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之外》

一

所有的花都讓人心慌，桂花除外。說透了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玫瑰花是，茉莉花是，牡丹花是，桂之花是?；ㄓ袝崦翚馕?，香或臭，都為招惹所設，招蜂惹蝶，乃之一。

心慌不是壞事，美得有致，心必慌。美之后，

心靜靜的，就是大意味了。

我觀桂花心不慌。

桂花有說不上的好。首先是季節(jié)選得好，苦夏過后，秋來，桂之花就開了。

桂花的美是不張揚的，藏在葉腋里，成團成簇組合，倒如是結下的種子，不是盛開的花，實在敦厚。桂花也美得很，顏色獨特，橙紅、銀白，花朵周正，勻稱、巧妙。這樣的美好，放在收獲季節(jié)，匹配、準確。

再就是桂花的香有靜氣，水般氤氳，絕不躲在某個角落私語，桂花的香是普惠的，揚溢著貧民氣。

桂花開和落，都可以側耳聽，聽出了聲音，也就聽出了美麗和香味。

人閑桂花落。

今天我閑著。我在書房想桂花的事，鼻息沒閑下來。

二

下了場雨，秋雨，之前下過，也是秋雨。兩場秋雨間，有過桂的花事，毫無征兆地滿城飄起香。

似乎約好了，早晨敲窗，讓太陽篩進，當然是為了把桂花香投進來。陽光無處不在，桂之香陪著，暖暖的曼妙。聽到不止一聲的驚呼，桂花開了，我也喊了，但放在心中，天下誰人不識君。識在聞上。

棄車早行，不二選擇。路上桂花更濃烈。香落早上，早就圓潤了，光滑得路不硌腳，富裕得有彈性。

霧濃，桂花香帶露，就有了水氣。水氣的香可聽，聽出的是水意漣漣。秋雨豐沛，年成好。

由此戀路，一棵棵的賞桂，樹無同樣，形狀各異，香淡烈濃郁不同。金桂有金桂的好處，銀桂有銀桂的趣味。眼睛看，鼻子聞，放在心中搓揉，又是另一種感受。

桂花開時就滴落，兀自不知珍惜，或許是風太過專注香氣，無意打落了花朵。腳無落處，踮著腳尖，我還是碾壓了太多的芳塵。

桂樹好活，冬青的根底，春天嫁接，秋天就會開花。城里的桂花樹，都有年成，樹大，花頭滿。年年花，年年果，偶有發(fā)芽成樹的，一定要在秋天布上一季花，算是樹高低處，一方得意的補充。

有提籃賣桂花的?；ㄞr(nóng)把桂花當糧食，稻麥熟了要割，桂花香了要折，自然得很。買了捧插在辦公室的水杯里，一棵微型的桂花樹，搬進了室內。

農(nóng)村的桂花更香。土純，花更純。

三

聞花悟道，抑或識別美人，同理。桂花以香取勝，色擺一邊。

有趣的是，少見將玫瑰、牡丹戴在頭上，而拈枝桂花，戴枝桂花的卻多見。釵頭常帶，一秋風月。風月說的就是桂花。

截一段香，橫在季節(jié)的臺階上，真的好。桂花好，這季節(jié)能不好。

秋天桂花要開三茬，第二茬和中秋節(jié)靠近，把八月十五的月明包圓了。聽桂賞月是件極具浪漫的事?；ê迷聢A，所聽之花，有桂樹上落下的，而更多是從月宮漏下的，天上人間共一香，還是唯一。

第三茬得看天意了，雨水和陽光均勻，秋接著朗下去，桂花絕會跟上，在寒霜之前，認真地噴出香來。

重要的事說三遍，桂花開三茬。秋重要，桂花狠狠的香三季。之后，桂花結果，越過冬天，在來年春天成熟，墜地，幸運的發(fā)芽，再幸運就是開花了。

風月勾人，香沉沉。晚上奔桂花去散步，天不作美，陰兮兮的，隨時欲雨。

我靠上了一棵桂花樹，吸了一肚子風月。

仰頭看不見花朵，金或銀分不清，憑香氣，知是桂花樹就滿足，就飽吸風月。

一秋風月值得飽吸，不僅僅是花香了。

三茬桂花開完，冬就來了?？恐鸹湎?，一個秋天，兩手空空，真不是個事。

又想，年少時愛牡丹，青年時獻玫瑰，中年之后懂桂花，鉛華洗凈，本真實用。

四

夜不愿眠，睡不著，翻書再三，準備集些寫桂花的詩詞，太多，反而不想記下了。

自我總結：桂花乃性情之物，空色而香，叨絮而異，三茬繁華，有情有意。情為香來，意為香去。平平凡凡，卻是舞花香滿衣。

推窗，有月破云，桂花的香沒歇著。

2017.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