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甘澇池，一看字面，馬上就聯(lián)想到一池清清水塘的地方。清水縣一個海拔1500米的邊緣村子，和鄰縣麥積地域一河之隔，倒和麥積有了你來我往的諸多親近。
? ? ? ? 去年秋天開始，和同事將周末時光交付山野密林，一周爬一山。背上面包開水、鐵鏟小袋，爬上陡峭的山路，沿著村民原先鋤草打糧的路線，一步步氣喘吁吁。
? ? ? ? 去年的那次徒步，來回六七個小時。翻越過一個堡子，青睞過幾片麥田，看一路秋黃，追幾縷炊煙。
? ? ? ? 村頭的一所小學(xué)，是村里最奪目的建筑。整整齊齊幾排平房，黃燦燦的墻，紅艷艷的字，院內(nèi)飄著一面耀眼的旗。清新的山氣和潤濕的曉霧，彎彎的石子路，青青的瓦房，將它襯托地亮堂、白凈又規(guī)矩。墻面上題寫著規(guī)范的標(biāo)語，花園里露展著甜甜的小花。因?yàn)槭侵苣瑳]有見到歡跑在潔凈校園的娃娃，但似乎能聽見縈繞在山梁上的清脆讀書聲。站在校園門口照張像吧，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
? ? ? ? 半山腰的土壤肥沃，心甘情愿地滋養(yǎng)著豐碩的蘋果樹。鉆進(jìn)果園的小路，印著清晰的小推車輪。地頭一間土屋的旁邊，盛開著一棵蓬勃欲燃的大麗花，鮮艷嬌媚，宛若剛剛迎娶進(jìn)門的美麗新娘，她也走進(jìn)果園。我和曹哥楊哥們一起，嘚瑟得不行，拍了幾張“嫵媚”的照片。
? ? ? ? 樹下的地上，有太多的苣荬菜和小根蒜。楊哥，最喜歡這些在秋天里依然鮮嫩的苦苣菜，他彎下腰去，迅捷地剜起來，一邊喊唱著、采摘著，一邊饒有興致地宣講：回家洗干凈啰，用水一焯，捏成團(tuán)，凍進(jìn)冰箱，整個冬天的野菜有了，漿水有了……其他的幾個，別有喜好，瞄上了一撮撮小蒜。嫩嫩寬寬的葉子，圓溜溜的蒜頭，跪在地上，把小鏟深深地插進(jìn)泥土，緩緩一提，輕輕一抖，一串鈴鐺般的小蒜就顫抖進(jìn)兜子里了。揀洗干凈，纏卷幾下，蘸著醬吃，成就了東北人四季最便捷最得意的吃法。東北人的女兒，歡實(shí)地挖一大把，給自己的媽媽一次舌尖上的滿足。沾一身泥土何妨？爬山一趟，放飛了心情、豐富了飯桌……
? ? ? ? 又是一年時光輪轉(zhuǎn)，他們提出再去甘澇池挖苦苣小蒜。是各有所圖，我其實(shí)還想再看看那所靜謐的小學(xué)校園。
? ? ? ? 走吧，沿著陽光。
? ? ? ? 那朵蓬勃的大麗花，在原地綻放，等待去年和自己一起臭美過的幾個過客。我還是按照去年的姿勢，重新拍了一張裝模作樣的照片，存進(jìn)了相冊。楊姐也在旁邊，竟然吟出一句“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雖不是桃花，卻好應(yīng)景??！我突然覺得語文老師好偉大，教會了那些曾經(jīng)爬在課桌底下的娃娃們，等他們長大的某年某月，會情不自禁地將詩句遷移，來歌詠眼前與心中的美好。旁邊的那間土屋，和桃花一般鮮艷開放的花朵，加上偶然來訪的我們，此情此景，莫非就是長安城南來郊游的崔護(hù)？“佳人不忍折，悵望回纖手”“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詩啊，唱給一次普通的野游醉美的頌歌。
? ? ? ? 楊哥還是老樣子，喜歡搶著采挖他的苦苣菜，一會會挖了滿滿的一包。趁著泥瓦瓦的雙手，坐在田埂上揀摘地一干二凈了。曹哥彎不下腰，蹲不下去，走累了，顧不得許多，盤腿坐在松軟的地上，睡起來了，像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天地在心，物我合一了。剛才錦雞撲棱飛過，曹姐叫他幫忙挖菜，通通聽不見了……
? ? ? ? 菜兜滿了，該回了。從高峻的山上俯瞰，幾條河流交匯，小鎮(zhèn)以及“上河郡”的幢幢樓房，依立在彎曲環(huán)流的渭河身旁，有午后的陽光斜照，蒙蒙的，似有娉婷之狀。楊姐又詠一句——“宛在水中央”，大家齊聲叫好，拿什么好詞來夸贊這句妙詩和眼前遠(yuǎn)景呢？“欲辨已忘言”??！
? ? ? ? 家就在眼前了，周一也在眼前了。我愿意再回味那所村頭的小學(xué)校，想象出一種“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的美好來。云霧繚繞在山間，低過果樹；吸一口融化著清脆鳥聲的空氣，搖響清晨的鈴聲；我的學(xué)生娃娃們，背著花書包，跑進(jìn)教室，端坐在課桌前，我講，他們靜靜地聽……放學(xué)了，站在校門口送他們排隊(duì)回家。在干凈的院落門口，爬著孩子們喜歡的小狗，他們的母親，腰間記著圍裙，笑盈盈地等她的孩子飛進(jìn)家門，桌上，升騰著紅艷艷的油香美味……夕陽落入身后的山頭以后，大人孩子們都睡了。我在桌前點(diǎn)亮的燈，是整個山村唯一的光。
? ? ? ? 小時候，沒有走出大山，眼里最熱鬧的地方是學(xué)校；現(xiàn)在，淹沒在車流與樓宇之中，那所山村學(xué)校，變成了最為寧靜的院落。
? ? ? ? 甘澇池村，有果園小徑，村口還有一所寂靜的小學(xué)校。明天的早晨，會被書聲叫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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