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盾牌

曾祖母是曾祖父的第二個妻子,比曾祖父小了十多歲。

所有人都說曾祖母是個很好的人,一輩子從來不和人置氣,總是笑。

曾祖母癌癥晚期去世的時候,妹妹剛剛滿月,媽媽抱著小妹妹去讓病榻前的曾祖母看一看。曾祖母已經(jīng)骨瘦如柴,微瞇著眼,小聲告訴媽媽,床頭的柜子里有個罐子,是她給妹妹攢的錢,拿去買吃的,買玩具。 ? ?曾祖母是沒有經(jīng)濟收入的。 媽媽打開柜子,找到一個銹跡斑斑的奶粉罐,沉甸甸的。打開來里面都是五角一塊的硬幣和紙票,滿滿一盒。

媽媽給我講著講著,眼圈就紅了。

大伯?不認識。弟弟妹妹們每當聽到大伯的名字,只會撇撇嘴,抱怨一句:自打我出生就沒見過。

大伯離家有二十多個年頭了,自從接了爺爺?shù)陌啵チ说V上,定居在那個掏空了底的城市就沒怎么回來過。只有過年時給爺爺奶奶打個電話,說是工作忙,團圓飯桌上沒擺過他的筷子。

上一輩的人都說他沒有感情,早就不把我們當成一家人。我們這群小輩也耳濡目染這么以為。大伯和這個大家庭的關(guān)系似乎結(jié)上了冰。

即便如此,堂姐出嫁時,兄弟姊妹還是一同帶著家眷驅(qū)車奔往他的城市。晚上我笑著問大伯什么心情,原是想得到他作為一個要嫁女兒的父親角色的只言片語,沒想到他突然用手揉了揉眼:"高興,今天看到車上下來那么多人,沒想到,吃飯的時候,一大桌人"他一邊說一邊激動的比劃,語無倫次,"真熱鬧,高興……"像個孩子。

后來我把這些告訴了爸爸,他沉默了好大會兒。最近爸爸一直在聽《岳飛傳》,還告訴我這是他和大伯小時候最喜歡的,大伯拿著收音機,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說著笑著。

大姑父在去年夏天,因為一場荒唐的車禍住在重癥監(jiān)護室兩個月,還是離開了。

大姑夫去世的那兩天,姑姑因為照顧姑父而消瘦的面孔疲憊地淌著淚,紅腫的眼睛做著無用的抗爭。原本干練豪爽的姑姑一下子和蒼老掛上勾。

然而時間一久,生活又回到了正軌,日子仍在繼續(xù),悲痛不會一直存在,大家都好像已經(jīng)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大姑夫永遠不會回來的事實。

其實沒有。

過年的前一天,我在姑姑家吃飯,坐在屋里的大姑姑突然嚎啕大哭。我們急急忙忙扔下筷子跑過去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大姑姑,不知所措。姑姑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自言自語地埋怨:"你怎么還不回來,這都過年了啊,別人都回來了,你為啥還不回來,平時你在外邊,想著該回來了啊,怎么還不回來……"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 ?我們背過臉吸吸鼻子,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遞紙給她。過了一會兒,漸漸平息,次日無人提及,又是如常。

后來我聽堂妹說姑姑時不時就會大哭。堂妹年紀小不明白怎么會這么突然。

我想大概是心里的一部分被剝離掉,外面看上去完好無損,平日自己也不自知,可一但風刮過去就是一陣生疼。

一個人可以忍受孤獨,忍受寂寞,忍受生活的無盡挫折,可還是會在太陽出來的時候重拾微笑,因為千絲萬縷的愛啊,是對抗風雨,最溫柔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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