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說的開頭

《了不起的蓋茨比》

? ? 在我年紀(jì)更輕、見識更淺時,父親曾給我一個忠告,它至今仍在我腦??M繞。

? ? “每當(dāng)你要批評別人,”他告訴我,“要記住,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么好的條件。”

? ? 他的話到此為止,但我們向來話雖不多,心意卻是相通,我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自那以后,我從不隨便評判別人。這種習(xí)慣使我見識了許多古怪的性格,也讓我領(lǐng)教了不少極其無聊的人物。如果正常人有這種脾氣,心理異常的人很快會察覺到,并前來糾纏不清;所以上大學(xué)時,有人錯怪我像個政客,因為甚至連有些冒失的陌生人也會來找我訴說心事。我并不想知道他們的隱私——如果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發(fā)現(xiàn)有人就要向我傾吐衷情,我通常會假裝睡覺、忙碌或者心不在焉。因為這些年輕人的衷情,至少是用來表達它們的言語,每每并不由衷,而且總是欲說還休。不去評判別人就是對別人懷有無限的希望。我父親那句話好像有點瞧不起人,我的轉(zhuǎn)述也顯得很勢利,但其實他想說的是,基本的道德觀念并非與生俱來、人人皆有的東西?,F(xiàn)在我仍然牢記這個道理,以免誤會別人。

這個開頭,一氣呵成??此埔痪淙f能的金句,也很能說到人的心里去,不會引起反感。

“每當(dāng)你要批評別人,”他告訴我,“要記住,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么好的條件?!边@句話,普通的,就像任何一個家長會對自己說的話。但是,這句話,對于主人公“我”,產(chǎn)生了深刻的印象。就是因為這句話,所有人都想要對自己掏心窩子。

這也就順其自然,“我”,成為一個引子一樣的人物。這個開頭,與小說渾然一體,讀起來很順暢,一直讀下來。

《霍亂時期的愛情》

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氣味總是讓他想起愛情受阻后的命運。剛一走進還處在昏暗之中的房間,胡維納爾·烏爾比諾醫(yī)生就察覺出這種味道。他來這里是為了處理一樁緊急事件,但從很多年前開始,這類事件在他看來就算不上緊急了。來自安的列斯群島的流亡者赫雷米亞·德圣阿莫爾,曾在戰(zhàn)爭中致殘,是兒童攝影師,也是醫(yī)生交情最深的象棋對手,此刻已靠氰化金的煙霧從回憶的痛苦中解脫了。

馬爾克斯真牛?!栋倌旯陋殹返拈_頭已經(jīng)封神了,但是,《霍亂時期的愛情》這開頭,一點也不差。

開頭用了通感,而且是氣味。誰能想到,氣味和愛情,也能奇妙的融合。反正,苦杏仁,只是讓我想起了安小鳥,更增加了一層神奇的感覺。

讓我想起了村上春樹,他在小說里總是在寫音樂。所以,與那些快餐小說不一樣。看村上春樹的小說,就像在吃有前菜,正餐,甜品和紅酒的西餐。(雖然我也沒吃過)

馬爾克斯更牛啊,直接寫氣味。比音樂還高級!

《安德魯不想孤獨終老》

看著眼前的棺材,安德魯絞盡腦汁想要想起死者的名字。里面躺著的是個男人,這點他非常確信。但可怕的是,他對此人的名字完全沒有印象。他努力地回憶著,覺得他不是叫約翰,就是叫詹姆斯,可就在剛剛,杰克這個名字又突然閃過腦海。在他看來,自己已經(jīng)參加了成千上萬場葬禮,肯定會在某些時刻出現(xiàn)記憶短路,這也無可厚非,但并不能成為原諒自己的理由。一股厭惡感浮上心頭,他痛恨自己竟然連死者的名字都忘了。

這個開頭,絕對是在吊胃口??吹贸鰜?,作者費盡心思構(gòu)建了一個充滿懸念的開頭,吸引讀者一直要讀下去。

想想就過癮,書名是《安德魯不想孤獨終老》,扉頁寫著:

《公共衛(wèi)生法案》(《疾病控制法案》)1984年,第46章(1)如有人在其管轄區(qū)域內(nèi)死亡或被發(fā)現(xiàn)死亡,在判斷其尸體未受到或?qū)硪膊粫艿胶侠硖幹玫那闆r后,所屬地的地方當(dāng)局應(yīng)負(fù)責(zé)其埋葬或火化之事宜。

再加上這樣一個開頭,誰能不被吸引著,繼續(xù)讀下去?

甚至,我就想看一看,作者到底在賣什么關(guān)子。

有一種電視劇的套路,就是在開頭賺足眼球,用最轟炸的效果,吸引注意力。而這個開頭,很多時候就是個工具,然后不緊不慢,再緩緩開始真正的劇情。比如,《隱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人民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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