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月,寒風凜冽,德四奶奶正在廚房磨土豆,淑英挺著大肚子幫忙。磨土豆的工具是一塊上面打了很多火柴般粗細的孔的鐵板,淑英在地上放了只盆子,拿了小凳子坐在地上,一手拿著鐵板,一手拿著土豆,來回摩擦,握著鐵板的一只手被鐵板磨地生疼。
和手一起疼的還有小腹,一陣一陣的痛襲擊著淑英,一次比一次強烈,每次痛感襲來,淑英不得不停下磨土豆的動作,屏氣強忍著疼痛,淑英想回耳房休息,又不好意思說出來,只好強忍著。
德四奶奶坐在淑英的對面,跟淑英說這話,對這一切絲毫沒有察覺。德二奶奶來借東西西,跟德四奶奶說:“看你這兒媳婦的肚子,快要生了吧,怎么還在這兒干活?”
淑英還是不好意思說自己肚子痛,強忍到了晚上。午夜時分,一個嬰兒誕生了,如淑英所愿,是個女孩,石強給女孩取名叫燕兒。
淑英曾想著,如果是女孩,就可以送給閨蜜路平,路平性格溫柔,結(jié)婚多年沒有生育,十分渴望有個孩子,一定會好好疼燕兒,而且送給路平,自己可以經(jīng)常去探望。如果是男孩,就只能留在德家了。那個年代,只有男孩子才能傳宗接代,肯定不會讓母親帶走。
路平和淑英關系一直很好,聽聞淑英生了,十分開心,跟著文老太太來探望。文老太太見到淑英的時候,淑英面色蒼白,嘴唇干了一層,十分虛弱。由于奶水不足,燕兒餓的一天到晚哭個不停,哭地淑英心情煩躁,焦慮不堪,日子仿佛一個無底洞,看不到一點希望。
路平和文老太太在德四奶奶家留宿了一夜,晚上淑英悄悄跟路平說:“德家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等燕兒滿月了,你就抱走,給你當女兒,我要出去打工?!?br>
想到自己將擁有一個孩子,路平十分高興。
文老太太給淑英帶來的雞蛋和清油照例吃了幾天就沒有了。四十天的月子,淑英如坐針氈。那一月,唯一一點讓淑英感到溫馨的記憶是,有天,她突然想吃韭菜盒子,德四奶奶跟德四爺說了之后,德四爺二話不說,就騎自行車到千和鎮(zhèn)買了一把韭菜回來。
德四奶奶做的韭菜盒子,指腹一樣大的鹽粒整顆整顆地混在韭菜里(以前做飯用土鹽,顆粒有指腹那么大,做飯的時候用石窩子搗細了用),咸的難以下咽??赡鞘窃诼q月里,淑英感知到的來自婆家的溫暖,她忍者咸,吃了兩個韭菜盒子。她所求的不多,就那么一點點關注與在乎就夠了,可是婆家賜予她的,實在太少了。
燕兒的滿月宴,淑英等了一上午,聽聞娘家人來了,淑英批了棉衣出門去迎接,走到文老太太跟前,一聲“媽”還沒叫出,就淚流滿面。淑平和淑芳拉起淑英的手,姊妹好久不見,看著淑英的一臉蒼白,都十分心疼。只有閨蜜路平最開心,包里背著小被子,小奶瓶和尿布,期待著把燕兒抱回去做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