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許栩一睜開眼已經(jīng)9點多了，今天一直睡到自然醒，她處在休假中。

不用起早上班的感覺真好。媽媽看她睡得香，也沒去打擾她。她起床簡單吃了早餐，然后準備去靜怡家。

讀高中時，她和靜怡關(guān)系最好。靜怡是去年冬天生下的孩子，現(xiàn)在寶寶有6個多月大。靜怡的寶貝女兒，也是自己的干女兒，這還是她們大學(xué)畢業(yè)后訂立的約定。誰先結(jié)婚，誰先有了孩子，孩子就認對方干媽。許栩在朋友圈看見過孩子，還沒見面呢，作為干媽怎么能少了見面禮？過年的時候，因為工作原因沒能回來，她發(fā)了紅包給靜怡，靜怡沒收退了回來。

老家的風俗是要給現(xiàn)金，她平時花錢習(xí)慣性電子支付，忘了取現(xiàn)金。臨出門，她向媽媽借了三千元錢。

媽媽問她，干嘛用這么多現(xiàn)金？她說要去看干女兒。她和靜怡的關(guān)系好，家里人都知道。姥爺只有媽媽和舅舅兩個孩子，舅舅在國外，姥姥姥爺由媽媽照顧。姥爺最近生病，家里備了不少現(xiàn)金。媽媽把錢遞給她，又塞給她一些零錢，讓她坐車用。

她穿了一身運動裝，旅游鞋，上身只穿了半袖，背上斜挎包就要出門，媽媽讓她再穿件長袖，說這個季節(jié)天氣不穩(wěn)定，忽冷忽熱的。她順從地穿上外衣敞著懷，走出家門。

今天是個好天氣。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藍天上白云幾朵，微風拂面，鳥兒歡快地唱著歌，這樣的好天氣哪像要變天的樣子？一定是媽媽多慮了。她抬頭看看天空瞇起了眼睛。老家立夏的溫度剛剛好，二十四五度的樣子，比廣州三十多度的天氣舒服多了。她本想打出租車去，可這樣溫暖的陽光，沒有理由被辜負，她改了主意，想逛逛街。

從家里出來，拐過幾棟樓，有一個早市場。這個市場從她一記事就有。經(jīng)過幾次改造，路兩邊建了整齊的彩鋼房，中間的路面也寬多了，市場足有三四里路遠。小時候大人經(jīng)常領(lǐng)她來市場，她對市場周邊的環(huán)境熟悉。

市場上人流熙熙攘攘，來來往往，叫買叫賣聲不絕于耳。人們看見相熟的人相互打著招呼，彼此問候，顯得更有人情味。路兩側(cè)的攤位上賣蔬菜的，賣熟食的，賣水果的，賣各種日用百貨的種類齊全。還有各種小吃店，粥店，餅店，混沌店，里面不少人用餐，滿是人間煙火氣。她后悔在家吃了早餐，來市場喝一碗豆腐腦兒配一張現(xiàn)烙的薄餅真是美味，這是她以前愛吃的早餐，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吃不下了。

走著走著她忽然覺得去人家不能空手，錢是給孩子的，還要買一些東西才好。她走進一家水果店，買了幾種應(yīng)季的水果，掃碼支付。

她提著不到十斤重的水果，走了一會兒，感覺有些沉。她心想，自己三十多歲的年紀，怎么這么沒力氣？看著一些年長的老人提著比她重的東西比她走得還快。這也難怪，她每天從家到公司兩點一線，開車上下班，鍛煉的時間少，當然身體素質(zhì)差些。

她本想穿過市場去坐公交車，再坐上四站，只需一元錢，就到了靜怡家，如果打車起價費要八元呢。不是舍不得，是不合算?，F(xiàn)在走不動了，她知道穿過一條小路有公交站點，只需坐六站就到，于是向車站走去。

不一會兒，公交車進站，她投了一元硬幣上了車，車上人不多，找了一個單獨的座位坐下。到了下一站，上來三個人，是一對年輕的父母和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孩。

女孩蹦蹦跳跳地先上了車，坐在她對面的一排長椅上，緊接著女孩的爸爸媽媽上車，女孩招呼著爸爸媽媽一左一右坐在她的旁邊，她們一路說說笑笑。

女孩媽媽的年紀好像和自己差不多，爸爸顯得更年輕些。女孩給他們講幼兒園小朋友之間的趣事，說得眉飛色舞，爸爸媽媽認真地聽著，不時插上幾句話。

三個人開心的樣子感染著許栩。她想，如果我早些結(jié)婚，現(xiàn)在孩子應(yīng)該也有這么大了。如果這個孩子是我的女兒，也會這么活潑可愛嗎？如果我有個女兒，我會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一樣，給她買各式各樣好看的裙子，扎好看的頭發(fā)。如果是男孩呢？男孩也好，就怕兒子長大了，不聽話，氣她?？墒亲约河心芰Π押⒆优囵B(yǎng)好嗎？自己每天工作那么累，還有精力陪著她嗎？如果不能陪伴，干嘛還要生寶寶呢？孩子跟自己只會受罪，如果那樣還不如不生。

她不時地看著這三個人，感覺這三個人也會看著她。她不知道女孩媽媽會怎么看自己？知道自己還沒有結(jié)婚嗎？她看上去那樣幸福。這種幸福感自己是沒有的，自己只在乎工作是不是按時完成，年底是不是能拿到更多的分紅?？墒清X掙多少是多呢？她忽然很羨慕他們。單憑人家養(yǎng)了這么一個可愛聰慧的女兒，就讓她心生羨慕。

讀大學(xué)時，她處了一個男朋友，是廣州本地人，畢業(yè)后男孩回到廣州工作。她也隨之而來，憑借出色的成績和出眾的個人能力，不久找到了一份央企的工作，還取得了廣州戶口。本以為兩人會修成正果，可男方的母親排外，嫌棄她是北方女孩，雙方習(xí)慣不同，還嫌棄她的家庭不完整，她的爸爸媽媽在她考上大學(xué)那年離的婚。男孩媽媽堅決不同意他們的婚事，這段感情兩人最后以分手告終。

后來熱心的同事也給她介紹過幾個男朋友，甚至老家在廣州的親戚也幫著介紹。有些男方家長很過分，讓介紹人打聽她出生年月，要求必須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屬相相和才能相處，真是可笑至極。還有的男士，是她看不上人家。

每次回老家，她也遭遇長輩催婚，她表面答應(yīng)著，過后無動于衷，我行我素，也就不催了。過了三十歲，別人再給她介紹男朋友，她一概不看，就這樣一直單著。

前幾年，她買了車，買了房，當然家里人資助了不少。她還有一個好閨蜜媛媛。媛媛研究生畢業(yè)，比她大兩歲。兩人剛參加工作時在同一個單位。媛媛現(xiàn)在是一個部門的經(jīng)理，自己是一名管理人員。兩人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節(jié)假日休息經(jīng)常一起出游。

平時她喜歡上班，同事也很喜歡她包容她。她是家中獨女，爸爸媽媽都有退休金，沒有任何家庭負擔，掙的錢足夠自己花。爸爸是獨子，將來爺爺奶奶的房子，爸爸媽媽各自的房子和財產(chǎn)都會留給她，這些都是隱形的財富。

自己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作為保障，有一個閨蜜一起玩，她感覺很充實，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意。

她常想，干嘛要與另一個男人結(jié)婚生子，那個男人還不一定靠譜，還要處理與婆家的各種關(guān)系，單身省去好多麻煩，沒什么不好。

她正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坐了好幾站，車廂播報光華路車站到了，她才恍過神來，自己應(yīng)該在這站下車，她慌忙提著東西下了車。

靜怡的家她來過，離車站不遠。她摁了門鈴，靜怡給她開了樓下的大門。上了樓，靜怡開門迎了出來。

許栩嚇了一跳，靜怡胖得像個球，穿著肥大的居家衣褲，衣服不太干凈，上面還有幾塊奶漬，好像沒洗臉，頂著黑眼圈，頭發(fā)胡亂地在腦后扎個低馬尾，哪還有年輕時清純的樣子。靜怡接過東西，說，許栩，想死我了。許栩說，我也是。兩人抱在一起。靜怡率先松開，說，快進屋，看你買了這么多東西。

許栩說，只買了一點水果，我沒有力氣，買多了也拿不動。

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房子。許栩換了拖鞋，進了臥室，聞到一股奶味和水果輕微腐臭味相互摻雜在一起很復(fù)雜的味道。

臥室有十四五平，擺了一張沙發(fā)和一個小茶幾，一張雙人床，一張嬰兒床，還有一個衣柜，墻上掛著一臺電視，顯得屋子很緊張。

沙發(fā)上放著一個疊好的薄被和兩件孩子的衣服。床頭柜上放著奶瓶，熱水壺，茶杯，上面有水漬。床上的被子胡亂地堆在床頭的位置，寶寶躺在嬰兒床里，上面掛著彩色的鈴鐺。

今天是周六，靜怡休息，她一個人在家照顧孩子。

許栩問，你不是請了阿姨嗎？怎么自己帶孩子？

阿姨今天家里有事，請了假。

孩他爸呢？

加班，他們單位老忙，家里啥也指望不上他。你快坐，屋子亂，我也沒功夫收拾。說著拿起香蕉遞給許栩。

許栩接過香蕉，放在茶幾上，說，屋里亂點沒事兒，把孩子照顧好要緊。我先看看干女兒。

許栩問，孩子叫什么名字？

靜怡說，大名叫關(guān)月，小名叫月月。月月已經(jīng)6個多月了，會坐了。說話的時候，聲音里滿是喜悅。

躺在嬰兒床的月月長得白白胖胖，像個粉色的肉團團，白嫩嫩的小臉能掐出水來，胳膊腿胖得像蓮藕。孩子不認生，小手放在嘴里咀嚼，沖著她嘎嘎地樂著，還沒長牙，不時流著口水，靜怡輕輕擦拭著。這笑聲太純凈太治愈，帶給人的只有快樂。

許栩用食指摸著孩子的臉蛋，對孩子說，月月，快叫干媽。

孩子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說著什么。

逗了一會兒，她對靜怡說，我能抱抱孩子嗎？

當然可以，可是孩子胖，尿多，怕尿在你身上。我把一把尿你再抱。

說著靜怡從床下拿出一個痰盂，給孩子把尿，嘴里發(fā)出噓噓的口哨音，孩子聽見口哨聲，像是條件反射，不一會兒就尿了，還澆到了地板上一點。

靜怡在孩子屁股下墊了一塊尿布。把孩子遞給許栩，許栩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她第一次抱這么小的孩子，還不會抱，有些緊張，靜怡在旁邊指導(dǎo)她才抱好。這孩子真挺沉，足足有20斤重?？粗鴳阎羞@個弱小的生命，她感到生命的神奇。

只一會兒的功夫，孩子就裂開嘴哭了。許栩嚇了一跳，靜怡說可能是餓了。她接過孩子，撩開衣服給孩子喂奶。孩子果然安靜下來，大口吮吸著乳汁，小腳也不老實，蹬著靜怡的另一側(cè)乳房。

孩子吃了幾口停下來，嘴里含著乳頭，奶水流了下來，靜怡用醫(yī)用紗布擦拭。孩子扭頭看著許栩笑，許栩也笑了起來?？丛S栩看著自己，孩子笑得更大聲了，急忙扭頭又吃奶，像是逗許栩玩。許栩?qū)o怡說，小小的人還知道逗大人玩兒。靜怡說，嗯，她還有好多故事呢。

許栩問，靜怡，奶水夠吃嗎？

夠吃，還有剩余。

許栩又問，你現(xiàn)在怎么胖成這樣？

靜怡說，月子里奶水不夠，試了幾個偏方，沒有效果。有人告訴我，說多喝肉湯奶水多，這個方法果然奏效，可一停下就沒有奶，我?guī)缀趺刻於己热鉁?，身體就胖成了這樣。

靜怡接著說，看你多好，一個人無牽無掛，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就去哪，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要把孩子放在第一位，每天就得圍著她轉(zhuǎn)。

許栩說，我還羨慕你呢，累是累點，有孩子陪著你一天多快樂呀！

嗯，這是實話，每天一下班，就著急回家，一看見孩子什么煩惱都沒有了。靜怡一臉幸福的神情。她接著說，我看你也喜歡孩子，你條件那么好，快點找一個男朋友結(jié)婚，趕緊生個孩子，年齡越大生孩子越危險，帶孩子也累，我就是例子。

許栩說，我也想找，可是遇不著合適的呀！對男人我不感興趣，但想要個孩子是真的。

靜怡說，別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不結(jié)婚就想生孩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兒。

許栩說，誰說不是呢，不說這些了，讓人上火。兩個人岔開話題，又談了幾個熟悉的高中同學(xué)的情況。

靜怡在區(qū)里的一家衛(wèi)生防疫站工作，工作不累，但掙得不多。她愛人在一家企業(yè)工作，經(jīng)常加班。雙方的老人又都不在身邊，不能幫襯，一切都靠自己，很不容易。

孩子吃著吃著就睡著了，靜怡放下孩子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她說，孩子睡了才能干些家務(wù)。

說著她撿起孩子的衣服和幾塊尿布去了衛(wèi)生間。許栩跟了過去。靜怡熟練把衣服按進水盆里，洗了起來。

許栩問，干嘛不用洗衣機洗？

靜怡說，大人的衣服可以機洗，小孩的只能手洗。兩人一邊洗一邊說話，靜怡洗完，把衣物搭在陽臺的衣架上。

兩人回到屋子坐在沙發(fā)上說話，靜怡拿出孩子的照片給她看，又嘮嘮家常，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這時聽到孩子哼唧了幾聲，兩只小腿亂蹬，把小被子蹬到腳下，兩只小手在空中舞動，隱隱傳來一股臭味。

靜怡急忙走過去，一看孩子拉便便了，弄得那都是臟兮兮的。她小心抬起孩子的小腿，認真收拾她的小屁股。許栩走過去忍著臭味，扭著頭幫忙遞紙巾。靜怡熟練地擦拭著，又打來溫水給孩子洗屁股，擦上香粉。這一通收拾完，孩子又制造了不少要洗的衣物。

快中午了，許栩說，本來想請你們娘倆出去吃午飯，看來是去不成了。靜怡說，孩子太小還不行，怕抱出去感冒，如果孩子生病那就更麻煩了，要大一些才行。

許栩說，我也幫不上什么忙，我先走了，說著留下三千塊錢放在茶幾上。靜怡說啥也不收，許栩說這是給月月的，是干媽的一點心意，不是給你的，靜怡才留下。

從靜怡家出來，她心想，養(yǎng)個孩子可真麻煩，一會屎，一會尿，一會哭，一會餓的，如果是自己帶孩子，恐怕還不如靜怡呢。

這些年她熟悉的同學(xué)同事一個個的都結(jié)婚生了孩子，只剩下她沒有結(jié)婚。雖然她們的生活狀況大多不如自己，但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她們的內(nèi)心是富足的，精神是愉悅的，過日子有個盼頭。

自己在大城市工作，有一份有體面的工作，在同學(xué)當中表面混得還不錯，可這些不足以撫平自己內(nèi)心的缺憾。

她將來會有好多財富，可沒有孩子，連個合法繼承人都沒有，要那么多錢又有什么用呢？

此時，她希望有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能陪她一起走，她挽著他的胳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將來和他結(jié)婚，生個寶寶。但她又怕遇不到一個好男人，最終像父母一樣離婚，給孩子帶來心靈的創(chuàng)傷。怕將來遇不到一個好婆婆，產(chǎn)生婆媳矛盾。她怕生孩子疼，她怕自己帶不好孩子……總之她擔心的事情有好多，自己還沒有應(yīng)付這些問題的能力，很快她又放棄了找男朋友的打算，雖然她希望自己有個孩子。

許栩走著走著，忽然想起要去銀行取現(xiàn)金。靜怡家不遠就有一家某國有銀行的支行，自助取款機在室內(nèi)。她很久不來銀行辦理業(yè)務(wù)，一般都是在手機銀行或自助機上辦理。

她走進銀行大門，里面的人還真不少，辦理業(yè)務(wù)的窗口在叫號服務(wù)，不少儲戶坐在椅子上等候。

這時，一位英俊帥氣的男服務(wù)員走了過來，這男服務(wù)員也就二十二三歲的樣子，眼里含笑，很親切，兩只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這位女士，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他叫自己女士，聽起來一下子把自己就叫老了。她以為，結(jié)過婚的三十多歲女性才稱呼為女士，我有那么老嗎？她心里有些不高興，低著頭說，我不用叫號，然后徑直走向自助機取款。她取了款往外走。那年輕的男服務(wù)員依舊很熱情對她說，女士請慢走，歡迎您下次光臨！又聽到這個稱呼，她很生氣。又一想也沒來由生氣，不叫女士叫什么呢？沒叫自己阿姨就不錯了。

她快步走出銀行大門，這時天色暗了下來，一團團的烏云涌過來，遮住了太陽，接著又刮起了一陣風，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她把衣服的拉鏈拉上，快步走向一輛出租車，她剛上車，天就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