要找當官的評評理。
郤犨不知是計,坐下來問話,清沸魋假裝上前稟報,湊到他身邊,抽出利刃刺殺郤犨,一刀正刺中腰部,郤犨倒地,郤錡急忙拔出佩刀來砍清沸魋,卻被長魚矯接住,兩個人在堂下打斗起來。
郤至趁機逃出,登上車子逃跑了。
清沸魋又砍了郤錡一刀,眼看著活不成了,就來夾攻郤錡,郤錡雖然是個武將,怎奈清沸魋是個有千斤力氣的人,長魚矯又年輕靈活,一個人怎能打過他兩個人,也被清沸魋砍倒。
長魚矯見郤至跑了,大叫道:“不好!我去追他。”
也是三郤該著同日斃命(合當同日并命),郤至正匆忙逃跑呢,遇上胥童、夷羊五帶領(lǐng)八百名甲士來到,一齊大叫:“晉侯有旨,只拿謀反的郤氏,不要放走了他們!”
郤至知道大事不好,調(diào)轉(zhuǎn)車頭,迎面撞上長魚矯,長魚矯一躍上車,郤至早已心慌,措手不及,被長魚矯一通亂砍,割下頭顱,清沸魋把郤錡、郤犨都割了頭顱,提著血淋淋的三顆首級,進入朝門。
有詩為證:
無道君昏臣不良,紛紛嬖幸擅朝堂。
一朝過聽讒人語,演武堂前起戰(zhàn)場。
這是公元前574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