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未接電話

章挺回到家，掏出鑰匙摸索了半天才打開門。他直奔浴室，三下兩下剝掉身上的衣衫，拿起噴噴頭朝自己劈頭蓋臉地一陣猛沖。他老覺得有一股霉運在纏繞著，想甩開，卻無法擺脫。他調(diào)了調(diào)噴噴頭，對準自己，任憑水從頭到腳嘩嘩的沖刷。他幻想著霉運被洗刷干凈，隨水從排污口流走。在浴室折騰了老半天，他總算舒坦些了，才光著身子出來找衣服穿上。

章挺躺在沙發(fā)上，隨手打開手機，開機鈴聲剛停，滴滴聲便接二連三響起。下午從拘留所拿回手機的那一刻，他曾下意識地要去開機，但一想到朋友們只怕都知道了自己跳樓的消息，便作罷。他還沒想好怎么去面對，如何同他們解釋。章挺一條一條翻看著信息和未接電話記錄，都是朋友的關(guān)切和問候，顯然都看到過他跳樓的新聞。

一條證券公司發(fā)來的短信令他驚愕不已：尊敬的投資者，截止9月22日收市，您的信用賬戶維持擔(dān)保比例已低于150%，如下降到130%以下，且不能及時提高到150%，將面臨強制平倉風(fēng)險。這條信息是9月23日發(fā)來的，那時手機已被收繳。難道我爆倉了？125萬就這么沒了？ 章挺趕緊打開電腦去查看賬戶情況，125萬資產(chǎn)已經(jīng)虧空，加上融資利息，還倒欠證券公司8萬元。他只覺得血脈僨張，眼前一黑，昏了過去。章挺悠悠蘇醒過來時，房間里漆黑一片。這下他真的絕望了，黑暗無邊，看不到希望。想起年幼的子豪，年邁的父母，他又強打起精神。生活再難，再苦，也還得繼續(xù)。

肖洲打來過電話，還發(fā)了條短信，興許是見電話未接，再發(fā)的短信。肖洲是章挺大學(xué)時的同班同學(xué)，當(dāng)時章挺任學(xué)院團委書記，肖洲是新聞系學(xué)生會主席。在校期間，兩人表面一堂和氣，暗中卻爭斗不斷。至于爭斗的起因，章挺至今沒弄明白。后來，章挺畢業(yè)后沒走從政之路，令看好他的老師和同學(xué)大跌眼鏡。個中緣由，他從未與外人道，一直靜靜地藏在心底。因為肖洲的緣故，章挺改變了人生觀、價值觀，乃至世界觀。大學(xué)官場那段爭斗的歲月，章挺從中領(lǐng)悟到仕途的兇險，尋思以自己的個性去棲身官場，只怕是條不歸路。即便家人極力反對，他選擇了同樣不適合自己的商道。畢業(yè)后，兩人便斷了往來，章挺再也沒有收到肖洲的半點音訊，直到畢業(yè)25年的同學(xué)會。見到肖洲的信息，章挺橫豎不是滋味。他是想看我出洋相，還是幸災(zāi)落禍？這念頭一閃而過，章挺沒過細深究。事已至此，順其自然吧。

再往下翻，一條未接電話信息讓章挺心如刀絞。同一條信息顯示有多個未接電話，都是劉榮華打來的。劉榮華是章挺母親，他不把手機聯(lián)系人設(shè)置為稱謂，而是設(shè)成名字，是為防范上當(dāng)受騙。章挺曾看過一個報道，大意是說一個人設(shè)置聯(lián)系人時把家里人全部設(shè)成稱謂，后來騙子偷了他的手機。騙子挨個打電話，謊稱他出了車禍，正在醫(yī)院搶救，急需錢救治。他的家人、親朋好友信了，趕忙去匯款，騙去的錢數(shù)額巨大。以前，章挺也把電話號碼聯(lián)系人設(shè)置成稱謂，從那以后全改成名字，才覺得心里踏實。

未接電話時間顯示，在拘留所的這些日子，母親每天都打電話過來，平均一天就有幾個，有時是深夜打過來的。章挺一時間內(nèi)心酸楚起來，不禁眼瞼有些濕潤。紛亂的思緒飄拂而至，他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都怪自己，弄出這等荒唐事，讓母親不得安寧！這些天，母親得不到兒子的信息，顯然是在擔(dān)驚受怕中度日如年，也許終日以淚澆面……他又想，難不成母親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打來電話除了牽掛，還為了確認真?zhèn)?？……思來想去，他腦子里亂成一團糟。章挺清楚的記得，只要哪里有臺風(fēng)，或者地震，甚至從電視中看到外國打仗的國際新聞，母親都會惦記他。她晚上睡不踏實，隨時會打電話來詢問，看是否平安。算了，不想了。章挺覺得最要緊的，就是盡快讓母親安心。

6 無臉見父母

電話一接通，劉榮華的聲音就響起來：“挺兒，怎么搞得啊，你的電話怎么打不通？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章挺語氣和緩，故意裝出很平靜的樣子：“我沒事，很好的。只是手機丟了，才找回來?！彼麤]法如實回答，只好想出這個轍應(yīng)對。對母親，他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不是刻意欺騙，只是不想讓她擔(dān)憂。

“別瞞我了，我都曉得了。你炒股虧了錢，虧了就虧了，錢賺得回來的，你去跳樓尋死路干嘛？一家老小你能狠心拋下？只要人在，什么都好，曉得不？”由于擔(dān)心，母親說話像連珠炮似的，放在平時可不是這樣。

“您聽哪個說我跳樓了？莫信別個亂講。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去跳什么樓?！?/p>

“章海平說你炒股虧了很多錢，欠了很多賬，沒錢還了，跑去尋死路。你跟我講真話，是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媽媽。章海平見不得我們好，總喜歡編些瞎話貶低我，他的話您也信？”

章挺一面盡力說服母親相信自己，一面不免對章海平恨得牙癢癢，真想找機會揍他一頓。

??? “挺兒，你還不跟我講實話，人家都拿報紙給我看了。上頭還有你的照片，我瞧得仔細，那就是你，你是我生的，我能認錯嗎？你抽空回家一趟吧，看看你父親，他被你氣出病來，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劉榮華說著說著，悲從中來，就變了腔調(diào)。

看來，事態(tài)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章挺不再反駁，事已如此，也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于是，他回復(fù)母親：“媽，您別擔(dān)心，保重身體，我明天就回來!”

次日清晨，章挺買票往家趕，下火車換汽車，再換摩的，直到傍晚才到村口。遠遠看到章海平在屋前劈柴，章挺火冒三丈，三步并作兩步趕過去質(zhì)問：“章海平，你搞什么鬼，為什么要拿報紙給我媽看，你安的什么心？”

此時，章海平剛把斧頭舉過頭頂，正準備對著木柴劈下去。聽到章挺聲音，他便將舉起的斧頭放下，撐在地上，臉上流露很委屈的表情，望著章挺說：“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guī)湍?，你反倒過來罵我，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呵呵，是嗎？我倒想聽聽，你是怎么幫的我？”章挺冷笑著說。

章海平擺出一副救世主的形象，端起教訓(xùn)人的架勢，聲調(diào)也高了起來。他說：“你以為炒股是好事？你見過幾個人炒股發(fā)了財?shù)?？炒股跟賭博沒有區(qū)別，我告訴你，那是不走正道！我把你的事告訴二叔二嬸，是想讓他們勸你懸崖勒馬，別跌進深淵才后悔莫及！”章海平高中畢業(yè)后沒考上大學(xué)，后來上了三年技校，回鄉(xiāng)在集市上開了家摩托車修理店。他好為人師，說話總喜歡教訓(xùn)人。

章挺見不得他那副嘴臉，當(dāng)即甩出一句話堵住他的嘴：“你待在這山旮旯里，認識幾個炒股的？你沒見過炒股發(fā)財?shù)模驗槟闶蔷字?，見識短淺，孤陋寡聞。章迎才你總認識吧，他炒股發(fā)了財你莫告訴我說不知道！從今往后，你莫吃飽飯沒事干管我的閑事，我炒股虧也好賺也好，都與你無關(guān)?！闭掠攀钦峦μ貌膬鹤樱瑩?jù)說06年那波牛市，他賺了好幾百萬。從那以后，他在三湖鄉(xiāng)幾乎婦孺兼知。

章挺甩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離開往家里趕。他最初想狠狠地教訓(xùn)章海平一餐，讓他吃一頓老拳長點記性，知道亂管閑事的后果。此時，他不得不改變主意，因為章海平手里有把斧頭，干起架來自己必定吃虧，吃他一斧頭也說不定。

章海平雕像一般杵在那里，望著章挺的后背，似乎還想反擊。但章迎才炒股賺了錢他是知道的，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詞。他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終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沒走多遠，章挺迎面碰到趕著羊群回家的大伯章意永，也就是章海平的父親。章意永顯得很熱情，裂開嘴笑著朝他打招呼：“回來了，去我那坐會，吃了晚飯再回去咯?！闭峦刂谱?nèi)心遵老意識的揉搓，抗拒著，硬是沒搭理他，徑直從他身邊飄過。章意永笑臉瞬間僵住，半天沒復(fù)原，很是尷尬。直到羊群往前走去好遠，他才回過神來，趕緊快步去追羊。他搖著腦袋，嘴里念叨著，這挺伢子，怎么就不喊我了？

7老死不相往來

章挺懶得去理睬大伯，自有他的道理。他家與大伯家原來共一棟房子，從堂屋中間劃線，一家一半，各住一頭。章挺家自建了新房后，老屋就空置下來。

一天凌晨4點，章挺家老屋莫名燃起大火，搭幫左鄰右舍的鄉(xiāng)親發(fā)現(xiàn)得早，救援及時，撲滅了大火，才沒造成太大損失。事后半個月，章意永、章意恒兩兄弟坐在一起閑聊，無意中扯到火災(zāi)的事，都覺得懸疑重重?；鹗菑拿┓窟吶计鸬?，茅房設(shè)在正房與偏房中間的過道處。火苗燒著正房的木板墻壁后，直竄上屋頂。兄弟兩人斷定，有人半夜起來蹲茅房，一邊蹲一邊吸煙，吸完煙頭隨手丟在手紙籮里，點燃手紙引發(fā)火災(zāi)。

“難道昨晚樓上住了個人？”章意永像是表達自己的意見，又像是自言自語。

章意恒接過話頭說：“你就住在這里，難道還不曉得樓上住沒住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章意恒話音剛落，站在三米外的柳紅薔朝他沖了過來，雙手還舉著竹扁擔(dān)。他心想不妙，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只聽見“咔嚓”一聲，一股鉆心的痛瞬間傳來。章意恒沒弄明白柳紅薔為何要打他，又怕她再次攻擊，護住受傷的手趕緊逃。章意永看在眼里，卻沒有去攔住老婆的意思，他跨過堂屋的門檻，徑直躲去里屋。柳紅薔追到坪里，見追不上，便返回，嘴里罵罵咧咧。

柳紅薔在外邊有人，這在青山村人盡皆知，唯獨除了章意永。柳紅薔年已五十八，卻是徐娘半老風(fēng)韻猶存，攪得夜幕下的青山村莫名躁動，惹出不少是非。章意永大柳紅薔16歲，從中學(xué)校長職位上退休后，便閑賦在家。整天沒事干，他就像欄里的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體重和腰圍漸長，糖尿病和腎病也悄然上身。肥胖讓章意永走幾步路都直喘粗氣，自然對夫妻之間那事沒了興趣，即便偶爾心血來潮也是有心無力。

柳紅薔過了虎狼之年，余威還在，硬纏著章意永要了幾回。章意永沒能讓她滿意，每每提前繳槍。柳紅薔便搬去偏房二樓住，不愿再與章意永同房。柳紅薔知道章意永嗜睡，便特意選在凌晨找野漢子茍合。

有一次天已大亮，野漢子怕碰到人，急著要走。柳紅薔死纏著不放，霸蠻又要了一次。野漢子離開時有些慌亂，下樓時不自然地理了理衣服。鄰居生好火出來打水，撞個正著，野漢子神色便更不自然了，亡命奔逃而去。

鄰居與柳紅薔因錯拿母雞下的蛋生過口角，于是不到一頓飯的工夫，柳紅薔偷漢子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青山村每個旮旯。那個時候，章意永還酣睡在夢鄉(xiāng)。那天章意恒一句話，無意中戳到了柳紅薔這個痛處，讓她惱羞成怒，拎起竹扁擔(dān)就打。

章意恒托著受傷的右手回到家中，實在疼痛厲害，直嚷嚷“哎呦，只怕是骨頭斷了”，招呼劉榮華趕緊去喊劉國昌。劉國昌是個土郎中，遠近有名，村民摔傷、碰傷通常不會找別人。劉郎中過來托起章意恒受傷的手，一看一捏，痛得章意恒大叫“哎呦，哎呦”，然后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直吸冷氣。

“沒事，骨頭沒斷，也沒開裂。”劉郎中言簡意賅，像是診斷結(jié)果，又像是在寬慰人，“我給你抓幾副草藥，煎了喝，頂多半月就好了！”

“骨頭沒斷？不可能吧，我明明聽到‘咔嚓’一聲?！闭乱夂闼坪醪幌嘈胚@個結(jié)果。

劉國昌有點不快，忍住沒發(fā)作，平淡地說：“‘咔嚓’一聲可能是手突然受力，你手部用力去抵擋，手指握成拳頭時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聲音。”章意恒察覺到郎中臉上的不悅，意識到他誤以為自己懷疑他的醫(yī)術(shù)，便連忙解釋。

半個月后，章意恒的手就活動自如了，他才把受傷的事告訴章挺。章挺氣得大罵柳紅薔是婊子不是人，說自己在場的話要將她碎尸萬段。罵完柳紅薔，章挺接著罵章意永，罵他豬狗不如，自己老婆打弟弟也不去阻攔，還算人嗎？

起先，章挺打算去街上喊幾個爛仔，待柳紅薔去三湖鄉(xiāng)趕集，趁街上人多擁擠時揍她一頓飽的。章意恒說：“算了，莫搞出大事來，連累自己。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從來沒有過這個親戚?！庇媱澅徽乱夂惴駴Q，章挺只好作罷。他暗暗下決心，一定要把股炒好，讓章意永、柳紅薔再也不敢輕視。昨天你對我愛理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從那以后，兩家不再有來往。章挺也再沒叫過大伯大伯母，即便迎面相遇，章挺也是將對方當(dāng)空氣，裝著沒看見。后來，陸續(xù)有人來做章挺工作，說家和萬事興，你作為晚輩，不喊長輩還是不對。

對這些人，章挺不以為然：“你怎么不去做他們的工作？要搞清楚，是他們先打我父親，這個仇不共戴天！我不喊他們不對，但他們打人就對了？要我喊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他們得先向我父親道歉吧?！贝撕?，再也沒人對章挺提起這事。

8陷入迷茫

章挺進了家門，喊了一聲“媽”。劉榮華聞聲從里屋出來，臉上憔悴不堪，似又老了10來歲，看得章挺心酸不已，眼瞼不由得濕潤起來。跟著母親走進臥室，章意恒平躺在床上，章挺禁不住放聲大哭，帶著哭腔喊父親。連喊多次，章意恒都沒理睬，他對章挺太失望了，有些心灰意冷。

劉榮華在旁邊急：“他爸，崽喊你，你就應(yīng)一聲吧！”又過了許久，章意恒一聲長嘆，讓劉榮華搭幫著手坐了起來。

“崽啊，你要爭氣??！人家正踩著我們，看扁你，咒你沒出息，你自己要爭這口氣！別搞那什么股了，要走正道！”章意恒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才低沉緩慢地說。

父親那聲長嘆，重重地敲打著章挺，心中的羞愧又探出頭來。他覺得沒能讓父母在家鄉(xiāng)鄉(xiāng)親面前長臉，反而讓他倆顏面掃地，很是愧疚！

他本想說說自己的打算，說服父親理解自己，見父親接連嘆氣，知道無望。他連忙答應(yīng)父親，說：“爸，您放心，我不炒股了，好好工作，再也不讓您失望了！”

說是這么說，章挺哪還放得下炒股？盡管虧得一塌糊涂，炒股在他心中，實在難以割舍。他之所以忽悠，純粹只想滅火。老老實實上班上到老恐怕也難以翻身，還得靠金融投資，才有這個可能。他當(dāng)初賭的就是這種可能。

其實，他根本不敢跟父母說實話，說出來只怕真會要了他們的命。炒股虧錢與媳婦劉思連離了婚，買斷工齡離開了體制，一直瞞著父母。這萬萬不能讓他們知道的，尤其是放棄國家分配的工作。在他們心里，這無異于當(dāng)年省衣節(jié)食送章挺讀書白忙了一場，他們哪里接受得了？在青山村，乃至三湖鄉(xiāng)，最看重的就是家里有沒有人在外地工作，吃國家糧。這事要傳出來，章意恒在當(dāng)?shù)貙㈩伱鎾叩?，無臉見人。

章挺在父親面前小心陪著不是，多次承諾不再炒股，總算平息了這場風(fēng)波。次日，他便動身回江都。

途中，望著車窗外遠處緩緩移動的層嵐疊嶂，章挺浮想聯(lián)翩：父母親正一天天老去，說不定哪天就倒下了，可自己的成功卻依然看不到影子。當(dāng)年考上大學(xué)，也確實給父母顏面爭了光，然那點微弱的星光早已消耗殆盡了。兒時的伙伴靠外出打工，也都買了車，買了房，一個比一個光鮮，而自己卻灰頭土臉，一直停在原地踏步。說自己沒努力吧，好像也不是。自己不玩牌不下舞廳歌廳，外頭也沒有女人，每晚熬到一兩點才睡，為什么就不能成功？……想想頭發(fā)花白的父母，章挺心中騰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羞澀。盡管沒人注意他，他仍想找條縫鉆進去躲藏起來。

章挺在心底再一次問自己：我到底要什么？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會怎么做，還會選擇炒股嗎？上一次，章挺也曾這樣問自己。當(dāng)時，他理直氣壯地回答：“選擇炒股是失去現(xiàn)在，要未來！”想到這里，他心中的底氣似乎在提升。

眼下除了炒股，還能干什么？都這個歲數(shù)了，只有一條道走到黑，不能再半途而廢了。

可是在股市這個大迷宮里，自己卻是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30歲那年，章挺交了200元生活費后便身無分文，但那時年輕，他無所畏懼?，F(xiàn)在，雖然沒到挨餓受凍的地步，想到未來他竟心生恐懼，不免慌亂起來。是害怕，擔(dān)憂，還是沒有自信？或許是對父母、孩子的歉疚，抑或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每當(dāng)晴朗的天氣，外面火紅的陽光照進窗戶，金光閃閃，章挺的恐懼感會更加強烈，恐懼中又夾雜著濃濃的羞愧。這么好的太陽，自己卻碌碌無為，虛度大好時光。冬天的肅殺凄涼，寒風(fēng)吹拂著枯枝落葉瑟瑟的響，也會加重他對未來的恐懼。低沉陰冷的天氣，也會勾起他一事無成的感慨，內(nèi)心生出悲涼。

想著眼前的處境，想著父母的期望，章挺陷入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