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楓上仙仙逝的那一刻,天空化出一道明亮的弧線。亮如白晝。人們都說那是美麗的極光,千年難得一見.阿蘭才知道,神仙也有劫。他走了
阿蘭是被村民熙熙攘攘的叫聲吵醒的。三月春風凌肌骨,卻也抵不過這些村民眼中的寒光。十六歲,衣衫襤褸的阿蘭,沒有度過無憂無慮的童年,而是在乞討,與惡狗搶食的日子里度過。母親病重時,連她辛苦買來的藥都是發(fā)霉的。一個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卻連她們母女最后一些剩余價值都要榨光。
“阿蘭阿!村中已數(shù)月未下一滴雨。你是大祭司唯一的后代理應以血祭神,佑我村太平。”一個略微有些年長的中年男人說道。暗暗咬下嘴唇,村長言重了,只要年方十六的適齡少女,皆可祭祀。村長有何必揪著我不放。村長家不也正好有一個嘛!中年男人,面色發(fā)狠立馬給了阿蘭一巴掌。“你身為祭祀之女,理應以自己肉身庇護全村生靈”阿蘭,嘴角滲出血跡。仰天長嘆“阿娘,你一定沒想到你辛辛苦苦祈神那么久的不過是一群無知的刁民。”
露天的祭臺上,阿蘭被用十字架鎖住。兩道鋒利的彎鉤嵌入深深的骨肉。稍有動靜便血流不止。雙眼發(fā)紅的掃視這群村民。而以往面熟的村民沒有一個人,帶有一絲憐惜。他們紛紛舉著火把,大叫“燒了她,燒了她”閉目。村長第一個帶頭,隆重的向天磕了三個頭,便點燃了火把,隨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熊熊大火,燃燒不盡。一絲絲濃煙,熏得阿蘭睜不開眼?!拔揖鸵懒寺铮克朗沁@種感覺嗎?”
阿蘭醒來的時候,仿佛是在一塊巨大的懸浮冰床上,身下的病床陣陣冒著煙霧,清涼的霧氣蒸騰得全身上下極為舒爽。傷口處也似乎好了許多。低頭看深入白骨的傷痕已經(jīng)結痂。環(huán)繞四周,高屋金檐,白柱撐天。寬敞巨大,威武豪華。“我死了,到了天堂,阿蘭只能做此假想?!背了贾?,一白衣男子款款而來,云咫錦衣,長長的拖著地上。玉冠金束。墨發(fā)飄逸。重重的垂至腰間。在一抬頭,美如遠黛,眼含秋波。薄唇如翼。溫潤如玉真真是謫仙一樣的人。死后還得欣賞如此美男。也是值了
見阿蘭盯著自己看得癡了,那男人“噗嗤”一笑,“你這小姑娘倒是大膽,堂而皇之的盯著本座看,也不收斂?!卑⑻m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有些尷尬的別過臉。
請問我這是在哪?你又是誰。望著阿蘭滿腦子疑惑。男子施施然而坐,好生優(yōu)雅。本座是慕楓。你現(xiàn)在在本座的寢宮,流云宮?!澳綏鳎綏鳌卑⑻m難道你是那個九重天宮只差一重便能化神的慕楓上仙?!毖凵裎瞪钥v即逝。
“為何救我”阿蘭不解。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你可知那些村民是剝了皮打算把我獻祭給你?!卑⑻m有些反諷的說。
“村民無知罷了,你可怨我。”
“不怨,阿蘭不怨。只是這流云殿太過清冷了些。不若仙上收了我,再次做個灑掃丫鬟也是好的?!?br>
“我常年不在宮中,如此一來可要辛苦了?!蹦綏魃舷傻?。
阿蘭應聲:“只差仙上不棄才是”說完就眼皮重重的暈了過去。
又過了好幾日,阿蘭醒來,見自己已換上碧綠色的輕裳,傷口全好了個通透。懸鏡里一張清秀小臉,微微頷首:“是仙上幫我弄的嗎?”小臉一紅?!跋缮?,那個飄逸如竹的身影。四下尋找云山霧繞之下。只見一白衣錦服之下,仙上于斷崖處彈琴。飄然如仙不染一塵。余音裊裊,連途中的鳥都忘了歸途。
“仙上可是有什么憂心的事”阿蘭問。
清朗的聲音富含磁性:“你懂琴音”
“阿蘭,乃鄉(xiāng)野粗蠻之人,怎會懂琴音呢?只是這琴音似曾相識,卻稍有頓滯罷了”
慕楓上仙,有些豁然一笑。施施然立于崖頭。長風卷起寬大的袖袍,宛如一副水墨畫。
“人常道羨慕神仙長生不老,卻不知神仙也有神仙的煩惱罷了?!彼D(zhuǎn)身?!拔以谶@流云宮苦守萬年,終歸是孤身一人罷了”
他回眸,浮塵不惹塵埃,眼里有星云涌動。不差分毫凡物能入了他眼。
將兩只修長白皙的手,搭在阿蘭肩上。
“阿蘭,不日我便要云游幾日,記得這段時間不要讓任何人打擾?!?br>
“上仙,放心”
自那日后,阿蘭又連著幾日沒見到仙上。阿蘭本就喜靜,這般安寧日子,阿蘭也樂得清閑。只是待久難免孤寂。阿蘭便去伺候花草。這流云宮本就靈力充沛。花草都是有靈氣的,一只云蘭草便成了精。只是那云蘭草并不待見她,成天妖婆,妖婆的叫著她 好生聒噪。“你這花精,我成天花些氣力伺候你,你卻滿口妖婦。好生無禮。只是那花精成精不久,便只會這一句”如此這流云宮還是多些熱鬧了。
慕楓是一個月后回來的。只是回來時已經(jīng)失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不僅嘴角布滿青楂連眼球也紅得可怕阿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慕楓上仙“仙上可是出了什么事”阿蘭憂心道
只淡淡道:“無妨”那虛弱的聲音中透著三分無力。說完慕楓上仙便緊鎖大門,不讓任何人見。阿蘭在外守候三日,數(shù)次敲門無人應答。
第四日,慕楓上仙出來時,寸寸墨發(fā)已化為白發(fā)?!跋缮线@是”阿蘭急的快哭了出來。慕楓卻像安慰吃糖的孩子一樣:“好了,本座無事。無需叫我仙上,直接叫我慕楓便可”“慕楓,阿蘭急的快要哭出來了,仙上到底怎么啦”慕楓溫柔的眼神里面依舊包含星光。只是頭發(fā)發(fā)白以后。連帶面色也蒼老不少。
慕楓上仙依舊待她極好。會在清晨采一些河露與她。會于斷崖上彈琴,會用那雙盛滿星光的眼溫柔的喚她“蘭兒”只有阿蘭感覺到他的生命在流失。睡覺的日子在不斷增多。
這日慕楓上仙一直沒出現(xiàn)。阿蘭急的不知哪里來的怪力闖入大殿只見慕楓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靈魂變得透明,只至成為一點熒光,消失殆盡。阿蘭還來不及反應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想要抓住眼前的微光卻怎么也留不住?!澳綏?,慕楓”任憑阿蘭怎么叫喊哭泣。面前的景色毫無二致。手里的肉身化為白骨
“別費力氣了,他仙逝了?!碧ь^那株開得正旺的云蘭草已經(jīng)修煉出半個身子。頭頂著綠色的花瓣,以及藍色的臉。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會。見阿蘭有些悵然。云蘭草又淡淡的開口
“從他救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終究是沒能度過劫,什么劫,情劫”
“你的阿娘叫周蕓蘭本是縹緲峰上一散仙。和慕楓上仙青梅竹馬。一花一葉一世界。本就虛妄。誰知你娘犯下大戒與魔族之人,珠胎暗結才生下了你這等妖婦。”
“那日,我不過就是阻止慕楓救你,就被他打回原花型。我以為自己愛了慕楓三千年仍盼不得他一回頭已是極其可憐。沒想到你比我更可憐,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替身而已。而且是自己娘的替身?!?br>
阿蘭癱坐在地上:“難怪,他給我換上碧綠色的襦裙,難怪他總是盯著我的臉發(fā)癡。難怪在庭院種植云蘭草。難怪那曲子如此耳熟。原來我不過是承了阿娘的情?!?/p>
“慕楓你好狠的心!”看著眼前慕楓上仙。阿蘭取出一把匕首,絕望般劃破手腕鮮紅色的鮮血源源不斷的流了出來。奇跡的一幕出現(xiàn)了。鮮血流過的地方。腐骨竟然重新張出了肉體。直到慕楓上仙像仙子一般被一束金光籠罩著,飛升成神。
魔界公主之血可起死回生。其實哪里有什么東西可醫(yī)治百病,起死回升。這世間的一切都有代價。可偏偏有這樣一個傻子,以命換命。以血還血。天雷來的那一刻。阿蘭以鮮血起誓要慕楓上仙斷情絕愛。不死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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