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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方裸露的土地上很難長出繁茂的樹,除非是固執(zhí)的樹,那顆大槐樹就是顆固執(zhí)的樹。
? ? 車站旁直直的站著一顆槐樹,根深深的與土地融為一體,就好似它本該就在那一樣。
? ? 每至夏天,車站旁就懶懶散散聚集了很多人,倒不是因為要等車,而是炎熱的夏日追趕著人們,人們不得不相約來到這顆大槐樹底下。
? ? 大榕樹是個上了年齡的老頭,繁茂的葉子相互推搡,偶爾會發(fā)出沙啞低沉的咳嗽聲。根的脈如同蜘蛛網(wǎng)般絡(luò)錯綜復(fù)雜,深深的由地表延伸到地底,葉子在風(fēng)兒的戲弄下洋洋灑灑的鋪在蜘蛛網(wǎng)上,等待“獵物”的到來,人們心甘情愿的隨意坐在粗長的根系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拉著家常,深陷在其中不肯離開。蜘蛛網(wǎng)的正中央是根直沖云霄的大樹干,四個人才能僅僅環(huán)抱住,這駭人的腰圍若是姑娘家準(zhǔn)要羞愧而死。厚厚的樹皮裹在樹干上,但仍不能遮擋樹干的絲絲裂紋,裂紋如同九旬老人皺皺巴巴的手掌,無情的時光硬生生的把光滑的手掌撕出無數(shù)縫隙,歲月狠狠的燒灼著裂縫處宣告著他的老去。裂紋里會時不時的竄進一些螞蟻小蟲,或許也受不了炎炎夏日在避暑,或許他們在儲備糧食,又或許僅僅是在悠閑的玩捉迷藏。一旁的小孩子也加入了他們的游戲,用樹枝撥弄螞蟻,有了底下厚厚的樹葉層做保障,螞蟻們放松的在高空坐著自由落體運動,全然忘記了找不到它的小伙伴們的焦急。枝干們你推我搡的指向四面八方,借助風(fēng)兒擺弄著自己的姿勢,葉子在太陽的照耀下泛著綠光,遠(yuǎn)遠(yuǎn)望去,哪是一棵樹,明明是座綠寶石塔。繁茂的葉子擠在一起,愣是一點熱氣都擠不進來,樹葉們爭先恐后的供著氧氣,體力不支的葉子在激烈的競爭下墜落,讓人不禁想起地球村人類爆滿的現(xiàn)狀。樹下的人們愜意的下著象棋,時不時會有風(fēng)兒經(jīng)過,悄悄地吹彎他們的嘴角。
? ? 人們已經(jīng)很習(xí)慣的叫大榕樹了,幾乎很少有車在那停歇,而忘記了它旁邊小小的車站。與其說是車站,不如說是插著一根上面寫了站名的桿子。雖然我也叫大槐樹,感覺叫著親切,但對于車站,我卻很在意,在意的緊。爺爺奶奶家就坐落在車站對面的幾里,我能透過窗戶清晰的望見大槐樹和小小的車站,我甚至感覺自己能聽見唱歌的樹葉,我希望他們能唱的更動聽一點,能夠挽留來往的車輛停下來。因為聽奶奶說,在大榕樹邊上停下來的車?yán)镉邪职謰寢尅?/p>
? ? 我總是拖著下巴望著窗外,望著那顆大榕樹,不厭其煩的問奶奶:
? ? “奶奶,奶奶,那顆大榕樹待了多久了?”
? ? “很久很久了”
? ? “那它還會待多久?”
? ? “很久很久”
? ? 聽到滿意的答案,我會繼續(xù)心滿意足地望著窗外,心想,只要大榕樹一直待著,爸爸媽媽就不會迷路,就能知道大榕樹對面有個期盼他們歸來的人。奶奶卻總是嘲笑我說,這么干巴巴的等,是等不到的。
? ? 有一天,一定是風(fēng)兒拂過我的心底知曉了我的心事,給葉子打著拍子,美妙的歌聲擋住了一輛車,爸爸媽媽從車上下來,提著大包小包,毫不在意頭上的葉片,微笑著向我走來。他們不但帶來了許多禮物,還帶來一個消息:我要跟隨父母離開爺爺奶奶。
? ? 我第一次坐上了在大槐榕旁會停下來的車,帶著不舍離開了爺爺奶奶,離開了大槐樹。從此,在窗邊望向窗外的變成了爺爺奶奶,他們干巴巴地等著什么。
? ? 夏日炎炎,側(cè)耳傾聽,爺爺奶奶托風(fēng)兒給我捎信:很久很久,沒有見我了。
? ? 是了,很久很久,沒有回去了。我速速收拾,踏上回家的旅途。偷偷沉浸在對兒時的回憶時,司機告訴我到了。下了車,我急切的尋找著,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馬路好像翻新了,車站好像變大了,可是……我在懷疑我是不是被司機騙了,遠(yuǎn)處奶奶的呼喊聲才把我拉回現(xiàn)實。
? ? “奶奶,大榕樹呢?”
? ? “被砍了,說是太占地方,影響路面建設(shè)?!?/p>
? ? “怎么可以……”
? ? “哎,它也待了很久了,我們老了,窗外的樹也看不清了。你也長大了,沒有大榕樹你也認(rèn)得回來的路了?!?/p>
? ? 真的很久了,鋪著柏油的馬路上光溜溜的,一片葉子都沒有,好似大榕樹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 ? 裸露的土地上修了一個很豪華的車站,但是車站旁幾乎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