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口磨,小時,經(jīng)常見爸爸姑姑們推磨。
我特別留意那個石磨,研究了石磨。
磨是石磨,是我們的工匠祖師爺魯班發(fā)明的。
石磨由上下兩個紅圓石做成,都是具有一定厚度的,通過手工雕鑿成扁圓柱形。
在兩扇圓盤鑿出一道道斜紋,叫磨齒。把上面的磨盤鑿上孔,與下盤咬合,固定在一個架座上,下扇中間有一根短的立軸,用鐵打成。
上扇中間有一個相應(yīng)的空套,兩扇相合,下扇固定,上扇才能繞軸逆向轉(zhuǎn)動。兩扇的接觸面有一個空膛,叫作磨膛。
膛的外周還有此起彼伏的磨齒,上磨還留有磨眼,磨東西的時候,谷物通過磨眼流入磨膛,均勻地分布在四周,被磨成粉末,從夾縫中流到磨盤上。
推磨的人用面瓢把磨碎的粉末舀進(jìn)面籮里,一遍遍籮,白花花的面粉便像小山一樣堆起來,散發(fā)著濃郁的香。
提起推磨,在上世紀(jì)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應(yīng)該都記憶猶新。我小時候,可以說是推著石磨長大的。別人推磨,一次也就是拎小半袋東西,推的不是紅薯片摻豆子的雜面,就是純紅薯片,十天半月來磨一次。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天天推,推的是用水淘得干干凈凈的麥粒,而且一推就是滿滿一口袋,要一直推到深夜才能磨完。誰又能計算出,我每天要圍著磨盤轉(zhuǎn)多少圈?
天天推磨的時候,我還是七八歲的孩子。那個年代生活貧困,我們的飯食基本都是紅薯湯、紅薯饃。我哥哥在供銷社國營飯店蒸饃,那時還沒有電動的磨面機(jī),面粉是用石磨來磨的。因為哥哥的緣故,我們家就承擔(dān)起了磨面的任務(wù),成了國營飯店專門的供面戶。供銷社只要磨了四遍的精白面,那樣的面蒸出來的饃又白又香,聞到后喉嚨里都能伸出手來。磨四遍以后再磨就是泛紅色的下面了。出了精白面之后,我們就再磨兩遍,磨出來下面供家里人吃,剩下的麥麩子就摻上打碎了紅薯梗、葉子,喂家里的豬。
在那個貧困年代里,家里有下面吃總比頓頓吃紅薯面要好,因此我對推磨這樣的苦差事也是樂意的。推磨要兩個人,平時都是哥哥和我推。我推磨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或在燈下寫作業(yè),或聚在一起玩撲克牌。不管他們干什么,都比我推磨要輕松。當(dāng)然,到了吃飯的時候,我端著滿滿一大碗下面摻著豆面做成的面條或者拿著剛蒸出來的熱饃饃吃的時候,就該那些端著紅薯湯的孩子們眼饞了。我頓生出一種優(yōu)越感,把推磨時的勞累也忘得一干二凈了。
每天晚上推磨到深夜,我推著推著就迷糊了,連磨棍都掉在了地上。哥哥怕我睡著,不停地給我講故事。嫂子則總拿五分錢鼓勵我,讓我覺得一晚上的辛苦是值得的。用自己辛苦勞動換來的錢買學(xué)習(xí)用品,偶爾還能買幾顆水果糖,那種快樂是其他孩子體會不到的。
磨面既是力氣活,也是眼力活,不用心就會勞而無功,還得多干活。推磨時間長了,我左大腿根就有點疼,走著一拐一拐的。白天趁到地里割草的時候,我就讓我的伙伴勞動(小名)幫我。我雙手抱住一棵桐樹,勞動用雙手使勁拽我的左腿。折騰了一陣子還是疼。嫂子說是崴著腿了,她娘家有一位先生會捋腿。嫂子娘家是尚橋村的。于是,哥哥領(lǐng)著我到尚橋村找那位捋腿的先生。他倒是熱心地幫我捋了,疼得我差點掉眼淚,但腿還是疼。后來,經(jīng)過醫(yī)生檢查,說是累的,休息了一段時間后才不疼了。
我有兩個爺爺,我喊他們大爺和二爺,因為年齡大了,大爺二爺推不動磨,只能輪流幫我們籮面。反反復(fù)復(fù)地推,反反復(fù)復(fù)地籮,一場磨推下來,爺爺就成了白胡子、白眉毛、白頭發(fā)的老爺爺。爺爺有時累得直不起腰,就到門外抽袋煙,稍緩口氣再進(jìn)來籮。我至今還記得兩個爺爺彎著腰用手捶背的樣子,每次想起來都眼角潮濕。
我因為長期推磨導(dǎo)致腿疼,哥嫂怕我落下病根,就盡量不讓我多干活。為了生活,嫂子把她娘家弟弟叫過來幫忙推磨。嫂子的弟弟小名叫孬,愛笑,我們很談得來。哥哥飯店里忙的時候,我也要接過磨棍推一陣子,我和孬互相配合著,有說有笑的,居然就這樣推了好幾年磨。后來,我們家的生活條件逐漸好起來,買了一頭小毛驢,再也不靠推磨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