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黑房子

當(dāng)我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能看見漆黑的房頂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但是我知道我的旁邊睡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我管他們叫做爸爸媽媽

也許，前世孟婆給我喝的湯沒有完全消除記憶

在我幼稚的內(nèi)心里卻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想法

我出生在冬季

和爸媽睡的是土火炕

爸爸在最外邊，媽在中間，我在最里邊

我在最里邊，靠著窗戶

一層木柵欄結(jié)構(gòu)的窗戶，糊了一層雪白的紙

但是我能感覺窗外有寒冷的風(fēng)

在月光明亮的院落里來來回回

11。狗

長大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我已經(jīng)能夠自己走路了

狗狗，是我生命里最初認(rèn)識的動物

我不知道它來自哪里

我只知道它是我最好的玩偶

父親是個電焊工，給我焊了一個小車

我把狗狗放在小車?yán)铮刻焱浦?/p>

那個狗狗是個小笨狗，什么顏色記不清了

正如我不知道它的來歷一樣，我也不知道它的消失

那個時候，是個寒冷的冬天

12。搬磨盤

院子有一個磨盤，不知道來自哪個年月

它在外公的院子里，獨守著一方清幽

我不知清楚，它是怎么成為我的玩具的

那一次，不知從哪里來的傻力氣

我竟然把它搬了起來

這一個瞬間，被三姨夫用黑白照相機記錄下來

直到今天依然鑲嵌在相框里

背景是我初生的那所老房子

時間是棗樹葉子都落光的冬天

13。蓋房

究竟是從哪一天外婆外公開始忙碌起來的呢

外公外婆要把老的胚房推到重蓋新磚房

在老胚房還沒有推到之前，我還記得和外婆的老照片

外婆坐在午后的陽光里

有我，有媽，有姨媽的合影

記錄者是當(dāng)時條件不錯的三姨夫婦

新房很快酒蓋好了

但是這意味著我們就要搬家了

我們搬到了距離外公外婆家不遠(yuǎn)的一個鄰居家里

其實，還在一個胡同里

14。外婆死了

可惜新房子蓋好了還沒能住多久

外婆的食道癌舅已經(jīng)到了晚期

外婆走的時候，好像是個春來乍暖還寒的時候

外婆躺在堂屋里，躺在一個長長的箱子里

我跪在堂屋門外的地上，每來一個人

我和大人們都要哭兩聲

我向堂屋里看的時候，我和外婆卻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竹簾

外婆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張靜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