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第五章 南北雙線
? ? ? ? 興武二年二月,汴京。
? ? ? ? 陳和尚登基已經(jīng)整整三個月了。三個月的時間,不足以改變一個國家,但足以讓汴京的百姓們感受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 ? ? ? 首先是糧價。陳和尚即位后的第一道政令,就是打開洛陽的糧倉,向汴京平價糶糧。洛陽的六萬六千石麥子,除了留下忠孝軍和屯田流民的口糧之外,剩下的兩萬石全部運到了汴京,以每斗三十文的價格出售——這個價格只有市價的三分之一。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汴京的糧商們臉色鐵青,但百姓們奔走相告,糧店門前排起了長龍。
? ? ? ? 其次是治安。陳和尚在汴京設立了“軍巡院”,由忠孝軍的老兵擔任巡卒,日夜在街巷中巡邏。偷盜、搶劫、欺行霸市的行為被嚴厲打擊,十幾名地痞惡霸被當眾杖斃,汴京的治安在短短一個月內煥然一新。百姓們晚上敢出門了,商鋪敢營業(yè)到深夜了,街市上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 ? ? ? 第三是吏治。陳和尚派出了三十名御史,分赴各路、府、州、縣,清查貪官污吏。四個月下來,被罷免的地方官有四百多人,被斬首的有七十多人,被流放的有兩百多人。朝堂上為之一清,那些習慣了吃拿卡要的官員們人人自危,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貪污受賄。
? ? ? ? 但這些事情做下來,陳和尚也得罪了很多人。
? ? ? ? 朝堂上的舊勢力雖然被清洗了一大批,但根深蒂固的關系網(wǎng)不是幾個月就能鏟除的。那些被罷免的官員們,有的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有的是朝中重臣的門生,有的是宮中妃嬪的親戚。他們在暗中串聯(lián),散布流言,說陳和尚“殘害忠良”“排除異己”“以暴政治國”。
? ? ? ? 陳和尚對此充耳不聞。
? ? ? ? 他每天卯時起床,先到校場操練一個時辰,然后到中書省處理政務,一直到申時才回宮。晚上還要批閱奏章,常常到深夜。他的案頭上永遠堆著小山一樣的文書——各地的戰(zhàn)報、糧草的調配、官員的任免、百姓的訴狀、軍隊的訓練計劃、屯田的進度報告。
? ? ? ? 楊宏道每天陪他一起熬夜,兩個人經(jīng)常在燭光下對著地圖和賬冊討論到半夜。
? ? ? ? “陛下,”楊宏道有一次忍不住說,“您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有些事情,可以交給下面的人去做?!?/p>
? ? ? ? “交給誰?”陳和尚頭也不抬,繼續(xù)在奏章上批閱,“楊先生,你覺得現(xiàn)在朝堂上有幾個人是靠得住的?那些舊臣,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盤。那些新提拔上來的,經(jīng)驗不足,很多事情還拿不準。我不親自盯著,出了差錯,倒霉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全天下的百姓?!?/p>
? ? ? ? 楊宏道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么。他知道陳和尚說的是實話,但他也知道,一個皇帝如果什么事情都親力親為,要么是他不信任任何人,要么是確實沒有可信之人。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兆頭。
? ? ? ? 但眼下,他們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 ? ? ? 二月底,陳和尚在朝堂上宣布了一個震驚朝野的決定——北伐。
? ? ? ? “蒙古人占據(jù)河北已經(jīng)三年了,”他站在紫宸殿上,目光掃過所有大臣,“三年來,河北的百姓在蒙古人的鐵蹄下受苦受難。他們的土地被占,家園被毀,妻女被擄,兒女被賣。咱們大金的軍隊,三年沒有踏上過黃河以北的土地。今天,我要改變這一切?!?/p>
? ? ? ? 朝堂上一片嘩然。
? ? ? ? “陛下!”一個老臣顫顫巍巍地站出來,是太常寺卿完顏素蘭,六十多歲,三朝元老,“陛下登基才四個月,內政尚未穩(wěn)固,軍隊尚未整飭完畢,糧草尚未充足。此時北伐,恐怕……恐怕操之過急??!”
? ? ? ? “是啊陛下!”另一個大臣附和道,“蒙古人雖然在青城吃了敗仗,但窩闊臺的主力并沒有受損。他在河北還有十萬大軍,騎兵至少五萬。咱們金國目前的兵力,能打仗的不到八萬,而且大多是步兵。以步兵對抗騎兵,勝算不大??!”
? ? ? ? 陳和尚安靜地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 ? ? ? “諸位說的都有道理。但有一條——如果咱們現(xiàn)在不打,等到蒙古人緩過勁來,他們就會來打咱們。拖雷雖然死了,但窩闊臺比他更狠。他之所以這幾個月沒有南下,不是因為怕咱們,而是因為他在處理拖雷的舊部。等他把拖雷的人馬徹底消化了,他就會帶著二十萬大軍南下。到時候,咱們想打都打不了了。”
? ? ? ? 他走到掛在墻上的巨幅地圖前,拿起一根木棍,指著黃河以北的區(qū)域。
? ? ? ? “你們看——河北的蒙古軍,主要集中在真定、大名、衛(wèi)州三個地方。這三座城池,是蒙古人在河北的三大據(jù)點。其中,衛(wèi)州離咱們最近,只有三百里。衛(wèi)州的守軍只有不到兩萬人,而且大多是簽軍——也就是從漢人中強征的壯丁,戰(zhàn)斗力很弱。如果咱們能拿下衛(wèi)州,就等于在蒙古人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然后咱們可以從衛(wèi)州北上,直取真定;或者東進,收復大名。一步一個腳印,把蒙古人趕出河北。”
? ? ? ? “可是陛下,”完顏素蘭依然憂心忡忡,“蒙古人的騎兵在平原上無人能敵。咱們的軍隊以步兵為主,就算拿下了衛(wèi)州,蒙古人的騎兵從真定南下增援,咱們在平原上跟他們對陣,恐怕……”
? ? ? ? “所以咱們不能等蒙古人來增援?!标惡蜕械哪竟鼽c在了黃河渡口的位置,“我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派一支奇兵,從孟津渡過黃河,北上繞過蒙古人的正面防線,直插真定和衛(wèi)州之間的交通要道,切斷衛(wèi)州的補給線。第二步,主力從正面進攻衛(wèi)州,圍城打援。如果真定的蒙古人來增援,咱們的奇兵在半路伏擊他們。如果真定不來增援,咱們就直接拿下衛(wèi)州。第三步,拿下衛(wèi)州之后,以衛(wèi)州為基地,向北逐步推進,收復河北全境。”
? ? ? ?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大臣們看著地圖,腦子在飛速地運轉。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是可行的——至少比坐在汴京等死強。
? ? ? ? “陛下,”楊宏道站了出來,“臣有一個問題?!?/p>
? ? ? ? “楊先生請說。”
? ? ? ? “糧草。北伐大軍至少需要五萬人,加上運輸糧草的民夫,總共不下八萬。按照每人每天兩斤糧食計算,一天就是十六萬斤。一個月就是四百八十萬斤。咱們的糧倉里,有這個數(shù)嗎?”
? ? ? ? 陳和尚沉默了一瞬。
? ? ? ? “沒有?!彼谷怀姓J,“咱們的糧倉里,目前只有不到三百萬斤糧食。加上春收之后的新糧,勉強能湊夠五百萬斤。夠打兩個月。”
? ? ? ? “兩個月夠嗎?”
? ? ? ? “夠了?!标惡蜕械哪抗鈭远?,“兩個月之內,必須拿下衛(wèi)州。拿不下,咱們就退兵。不會硬撐?!?/p>
? ? ? ? 楊宏道想了想,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 ? ? ? 朝堂上再沒有人提出異議。
? ? ? ? 興武二年三月十五日,陳和尚在汴京城外的演武場上舉行了誓師大會。
? ? ? ? 五萬大軍整齊地排列在演武場上,旌旗遮天蔽日,刀槍如林。這五萬人中,有一萬兩千人是忠孝軍的老底子,剩下的是從禁軍和地方軍中精選出來的精銳。他們經(jīng)過四個月的整訓,雖然還達不到忠孝軍老兵的水平,但至少不再是那支腐敗無能、士氣低落的潰軍了。
? ? ? ? 陳和尚站在高臺上,身穿銀甲,頭戴銀盔,腰間掛著長刀。他的身后,那面巨大的“興武”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 ? ? ? “弟兄們,”他的聲音在高臺上回蕩,“今天,咱們要過黃河了。”
? ? ? ? 五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 ? ? ? “三年來,蒙古人占了咱們的河北,殺了咱們的親人,燒了咱們的房子,搶了咱們的土地。你們中有多少人,是從河北逃難來的?有多少人的父母、兄弟、姐妹,現(xiàn)在還落在蒙古人手里?有多少人的家鄉(xiāng),現(xiàn)在還在蒙古人的鐵蹄下呻吟?”
? ? ? ? 沒有人說話,但五萬人的呼吸聲變得沉重了。
? ? ? ? “今天,咱們要打回去了。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朝廷,是為了你們的家鄉(xiāng),為了你們的親人,為了那些死在蒙古人刀下的冤魂。”
? ? ? ? 他拔出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 ? ? ? “渡河!北伐!”
? ? ? ? “興武!興武!興武!”五萬人的吶喊聲震動了天地,連遠處的黃河水都似乎在為之顫抖。
? ? ? ? 興武二年三月十八日,金軍主力五萬人從汴京出發(fā),沿官道北上,直撲衛(wèi)州。
? ? ? ? 與此同時,一支八千人的奇兵在完顏斜烈的率領下,從孟津渡過黃河,繞道北上,插向真定和衛(wèi)州之間的交通要道——邢州。
? ? ? ? 陳和尚的戰(zhàn)略很清楚——圍城打援。
? ? ? ? 衛(wèi)州城(今河南衛(wèi)輝市)是黃河以北的重要城池,城高池深,易守難攻。但城中的守軍只有一萬八千人,其中真正的蒙古騎兵只有三千,剩下的一萬五千人是從漢人中強征的簽軍,士氣低落,戰(zhàn)斗力很差。如果金軍能夠切斷衛(wèi)州和真定之間的聯(lián)系,真定的蒙古援軍無法及時趕到,衛(wèi)州就是一座孤城。
? ? ? ? 而真定(今河北正定縣)是蒙古軍在河北的最大據(jù)點,駐有蒙古騎兵兩萬,簽軍三萬,共五萬人。如果真定的蒙古軍傾巢而出,南下增援衛(wèi)州,金軍就會在衛(wèi)州城下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所以,必須在真定和衛(wèi)州之間打下一顆釘子——這顆釘子就是完顏斜烈的八千人。
? ? ? ? 八千人擋住五萬人?這聽起來像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陳和尚在給完顏斜烈的密令中寫得清清楚楚——“不要硬拼,要拖住。利用地形,打游擊。蒙古人來得多,你就跑;蒙古人分兵,你就打;蒙古人追你,你就往山里鉆。總之,不讓他們在二十天內到達衛(wèi)州城下?!?/p>
? ? ? ? 二十天。這是陳和尚給主力攻城設定的時間上限。
? ? ? ? 完顏斜烈接到密令的時候,正在邢州以南的一片丘陵地帶扎營。他看完密令,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密令塞進懷里,對身邊的將領們說:“提控——不,陛下給咱們的任務很簡單——活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咱們就可以撤了。有沒有信心?”
? ? ? ? “有!”八千人的回答響徹山谷。
? ? ? ? 三月二十日,金軍主力到達衛(wèi)州城下。
? ? ? ? 衛(wèi)州的守軍顯然沒有料到金軍會來得這么快——從汴京到衛(wèi)州,三百多里路,金軍用了五天就到了。這在蒙古人的計算中是不可能的——一支以步兵為主的大軍,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八天到十天。但陳和尚在行軍中采用了“晝夜兼程、輪番休息”的方式,把行軍時間壓縮到了極限。
? ? ? ? 衛(wèi)州城頭的蒙古守將是一個叫哈剌不花的千夫長,四十出頭,滿臉橫肉,是窩闊臺的親信。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金軍營寨,臉色鐵青。
? ? ? ? “八格!”他狠狠地罵了一句,“金狗怎么來得這么快!真定那邊有消息嗎?”
? ? ? ? ? “將軍,真定還沒有消息。派出去的斥候,一個都沒有回來?!?/p>
? ? ? ? 哈剌不花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隱約感覺到,真定和衛(wèi)州之間的通道可能已經(jīng)被金軍切斷了。
? ? ? ? “傳令——緊閉城門,準備守城。派人從小路繞道去真定求援。告訴速不臺大人,衛(wèi)州被圍,請速派援軍?!?/p>
? ? ? ? “是!”
? ? ? ? 三月二十一日,陳和尚下令開始攻城。
? ? ? ? 第一天的進攻是試探性的。金軍用投石機向城內投擲了數(shù)百枚石彈,摧毀了幾段城墻上的垛口。然后步兵扛著云梯沖向城墻,但在蒙古人的弓箭和滾油面前,第一波進攻被擊退了。金軍傷亡了三百多人,蒙古人傷亡不到一百。
? ? ? ? 陳和尚站在后方的指揮高臺上,用望遠鏡——這是他讓人用水晶磨制的簡易望遠鏡——觀察著城頭的戰(zhàn)況。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 ? ? ? “衛(wèi)州的城墻比預想的要堅固?!彼麑ι磉叺墓矅f,“投石機的石彈打不穿。需要更大的攻城器械?!?/p>
? ? ? ? “陛下,要不要造攻城塔?”
? ? ? ? “攻城塔太慢了,至少要十天。咱們沒有那么多時間?!标惡蜕蟹畔峦h鏡,沉思了一會兒,“用穴攻?!?/p>
? ? ? ? “穴攻?”
? ? ? ? “對。挖地道,從城墻底下挖過去,把城墻的地基挖空,然后用木柱支撐,最后放火燒掉木柱,城墻就會塌陷?!?/p>
? ? ? ? 郭安國的眼睛亮了起來:“好辦法!末將這就去安排。”
? ? ? ? “慢。”陳和尚叫住了他,“穴攻需要時間,而且蒙古人會發(fā)現(xiàn)。你們挖地道的時候,地面上要不停地用投石機和弓箭壓制城頭的守軍,讓他們聽不到地下的動靜?!?/p>
? ? ? ? “明白!”
? ? ? ? 穴攻從三月二十二日開始。三千名工兵在城南的一片民房后面開始挖掘地道,地面上則用投石機和弓箭手晝夜不停地壓制城頭的蒙古守軍。哈剌不花被金軍的持續(xù)攻擊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注意到地下的動靜。
? ? ? ? 與此同時,完顏斜烈在邢州以南打響了第一場伏擊戰(zhàn)。
? ? ? ? 真定的蒙古援軍果然出動了——速不臺在接到衛(wèi)州被圍的消息后,立刻派出了兩萬騎兵南下增援。這兩萬騎兵是蒙古軍的精銳,由速不臺親自率領,日夜兼程,趕往衛(wèi)州。
? ? ? ? 但他們沒有想到,在邢州以南的一片山谷中,完顏斜烈的八千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 ? ? ? 三月二十三日凌晨,速不臺的兩萬騎兵進入山谷。完顏斜烈在山谷兩側的丘陵上埋伏了弓弩手和滾石擂木。當蒙古騎兵的隊列進入射程之后,一聲令下,數(shù)千支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滾石擂木從山坡上轟隆隆地滾下來,砸進了蒙古騎兵的隊列中。
? ? ? ? 蒙古騎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山谷中一片混亂。速不臺畢竟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名將,很快穩(wěn)住了陣腳,指揮騎兵向兩側的丘陵發(fā)起沖鋒。但丘陵太陡,騎兵沖不上去,反而成了弓弩手的活靶子。
? ? ? ? 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一天。蒙古騎兵傷亡了三千多人,金軍傷亡不到五百。但速不臺并沒有撤退——他分兵兩路,一路五千人留在山谷中牽制完顏斜烈,另一路一萬兩千人繞道東進,從另一個方向趕往衛(wèi)州。
? ? ? ? 完顏斜烈發(fā)現(xiàn)速不臺分兵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留下一千人繼續(xù)在山谷中牽制那五千蒙古騎兵,自己率七千人追擊速不臺的主力。
? ? ? ? “追不上也要追!”他對將士們說,“陛下說了,二十天之內,不能讓蒙古援軍到達衛(wèi)州城下。就算追不上,咱們也要咬住他們,讓他們不敢全速前進!”
? ? ? ? 七千金軍步兵,追擊一萬兩千蒙古騎兵——這在軍事史上幾乎是一個笑話。但完顏斜烈做到了。他利用了河北平原上的河流、樹林和村莊,不斷地伏擊蒙古軍的側翼和后衛(wèi),雖然每次造成的傷亡不大,但極大地遲滯了速不臺的進軍速度。
? ? ? ? 速不臺被這支“陰魂不散”的金軍折磨得暴跳如雷。他派出了三千精銳騎兵回頭去剿滅完顏斜烈,但完顏斜烈一看到蒙古騎兵回頭,立刻就鉆進了附近的太行山余脈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等蒙古騎兵一撤,他又從山里鉆出來,繼續(xù)騷擾蒙古軍的后衛(wèi)。
? ? ? ? 就這樣,速不臺的一萬兩千騎兵,用了整整十五天,才走完了從真定到衛(wèi)州的三百里路程。而當他到達衛(wèi)州城下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金軍的營寨,而是一片廢墟——衛(wèi)州的南城墻已經(jīng)塌了。
? ? ? ? 三月二十八日,地道挖到了衛(wèi)州城南城墻的正下方。
? ? ? ? 工兵們在城墻地基下面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用上百根木柱支撐著。然后他們在空洞中堆滿了柴草和油脂,點燃了火。
? ? ? ? 大火燒了整整兩個時辰。木柱被燒斷,空洞塌陷,城墻的地基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塌。一段長達二十丈的城墻瞬間變成了一片瓦礫。
? ? ? ? “沖!”
? ? ? ? 陳和尚親自率領忠孝軍從缺口沖入了衛(wèi)州城。他騎著棗騮馬,長刀在手,第一個沖進了城中。身后,一萬兩千名忠孝軍騎兵如潮水般涌來,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 ? ? ? 哈剌不花在城頭組織抵抗,但他的防線已經(jīng)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蒙古騎兵雖然驍勇,但在巷戰(zhàn)中發(fā)揮不出騎兵的沖擊力,被忠孝軍的步兵分割包圍,逐一殲滅。簽軍們更是一觸即潰,大批大批地放下武器投降。
? ? ? ? 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不到四個時辰。到傍晚時分,衛(wèi)州城中的蒙古守軍被全殲——哈剌不花戰(zhàn)死在城頭上,被蒲察定住一錘砸碎了腦袋。三千蒙古騎兵戰(zhàn)死兩千余人,被俘五百余人。一萬五千簽軍,戰(zhàn)死三千余人,投降一萬余人。
? ? ? ? 金軍傷亡不到三千人。
? ? ? ? 這是一場完勝。
? ? ? ?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陳和尚站在衛(wèi)州城的南門城樓上,看著城中升起的金軍旗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 ? ? 黃河以北的第一座城池,回到了大金的手中。
? ? ? ? “陛下!”郭安國跑上城樓,滿臉興奮,“城中的糧倉完好無損!蒙古人在城中囤了至少三十萬石糧食!還有三千匹戰(zhàn)馬!大量的軍械和草料!”
? ? ? ? 陳和尚的嘴角微微翹起。
? ? ? ? 三十萬石糧食。加上從洛陽運來的糧草,足夠五萬大軍吃上整整半年。
? ? ? ? “傳令——全軍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北上迎擊速不臺?!?/p>
? ? ? ? “是!”
? ? ? ? 但速不臺沒有給陳和尚三天的時間。
? ? ? ? 三月二十九日,速不臺的一萬兩千騎兵到達了衛(wèi)州城南二十里處。當他看到衛(wèi)州城頭飄揚的金軍旗幟時,他的臉色鐵青得像一塊生鐵。
? ? ? ? “撤!”他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 ? ? ? “將軍,咱們不打了?”一個千夫長驚訝地問。
? ? ? ? “打什么打?”速不臺冷冷地說,“衛(wèi)州已經(jīng)丟了,城中有金軍至少五萬人,咱們只有一萬兩千人,攻城是送死。撤退,回真定。等大汗的援軍到了,再打回來。”
? ? ? ? 一萬兩千蒙古騎兵在衛(wèi)州城下轉了一個彎,北上返回真定。
? ? ? ? 陳和尚站在城樓上,看著蒙古騎兵遠去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 ? ? ? 他知道,以金軍目前的實力,在平原上追擊蒙古騎兵是不明智的。五萬金軍中,只有一萬兩千人是騎兵,剩下的三萬八千人是步兵。步兵追騎兵,追到天邊也追不上。
? ? ? ?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消化衛(wèi)州的勝利。衛(wèi)州是黃河以北的重要戰(zhàn)略支點,拿下衛(wèi)州之后,金軍就有了一個穩(wěn)固的橋頭堡,可以向北、向東、向西三個方向展開進攻。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穩(wěn)扎穩(wěn)打,一步一個腳印地把蒙古人趕出河北。
? ? ? ? “郭安國,”他說,“派人給完顏斜烈送信——衛(wèi)州已克,讓他撤回來。不要再跟速不臺糾纏了。”
? ? ? ? “是!”
? ? ? ? 四月初,完顏斜烈率七千人返回衛(wèi)州。他的八千人經(jīng)過二十天的游擊戰(zhàn),傷亡了一千多人,但他的戰(zhàn)果是輝煌的——遲滯了速不臺兩萬騎兵整整十五天,為衛(wèi)州的攻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 ? ? ? 陳和尚在衛(wèi)州城中親自迎接完顏斜烈。他看著這個滿身風塵、胡子拉碴的族兄,忽然上前一步,緊緊地擁抱了他。
? ? ? ? “三哥,辛苦了。”
? ? ? ? 完顏斜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拍了拍陳和尚的后背:“陛下,您折煞臣了。這是臣的本分。”
? ? ? ? “不是本分,是恩情?!标惡蜕兴砷_他,目光中帶著一種真摯的、溫暖的東西,“三哥,沒有你,衛(wèi)州打不下來?!?/p>
? ? ? ? 完顏斜烈的眼眶紅了一瞬,但他很快別過頭去,假裝看遠處的風景。
? ? ? ?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接下來怎么辦?”
? ? ? ? “接下來——”陳和尚轉過身,面對著城外的廣袤平原,目光深邃而堅定,“接下來,咱們要在河北站住腳。衛(wèi)州只是開始。今年之內,我要收復整個河北?!?/p>
? ? ? ? 興武二年四月至八月,陳和尚在河北展開了一系列軍事行動。
? ? ? ? 四月初,金軍從衛(wèi)州北上,攻取了汲縣、新鄉(xiāng)、獲嘉三縣,掃清了衛(wèi)州外圍的蒙古勢力。
? ? ? ? 五月,金軍東進,在延津擊敗了蒙古的一支三千人的巡邏隊,打通了衛(wèi)州與汴京之間的漕運通道。從此,南方的糧草可以通過黃河水運直達衛(wèi)州,金軍的后勤補給大大改善。
? ? ? ? 六月,金軍北上攻打邢州(今河北邢臺)。邢州是真定南面的門戶,拿下邢州,就可以直接威脅真定。守城的蒙古將領哈丹——就是那個在鄭州被陳和尚劫過糧的哈丹——拼死抵抗,金軍圍攻了整整一個月,終于在七月初攻破了邢州。哈丹戰(zhàn)死在城頭上,臨死前對身邊的人說:“完顏陳和尚,不是人,是鬼。”
? ? ? ? 八月,金軍繼續(xù)北上,兵臨真定城下。
? ? ? ? 速不臺在真定城中坐鎮(zhèn),手中有騎兵一萬五千人,簽軍三萬人,共四萬五千人。他的兵力與金軍相當,而且真定城防堅固,糧草充足。但速不臺的處境并不好——他的騎兵雖然在平原上無敵,但在攻城戰(zhàn)中發(fā)揮不出優(yōu)勢;他的簽軍士氣低落,隨時可能倒戈;更重要的是,蒙古大汗窩闊臺在北方自顧不暇,無法給他提供援軍。
? ? ? ? 拖雷的舊部在陳和尚的暗中支持下,開始在蒙古內部蠢蠢欲動。拖雷的長子蒙哥在漠北召集舊部,打出了“為父報仇”的旗號,公開指責窩闊臺毒死了拖雷。窩闊臺不得不把主力調往北方去鎮(zhèn)壓蒙哥的叛亂,根本顧不上南線的戰(zhàn)事。
? ? ? ? 速不臺在真定城中苦苦支撐了兩個月,最終在九月的一次突圍戰(zhàn)中被金軍團團包圍。他率領三千親衛(wèi)騎兵拼死沖殺,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不到兩千人逃回了北方。
? ? ? ? 真定城破。
? ? ? ? 金軍收復真定的消息傳到汴京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百姓們自發(fā)走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有人在家門口掛起了“興武萬歲”的橫幅,有人在酒樓里高唱贊美陳和尚的歌謠,有人甚至在城隍廟里給陳和尚立了長生牌位。
? ? ? ? 楊宏道在汴京主持朝政,收到捷報后,老淚縱橫。他顫抖著手寫了一份奏章——雖然他知道陳和尚在前線看不到——然后在奏章的末尾寫下了八個字:
? ? ? ? “河北大定,指日可待。”
? ? ? ? 但陳和尚知道,河北還沒有“大定”。真定雖然拿下了,但大名府還在蒙古人手中,河北東部的大片土地還在蒙古人的鐵蹄下。而且,蒙古人并沒有被徹底打敗,他們只是暫時退卻了。等窩闊臺平定了北方的叛亂,他一定會卷土重來。
? ? ? ? 所以,陳和尚沒有停下來。他繼續(xù)揮師東進,攻打大名府。
? ? ? ? 大名府(今河北大名縣)是河北東部的重鎮(zhèn),緊鄰山東,是蒙古軍在黃河以北的最后一個大據(jù)點。守城的蒙古將領名叫察罕,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是拖雷的舊部。他對窩闊臺本來就心懷不滿,在得知真定失守、速不臺北逃之后,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 ? ? ? 投降。
? ? ? ? 興武二年九月十五日,察罕打開大名府的城門,率領城中兩萬守軍向陳和尚投降。
? ? ? ? 陳和尚在大名府的城門口接見了察罕。察罕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面容粗獷,但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勁兒。他單膝跪在陳和尚面前,用生硬的漢語說:“察罕,降。陛下,收留?!?/p>
? ? ? ? 陳和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 ? ? ? “你為什么投降?”他用蒙古語問。
? ? ? ? 察罕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有想到金國的皇帝會說蒙古語,而且說得這么流利。
? ? ? ? “拖雷大汗,死得冤枉?!辈旌钡穆曇艉艿?,但很堅定,“窩闊臺,毒死了他。我們這些拖雷的舊部,不服。陛下在洛陽的時候,給忽必烈王子寫過信。忽必烈王子說,陛下是可信之人。所以,我降。”
? ? ? ? 陳和尚的心中微微一震。他給忽必烈寫的那封信,是去年十月的事情。他沒有想到,那封信的影響會這么快就顯現(xiàn)出來——拖雷的舊部不僅在北方牽制了窩闊臺,還直接導致了河北戰(zhàn)場上最后一支蒙古大軍的投降。
? ? ? ? “察罕,”陳和尚走上前,親手扶起了他,“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從今天起,你和你的人,就是我大金的子民。我不會虧待你們。”
? ? ? ? “謝陛下?!辈旌钡难劭粑⑽⒎杭t。
? ? ? ? 隨著察罕的投降,蒙古人在黃河以北的勢力被徹底清除。從汴京到真定,從衛(wèi)州到大名,整個河北平原重新回到了金國的手中。
? ? ? ? 這場歷時六個月的北伐,以金國的完勝而告終。
? ? ? ? 消息傳到和林(今蒙古國哈拉和林)時,窩闊臺正在與蒙哥的叛軍對峙。他聽完戰(zhàn)報,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看著南方的天空。
? ? ? ? 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 ? ? ? “完顏陳和尚,”窩闊臺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到底想干什么?”
? ? ? ? 沒有人回答他。
? ? ? ?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 ? ? ? 然而,就在陳和尚在河北高歌猛進的時候,南方的天空也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 ? ? ? 南宋,臨安。
? ? ? ? 金國的復興和北伐的勝利,在南宋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 ? ? ? 消息傳到臨安的那天,宋理宗趙昀正在西湖邊的宮殿中賞花。他聽完奏報,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片。
? ? ? ? “金國……打敗了蒙古?”他的聲音在發(fā)抖,分不清是恐懼還是興奮。
? ? ? ? “陛下,”丞相史彌遠站出來,臉色凝重,“金國不僅在青城打敗了蒙古人,還在今年北伐,收復了河北全境。完顏陳和尚——就是那個在三峰山突圍、在洛陽屯田、后來篡位登基的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金的皇帝了。而且,他的軍隊還在不斷地壯大?!?/p>
? ? ? ? 宋理宗的臉白了。
? ? ? ? 南宋和金國是世仇。一百多年前,金國滅了北宋,擄走了徽欽二帝,這就是著名的“靖康之恥”。南宋的每一代皇帝,都把“收復中原”作為國策,但從來沒有真正實現(xiàn)過。后來蒙古崛起,金國被蒙古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南宋朝堂上曾經(jīng)有過“聯(lián)金抗蒙”還是“聯(lián)蒙滅金”的爭論。最終,主戰(zhàn)派占了上風,南宋決定聯(lián)蒙滅金,一雪靖康之恥。
? ? ? ? 但現(xiàn)在,金國突然又強起來了。
? ? ? ? 如果金國真的復興了,它會不會回過頭來報復南宋?會不會再次南下,像一百年前那樣,踏破江南的錦繡河山?
? ? ? ? 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宋理宗的心頭,讓他坐立不安。
? ? ? ? “史丞相,”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咱們該怎么辦?”
? ? ? ? 史彌遠沉默了一會兒。
? ? ? ? “陛下,金國的復興,對咱們來說是禍不是福。如果金國真的強大起來,它一定會南下報復咱們——因為咱們當初聯(lián)蒙滅金,差點把金國給滅了。完顏陳和尚這個人,從他在洛陽屯田、在河北北伐的手段來看,是一個極有野心的人。他不會滿足于只收復河北。等他消化了河北的領土,他下一步要做的,要么是北上打蒙古,要么是南下打咱們?!?/p>
? ? ? ? “那你的意思是……”
? ? ? ?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聯(lián)絡蒙古,共同對付金國。”
? ? ? ? 朝堂上一片嘩然。
? ? ? ? “聯(lián)蒙抗金?”一個大臣驚呼,“丞相,蒙古人比金人更可怕??!金人至少還講點道理,蒙古人是什么都不講!如果咱們聯(lián)蒙抗金,就算打敗了金國,蒙古人轉過頭來就會打咱們!”
? ? ? ? “是??!”另一個大臣附和道,“金國雖然可恨,但蒙古人更可怕。咱們應該聯(lián)金抗蒙才對!”
? ? ? ? 朝堂上吵成了一團。主戰(zhàn)派和主和派各執(zhí)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 ? ? ? 史彌遠站在朝堂中央,臉色鐵青。他是南宋最有權力的大臣,執(zhí)掌朝政十幾年,朝中黨羽遍布。他的話,基本上就是南宋的國策。
? ? ? ? “夠了!”他大喝一聲,朝堂上安靜了下來。
? ? ? ? “諸位說的都有道理。但有一條——金國和蒙古,誰對咱們的威脅更大?蒙古人雖然在北方,但他們的主力在西征,對咱們暫時沒有威脅。金國就在咱們家門口,如果它強大了,第一個打的就是咱們。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滅掉金國,消除眼前的威脅。至于蒙古人——那是以后的事?!?/p>
? ? ? ? 他轉向宋理宗,拱手行禮:“陛下,臣請旨——派遣使臣,北上聯(lián)絡蒙古,與窩闊臺大汗商議聯(lián)兵攻金之事。”
? ? ? ? 宋理宗猶豫了很久。
? ? ? ? “準。”他終于吐出了這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激起的漣漪,將波及整個天下。
? ? ? ? 興武二年十月,南宋使臣抵達和林,與窩闊臺達成了秘密協(xié)議——南宋從南面攻打金國的河南、湖北等地,蒙古從北面攻打金國的河北、山西等地,雙方南北夾擊,共同滅金。
? ? ? ? 作為回報,窩闊臺承諾在滅金之后,將河南之地歸還南宋。
? ? ? ? 這個承諾當然是空頭支票,但南宋朝堂上的主戰(zhàn)派們選擇性地忽略了這一點。他們看到的,是“收復中原”的希望——這個希望,南宋的歷代皇帝已經(jīng)等了一百年了。
? ? ? ? 消息傳到汴京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一月了。
? ? ? ? 陳和尚剛剛從河北回到汴京,正在宮中休整。他聽完楊宏道的奏報,沉默了很久。
? ? ? ? “南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他們終于動手了?!?/p>
? ? ? ? “陛下,”楊宏道的臉色凝重,“南宋從南面進攻,咱們就不得不分兵防守。如果蒙古人再從北面打過來,咱們就要面臨南北雙線作戰(zhàn)。以咱們目前的兵力,很難同時應付兩個方向的敵人?!?/p>
? ? ? ? 陳和尚沒有說話。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南方的疆域——金國和南宋的邊界線從東到西綿延數(shù)千里,從淮河到秦嶺,處處都是防線。金國在南線的駐軍只有不到三萬人,分散在十幾個城池中,根本擋不住南宋的全力進攻。
? ? ? ? 而北線,蒙古人雖然暫時退卻了,但窩闊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等他平定了北方的叛亂,他一定會卷土重來。到時候,金國就要同時面對南北兩個方向的敵人。
? ? ? ? 這是一個死局。
? ? ? ? “楊先生,”陳和尚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你覺得,南宋會從哪個方向進攻?”
? ? ? ? 楊宏道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地圖前,仔細地看了一會兒。
? ? ? ? “陛下,南宋如果進攻,最可能的方向是——襄陽?!?/p>
? ? ? ? 他指著地圖上漢水中游的位置:“襄陽是金國南線的戰(zhàn)略要地,控制著漢水通道。如果南宋拿下襄陽,就可以沿漢水北上,直取鄧州、南陽,然后進入河南腹地。這是當年岳飛北伐的路線,南宋人非常熟悉?!?/p>
? ? ? ? “襄陽的守將是誰?”
? ? ? ? “完顏合達?!?/p>
? ? ? ? 陳和尚微微挑眉。完顏合達——那個在三峰山上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老帥,那個在朝堂上為他仗義執(zhí)言的忠臣——在陳和尚登基之后,被派往襄陽鎮(zhèn)守南線。這既是重用,也是一種“發(fā)配”——陳和尚需要他這樣的老將在南線坐鎮(zhèn),但也需要他離開汴京這個權力中心。
? ? ? ? “完顏合達在南線有多少兵?”
? ? ? ? “不到兩萬人。而且大多是步兵,騎兵很少?!?/p>
? ? ? ? 陳和尚沉默了。
? ? ? ? 兩萬步兵,面對南宋可能投入的十萬甚至二十萬大軍,根本守不住襄陽。
? ? ? ? “楊先生,替我擬一道旨意?!?/p>
? ? ? ? “陛下請說?!?/p>
? ? ? ? “從河北抽調兩萬兵力,南下增援襄陽。由完顏斜烈統(tǒng)領,即日出發(fā)?!?/p>
? ? ? ? “陛下!”楊宏道急了,“河北剛打下來,人心不穩(wěn),蒙古人隨時可能南下。如果從河北抽調兩萬人,北線的兵力就只剩三萬人了。三萬人在河北,能擋得住蒙古人嗎?”
? ? ? ? “擋不住也要擋?!标惡蜕械穆曇衾溆驳孟耔F,“南線如果丟了,襄陽失守,南宋的大軍就會長驅直入,打到汴京城下。到時候,咱們連退路都沒有了。北線至少還有黃河天險可守,南線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所以,南線比北線更緊迫?!?/p>
? ? ? ? 楊宏道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 ? ? ? “臣遵旨。”
? ? ? ? 興武二年十二月,南宋出兵十萬,由大將孟珙率領,北上攻打金國的襄陽。
? ? ? ? 孟珙是南宋最優(yōu)秀的將領之一,精通兵法,善于用奇。他率軍從鄂州出發(fā),沿漢水北上,一路勢如破竹,連克金國的郢州、隨州、棗陽,兵鋒直指襄陽。
? ? ? ? 完顏合達在襄陽城中坐鎮(zhèn),手中有兩萬守軍,加上從河北趕來增援的兩萬援軍,共四萬人。四萬對十萬,兵力上處于劣勢,但襄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完顏合達又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將,守城綽綽有余。
? ? ? ? 但陳和尚擔心的不是襄陽,而是西線。
? ? ? ? 襄陽固然重要,但它只是南宋進攻的路線之一。另一條路線是從四川出兵,攻打金國的陜西和甘肅。如果南宋從四川出兵,金國的西線就會陷入巨大的危機——陜西和甘肅的駐軍不到一萬人,根本擋不住南宋的大軍。
? ? ? ? 果然,十二月底,南宋從四川出兵五萬,由大將余玠率領,北上攻打金國的鳳翔府(今陜西鳳翔縣)。鳳翔守軍只有三千人,在五萬南宋大軍的圍攻下,只撐了三天就失守了。
? ? ? ? 消息傳到汴京,朝堂上一片恐慌。
? ? ? ? “陛下!西線失守了!鳳翔被南宋攻破,南宋大軍正在向京兆府(今陜西西安)推進!”
? ? ? ? “陛下!南線的孟珙已經(jīng)打到了襄陽城下,完顏合達大帥正在苦守!”
? ? ? ? “陛下!北線的蒙古人也在蠢蠢欲動,斥候回報,窩闊臺正在和林集結大軍,準備南下!”
? ? ? ? 朝堂上的大臣們一個個面色如土,有些人甚至開始低聲哭泣。南北雙線作戰(zhàn)的壓力,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 ? ? ? 陳和尚坐在龍椅上,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 ? ? ? 他的心里在飛速地運轉著——北線,蒙古人暫時不會大舉南下,因為窩闊臺還在對付蒙哥的叛亂。南線,襄陽至少能撐三個月。西線,京兆府雖然有危險,但南宋的兵力只有五萬,而且補給線很長,打不了持久戰(zhàn)。
? ? ? ? 真正讓他擔心的,不是這三個方向中的任何一個,而是——如果三個方向同時出問題,他該怎么辦?
? ? ? ? 他的兵力只有不到十萬人。北線放三萬,南線放四萬,西線放一萬,汴京就只剩兩萬預備隊了。如果任何一個方向出了問題,他連增援的兵力都拿不出來。
? ? ? ? “陛下,”楊宏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臣有一個建議?!?/p>
? ? ? ? “說?!?/p>
? ? ? ? “西線——放棄陜西,退守潼關?!?/p>
? ? ? ? 朝堂上又是一片嘩然。
? ? ? ? “放棄陜西?”一個大臣驚叫起來。
? ? ? ? 楊宏道沒有理會那個大臣,繼續(xù)對陳和尚說:“陛下,陜西雖然有戰(zhàn)略價值,但目前咱們兵力不足,守不住。與其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在千里防線上,不如集中兵力守住潼關。潼關是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潼關在咱們手里,南宋的大軍就打不進中原?!?/p>
? ? ? ? 陳和尚沉默了很久。
? ? ? ? “準?!彼罱K吐出了這個字,聲音沉重得像一塊巨石。
? ? ? ? “另外,”楊宏道繼續(xù)說,“臣建議派人去大理(今云南)和吐蕃(今西藏),聯(lián)絡當?shù)貏萘?,從南面牽制南宋。如果大理和吐蕃在南宋的背后動手,南宋就不得不分兵防守,南線的壓力就會減輕?!?/p>
? ? ? ? 陳和尚的眼睛亮了一下。
? ? ? ? “楊先生,這個主意好。誰去?”
? ? ? ? “臣有一個學生,名叫王元慶,精通吐蕃語和大理語,可以派他去?!?/p>
? ? ? ? “準?!?/p>
? ? ? ? 興武三年,是陳和尚登基以來最艱難的一年。
? ? ? ? 北線,窩闊臺在三月平定了蒙哥的叛亂,率十萬大軍南下,再次攻打河北。陳和尚不得不親自北上迎戰(zhàn),在真定城下與窩闊臺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拉鋸戰(zhàn)。雙方在真定城外反復廝殺,你來我往,寸土必爭。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三個月,金軍傷亡了兩萬多人,蒙古軍也傷亡了三萬多人。最終,窩闊臺因為糧草不繼,被迫撤軍。
? ? ? ? 南線,孟珙圍攻襄陽半年之久,始終未能破城。完顏合達在城中堅守,以四萬兵力擋住了南宋十萬大軍的輪番進攻。襄陽城頭血流成河,城墻多次被攻破,又被金軍拼死奪回。完顏合達在戰(zhàn)斗中受了重傷,一條腿被流矢射穿,但他坐在城樓上,裹著傷腿,繼續(xù)指揮戰(zhàn)斗。他的堅韌和勇氣,感動了每一個守城的士卒。
? ? ? ? 西線,金軍放棄了陜西大部,退守潼關。南宋的余玠率五萬大軍追擊到潼關城下,但在潼關天險面前寸步難行。潼關守將完顏陳玙——就是那個曾經(jīng)誣告陳和尚謀反的族弟——在潼關城頭上打出了“與關共存亡”的旗號,拼死抵抗。余玠攻了三個月,損兵折將,始終未能越雷池一步。
? ? ? ? 興武三年九月,南北西三線的戰(zhàn)事終于暫時平息了。
? ? ? ? 金國雖然守住了所有的防線,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十萬大軍傷亡了近四萬,糧草消耗殆盡,國庫空虛,百姓疲憊。河北的屯田被戰(zhàn)火毀壞了大半,洛陽的糧倉也見了底。
? ? ? ? 陳和尚回到汴京的時候,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他的頭發(fā)里多了幾根白發(fā),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fā),而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終于看到一絲曙光時的那種亮。
? ? ? ? “楊先生,”他坐在紫宸殿的龍椅上,聲音沙啞,“咱們撐過來了。”
? ? ? ? 楊宏道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個消瘦的年輕人,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 ? ? ? “陛下,撐過來了?!彼穆曇粢灿行┥硢?,“但接下來……更難?!?/p>
? ? ? ? “我知道?!标惡蜕虚]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南北雙線作戰(zhàn),以咱們目前的國力,撐不了太久。必須打破這個死局。”
? ? ? ? “怎么打破?”
? ? ? ? 陳和尚睜開眼睛,目光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是沈約的記憶在給他提供答案。
? ? ? ? “先南后北?!?/p>
? ? ? ? 楊宏道愣住了。
? ? ? ? “先打南宋,后打蒙古?”
? ? ? ? “對?!标惡蜕姓酒鹕?,走到地圖前,“南宋雖然出兵十萬攻打咱們,但他們的國力也不強。他們同時還要防御蒙古、大理、吐蕃,兵力分散。而且,南宋的軍隊戰(zhàn)斗力不如蒙古人,咱們在南線面對的敵人,比北線弱得多?!?/p>
? ? ? ? 他指著地圖上的襄陽:“如果咱們能在南線發(fā)動一次反攻,擊潰孟珙的大軍,然后順勢南下,攻入南宋的湖北和四川,南宋就會被迫求和。等南線穩(wěn)定了,咱們再集中兵力北上,對付蒙古人。”
? ? ? ? “可是——陛下,咱們目前的兵力,連防守都吃力,哪里還有兵力去反攻?”
? ? ? ? “所以咱們不能硬拼。要用計?!标惡蜕械氖种冈诘貓D上移動著,“孟珙的大軍圍攻襄陽半年,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他的糧草補給線很長,從鄂州到襄陽,八百里水路,沿途都是山區(qū),很容易被切斷。如果咱們派一支奇兵,從隨州繞到孟珙的后方,切斷他的糧道,他的大軍就會不戰(zhàn)自潰?!?/p>
? ? ? ? 楊宏道看著地圖,腦子在飛速地運轉。
? ? ? ? “陛下,這個計劃可行。但需要一支精銳騎兵,能夠長途奔襲。咱們目前——”
? ? ? ? “忠孝軍還有八千人?!标惡蜕械穆曇艉芷届o,“這八千人,是我親手練出來的。他們能行?!?/p>
? ? ? ? “可是——如果陛下把忠孝軍調往南線,北線的蒙古人——”
? ? ? ? “北線暫時不會有大的戰(zhàn)事。窩闊臺在真定城下吃了大虧,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恢復元氣。咱們有半年的時間?!?/p>
? ? ? ? 楊宏道沉默了。他知道這是一個冒險的計劃,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冒險,金國就會在南北雙線的消耗戰(zhàn)中慢慢地被拖垮。
? ? ? ? “陛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臣支持這個計劃?!?/p>
? ? ? ? 興武三年十月,陳和尚親自率領八千忠孝軍騎兵,從汴京秘密南下,經(jīng)汝州、鄧州,繞道隨州,插向孟珙大軍的后方。
? ? ? ? 這是一次極其冒險的長途奔襲。八千人從汴京到隨州,行程上千里,沿途要經(jīng)過金國和南宋的交界地帶,隨時可能遭遇南宋的巡邏隊。但陳和尚選擇了最隱蔽的路線——走山區(qū),晝伏夜出,避開所有的城鎮(zhèn)和官道。
? ? ? ? ? 十月底,忠孝軍到達了隨州以北的一片山區(qū)。斥候回報,孟珙大軍的糧道就在前方三十里處,每天都有糧船從鄂州沿漢水北上,運往襄陽前線。
? ? ? ? “截斷它?!标惡蜕邢逻_了命令。
? ? ? ? 十一月初一,八千忠孝軍騎兵突然出現(xiàn)在漢水岸邊,對南宋的運糧船隊發(fā)動了突襲。三百艘糧船被燒毀,五十萬石糧食沉入了漢水。押運糧草的南宋軍隊被全殲,三千人戰(zhàn)死,兩千人被俘。
? ? ? ? 消息傳到襄陽前線,孟珙的臉色變得慘白。
? ? ? ? 糧道被斷,他的十萬大軍就斷了糧。沒有糧食,別說攻城,連撤退都成問題。
? ? ? ? “撤!”孟珙當機立斷,下令全軍撤退。
? ? ? ? 但陳和尚沒有給他撤退的機會。
? ? ? ? 十一月初三,忠孝軍從后方追殺上來,在襄陽城南五十里的地方截住了孟珙的后衛(wèi)部隊。八千忠孝軍騎兵對兩萬南宋后衛(wèi)部隊發(fā)動了沖鋒,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一天。南宋軍隊雖然人數(shù)占優(yōu),但士氣低落,糧草斷絕,根本擋不住忠孝軍的猛攻。
? ? ? ? 兩萬后衛(wèi)部隊被全殲。孟珙帶著剩下的八萬主力倉皇南撤,一路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 ? ? ? 忠孝軍追了整整三百里,一直追到鄂州城下才停下來。
? ? ? ? 鄂州是南宋在湖北的重鎮(zhèn),城防堅固,守軍眾多。陳和尚沒有攻城,而是在鄂州城下耀武揚威地走了一圈,然后帶著八千騎兵,押著五千名俘虜,大搖大擺地返回了襄陽。
? ? ? ? 這一戰(zhàn),金軍以八千騎兵擊潰了南宋十萬大軍,斃敵兩萬,俘虜五千,繳獲糧草軍械無數(shù)。孟珙的十萬大軍損失了將近三成,士氣崩潰,退守鄂州后一蹶不振。
? ? ? ? 消息傳到臨安,宋理宗嚇得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 ? ? ? “什么?孟珙的十萬大軍被打敗了?完顏陳和尚親自帶兵打的?”
? ? ? ? “陛下,是的。完顏陳和尚只帶了八千人,就把孟珙的十萬大軍打垮了。”
? ? ? ? 宋理宗的臉色白得像紙。
? ? ? ? “史丞相……史丞相!”他尖聲叫道,“你不是說金國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了嗎?怎么還能打?”
? ? ? ? 史彌遠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fā)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 ? ? 他也不知道。他以為金國在南北雙線作戰(zhàn)中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他以為孟珙的十萬大軍可以輕松拿下襄陽,他以為“聯(lián)蒙抗金”的戰(zhàn)略是天衣無縫的。
? ? ? ? 但他錯了。
? ? ? ? 他低估了完顏陳和尚。
? ? ? ? 興武四年春,陳和尚在西線也發(fā)動了反擊。
? ? ? ? 在潼關堅守了半年多的完顏陳玙,在得到從南線調來的援軍之后,率軍出關,在渭南與南宋的余玠大軍展開了一場決戰(zhàn)。金軍三萬對南宋五萬,雙方在渭水岸邊鏖戰(zhàn)了三天三夜。最終,金軍憑借著騎兵的優(yōu)勢和將士們的拼死奮戰(zhàn),擊潰了南宋大軍。余玠帶著殘兵敗將退回了四川,金軍收復了鳳翔和京兆府,陜西全境回到了金國手中。
? ? ? ? 至此,南宋對金國的南北夾擊戰(zhàn)略徹底失敗。
? ? ? ? 興武四年五月,南宋遣使求和。
? ? ? ? 使臣帶來了宋理宗的親筆信,信中措辭謙卑,表示愿意“永結盟好,互不侵犯”,并承諾每年向金國納貢白銀十萬兩、絹帛五萬匹。
? ? ? ? ? 陳和尚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 ? ? ? ? “楊先生,”他終于開口了,“你覺得,南宋的求和是真心還是假意?”
? ? ? ? 楊宏道想了想,說:“半真半假。他們確實被打怕了,但他們對金國的仇恨不會消失。求和只是為了爭取時間,等他們緩過勁來,一定會再次動手?!?/p>
? ? ? ? “我知道?!标惡蜕悬c了點頭,“但咱們也需要時間。南北雙線打了一年多,咱們的國力已經(jīng)撐不住了。如果南宋真的愿意求和,哪怕只是暫時的,對咱們也是好事?!?/p>
? ? ? ? “那陛下的意思是……”
? ? ? ? “同意求和。但要加條件——南宋必須割讓鄧州、唐州、蔡州三州之地給金國,作為這次南侵的賠償。另外,每年的納貢增加到白銀二十萬兩、絹帛十萬匹?!?/p>
? ? ? ? 楊宏道猶豫了一下:“陛下,這個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南宋恐怕不會答應。”
? ? ? ? “不答應就打。”陳和尚的聲音冷硬得像鐵,“咱們雖然疲憊,但南宋更疲憊。孟珙的十萬大軍被打殘了,余玠的五萬大軍也被打殘了。他們至少要兩年才能恢復元氣。如果他們在談判桌上不讓步,我就親自帶兵打到臨安城下?!?/p>
? ? ? ? 楊宏道看著陳和尚的眼睛,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 ? ? ? 他點了點頭。
? ? ? ? 談判持續(xù)了兩個月。南宋使臣在金國的強硬態(tài)度面前,不得不一步一步地退讓。最終,在興武四年七月,雙方達成了和議——南宋割讓鄧、唐、蔡三州,每年向金國納貢白銀十五萬兩、絹帛七萬匹,雙方互不侵犯,永結盟好。
? ? ? ? 和議簽訂的那天,陳和尚站在汴京的皇宮中,看著南方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 ? ? 南線,終于穩(wěn)定了。
? ? ? ? 從登基到現(xiàn)在,整整三年。三年中,他整頓內政,北伐蒙古,南拒南宋,在夾縫中求生存,在絕境中求發(fā)展。他的頭發(fā)白了不少,臉上多了幾道傷疤,身體也比以前差了很多——長期的高強度工作和不規(guī)律的飲食,讓他的胃出了毛病,經(jīng)常疼得直不起腰來。
? ? ? ? 但他不能停下來。
? ? ? ? 因為北方的蒙古人還在。
? ? ? ? 窩闊臺雖然在真定城下吃了敗仗,但他的元氣未傷。他依然擁有蒙古草原上最強大的軍隊,依然虎視眈眈地盯著南方的土地。只要他還在,金國的北方就永遠不得安寧。
? ? ? ? “楊先生,”他轉過身,面對著楊宏道,“從明天起,咱們要開始準備北線的大反攻了?!?/p>
? ? ? ? 楊宏道愣了一下。
? ? ? ? “陛下,剛剛打完南線,將士們需要休整,國庫需要恢復,百姓需要喘息。這個時候再打北線——”
? ? ? ? “我知道?!标惡蜕写驍嗔怂?,聲音很平靜,“所以我說的是‘準備’,不是‘打’。準備需要時間——至少一年。一年之內,咱們要休整軍隊,儲備糧草,打造軍械,訓練新兵。一年之后,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咱們再北上?!?/p>
? ? ? ?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黃河以北的廣袤土地。
? ? ? ? “蒙古人占據(jù)了河北以北的大片領土——山西、山東、遼東。這些地方,都是咱們大金的故土。我要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收回來?!?/p>
? ? ? ?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的最北端——和林。
? ? ? ? “然后,我要打到蒙古人的老家去。讓他們也嘗嘗,被人打到家門口的滋味?!?/p>
? ? ? ? 楊宏道看著陳和尚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背影比三年前更加高大,也更加孤獨。
? ? ? ? 三年前,他站在洛陽的麥田里,說“我為洛陽的六萬畝麥子而戰(zhàn)”。
? ? ? ? 今天,他站在汴京的皇宮里,說“我要打到蒙古人的老家去”。
? ? ? ? 他變了。
? ? ? ? 從一個只想活下去的武將,變成了一個想要改變天下的帝王。
? ? ? ? 但楊宏道知道,在陳和尚的內心深處,有些東西從來沒有變過——比如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比如他對百姓的憐憫,比如他那種近乎偏執(zhí)的責任感。
? ? ? ? 這些東西,才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真正力量。
? ? ? ? “陛下,”楊宏道深深鞠了一躬,“臣,愿為陛下效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