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的父母離婚了。

這可把她給高興壞了。

她受夠了父親每日下班回家毆打母親撒氣，再出去喝得醉醺醺回來。

她受夠了母親每次被父親打時淒慘地嘶鳴，淚流滿面的狗樣子。母親每次被父親打完後再打Luna撒氣時，她都死咬著牙關(guān)一聲不吭。

她從來不還手。她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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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煙從來不吸父親喜歡吸的那個牌子，喝酒從來不喝父親喜歡喝的啤酒。她要喝就喝白的。喝啤酒算什麼好漢。

她用省下來的早餐錢去紋身。紋在母親用衣架打出來的那些傷疤上。母親一直嫌雞毛撣子打得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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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hí)她不懂父母為什麼離婚。畢竟窩囊廢父親和受氣包母親這麼多年都這樣湊合過來了。噢，聽他們在電話中爭吵，原來他在外面的女人生了個兒子。

啐。不就生了個和你一樣的渣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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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銀行卡和存折都卷走了。房子是母親用從家裡偷出來的錢買的，她死也不給他。

她母親家境殷實(shí)，當(dāng)初家人強(qiáng)烈反對這門婚事，甚至以斷絕關(guān)係為要挾。愛她父親愛得死去活來的母親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他。於是她家人也態(tài)度強(qiáng)硬地果斷與她斷絕了關(guān)係。

她父親一看入贅豪門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追悔莫及氣急敗壞，婚後一直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他覺得，是她母親耽誤了他的錦繡前程。即使是Luna的到來，也不過是他醉酒後的一個意外。Luna出生後他就更不著家了——本來日子就過得緊巴巴地，現(xiàn)在倒好，又多了個吃閒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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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學(xué)校無惡不作。她打架從來沒輸過。她也沒學(xué)過什麼散打跆拳道。她只知道，不管打不打得過，用不要命的打法打架，總有要命的人會怕。

她已經(jīng)被好幾間學(xué)校勸退了。有一次，她打傷了一個富家千金的臉。她不知道母親賠了多少錢，她也不在乎。只是對方家長惡狠狠地向當(dāng)?shù)氐乃袑W(xué)校打了個招呼。這一次，再沒學(xué)校敢收她。

她倒是無所謂，她才不信識那幾個字就能改變命運(yùn)。

可是她母親一直在為她的學(xué)業(yè)奔波。求爺爺告奶奶，好歹把她塞進(jìn)了一間臭名昭著的民辦中學(xué)。

她一點(diǎn)也不感恩。又不是她求母親這麼做的。母親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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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間學(xué)校，她學(xué)會了吸毒。其實(shí)她也沒上癮，她也不會耽於尼古丁或者酗酒，卻練出了千杯不醉的本事。她只是不知道，不開心的時候還能幹嘛。她只是覺得，吸毒還挺酷的。

省下來的早餐錢可不夠墊這陡增的開銷。她又撿起了老本行——搶劫。

漸漸地，學(xué)校裡的窮光蛋也不夠搶的。她決定去妓院偷。

輕車熟路地翻過“天上人間”的墻，她隨便進(jìn)了一個房間，躲在櫃子後面屏氣偷聽床上的動靜。

這個聲音，好像有點(diǎn)耳熟。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這是她母親。她差點(diǎn)惱羞成怒地跳起來。

“不行，我倒要看看這個賤女人又勾搭上了哪個狗男人?！彼崔嘧⌒那?，咬牙切齒地繼續(xù)偵查。

“親愛的，上次的錢，我花完了……”

“你怎麼花這麼多？”

“呵呵，錢嘛，總是再多都不嫌夠的……”

“哈哈哈，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現(xiàn)了……”

一陣撕扯布料過後，傳來了肢體相接的聲音。Luna看到那個惡心的老男人把她母親像紙片一樣鏟來鏟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原來這個女人這麼騷。

他開始對她拳打腳踢，惡語相向。她只聽見磕磕絆絆的撞擊聲。她一直沒有開口叫嚷或是求饒。放佛死了一樣，什麼聲息也沒有。死了更好，Luna心想。在他抓著她的頭髮往地上砸的瞬間——她看見了母親呆滯的眼睛。他看到他慢條斯理地穿上碩大的西裝，把一沓錢甩到她臉上?！跋麓挝蚁肼牭侥憬小！闭Z畢這位衣冠禽獸邁著小方步扭著翹臀走了。

她看著母親趔趄著爬起來跪在地上一張一張地?fù)炱鹕⒙涞腻X，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每次搶劫被告發(fā)後都不了了之，為什麼從小嬌生慣養(yǎng)沒有一技之長的母親能供起她上民辦學(xué)校，為什麼每次被嚴(yán)重警告後卻沒有全校通報批評，為什麼每次被勸退後都還有學(xué)校願意收留……

她狼狽地逃了，連滾帶爬地翻了幾次才越過平時一躍而過的矮墻，狠狠跌落在地上，尖銳的石子劃破了她的膝蓋。

她感覺有水滴在手背上。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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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輟了學(xué)。母親見她執(zhí)意不想學(xué)了，也沒有說什麼。

她瞞著母親去打各種零工，她做過服務(wù)員、收銀員、檢票員、加油站員工、她送過快遞、賣過奶茶、發(fā)過傳單、調(diào)過酒……雖然工資微薄，但她很滿足。她想在母親生日那晚請她吃一頓大餐，並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獨(dú)立了，不會再拿母親一分錢。

母親生日在十一月。一切都按她的計劃進(jìn)行得很順利。那天是她第一次看見母親的嘴角上揚(yáng)，也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母親流眼淚。

回到家躺在床上，她已經(jīng)盤算好了，年底能給母親買件新棉襖，能買得起餃子吃，還能把早已燒掉的燈泡換了；明年能買輛單車、再過十年，不，幾年，能搬出這間破房子，換間五十平米的公寓……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睡著了都要笑醒。她不再是沒任何人愛也不愛任何人的多餘者。她第一次覺得，活著還不錯。

第二天，她在喧囂中醒來。她首先去看了看母親的房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疑惑地打開窗戶望向哄鬧的樓下。

她看見一個女人施施然睡在地上，身下是美麗的紅毯，上面盛開著幾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她揉了揉眼睛——女人是她母親，紅毯是血，黑色的花是凝結(jié)的血塊。

她扭頭看到母親床上躺著的一張紙。

是一張艾滋病診斷書。確診時間是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