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草長鶯飛,拂堤楊柳醉春煙。
顧墨滿眼期待的看著圣心孤兒院的院長韓霞說:“韓姨,有顏若的消息嗎?”
韓霞看著眼前這個執(zhí)拗的年輕的小伙子搖搖頭:“還是沒有。”
顧墨聽到這個答案,即使心中早有準備,還是不免一痛,自從一年前聽韓霞說顏若回過孤兒院,顧墨每隔幾日,就來孤兒院一趟,打探顏若的消息。
“顧墨,要不是上次顏若回孤兒院之時,我剛好有事離開了,你也許早就找到她?!?/p>
“韓姨,不怪你,都怪我當時走得匆忙,這才失去了她的聯(lián)系?!?/p>
“顧墨,這十年來,你一直在尋找顏若,可一直杳無音信,說不定她早已結婚生子了,哪里還記得兒時的戲言?!?/p>
“就算她結婚生子,我也要找到她?!?/p>
“顧墨,聽韓姨一句勸,放心吧?!?/p>
“韓姨,你不用勸我,我心意已定,無論如何,我也要找到她?!?/p>
顧墨說完轉身離去,韓霞看著顧墨落寞的背影,一陣嘆息,腦海依稀憶起十年前的事。
顧墨和顏若都是在孤兒院長大,也許是年齡相仿,他們二人慢慢成為了好朋友,形影不離,墨顧孤僻的性子在顏若的陪同下,小臉也逐漸有了笑容,十年前的一天,顧墨突然被一戶有錢的人家收養(yǎng),和顏若來不及道別就走了。
顏若從此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沉默寡言,顧墨走后一年,顏若也被一戶人家收養(yǎng)了,由于孤兒院有規(guī)定,被收養(yǎng)的家庭信息是絕密,就算連孤兒院的院長韓霞也不知道收養(yǎng)家庭的地址和聯(lián)系方式,從此,他們二人斷了聯(lián)系。
初春的雨,說來就來,顧墨站在孤兒院門口的屋檐下,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道,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喃喃自語:“顏若,你到底在哪里?”沒有人回應他,只有嘩啦嘩啦的雨聲傳入耳中。
突然,一個嬌軟的聲音響起起:“這雨下得真是急?!鳖櫮涌慈ィ哪肯鄬?,顧墨在她的眼眸里迷失了方向,他暗想:“她的眼睛,怎么這么像顏若。”
女子一愣,隨即收回了目光,禮貌向顧墨點了點頭,顧墨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連忙說:“對不起,我看你很像我一個朋友,所以才......?!?/p>
女子打趣說:“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這....?!?/p>
“瞧你,說笑的?!迸訙赝褚恍?,臉頰上的露出兩個小酒窩,如三月的清風,輕拂人的心間,顧墨又是一愣,心想,顏若也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也如她這般好看。
顧墨明白,這個女子雖然神似顏若,但絕對不是顏若,顏若是絕對不會穿裙子的。
記得十年前,自己問過她,為什么這么討厭穿裙子,她說,穿裙子的女人就是嬌氣的小女子,她不要做嬌氣的小女子,她要做堅強的小女子,保護可以保護的人。
二人同在一個屋檐下等雨停,不知道過了多久,雨終于停了,女子輕提裙角,邁著輕快的腳步朝一個方向走去,顧墨看著她的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無故生出了嘆息:“雨停了,就可以走向任何自己期待的地方,真好?!痹倩叵胱约海氖冀K沒有找到棲息的地方。
他也邁開了腳步,朝遠方走去,不料,眼睛一瞥地上,一個小而精美的錢包映入眼簾,他撿起來看了看,暗想:“應該是剛才那個女子掉的。”
他打開錢包,看看錢包內有沒有那女子的聯(lián)系方式,以便把錢包還給她。
錢包一打開,一張泛黃的照片映入眼簾,雖年限已久,但是依然能辨認出來,顧墨看著照片上的兩個小身影,手抖動得厲害,心也快跳到嗓子眼,這照片分明是自己和顏若十年前在孤兒院照的照片,她怎么會有,難道,她就是顏若?
他再用顫抖的雙手翻找著錢包的其他物件,一個身份證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里,身份證上面的名字赫然寫著“顏若”二字,他以為自己在做夢,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下,傳來的楚痛證明,他并不是做夢,她真的是顏若。
“顏若,十年了,我終于找到你了?!彼曇糁袔е澏?。
“對不起,我剛才將錢包弄丟了,請問你有看到嗎?”突然剛才那個嬌軟的聲音再次在顧墨耳邊響起,顧墨一聽到心差點都飛了出來,一回頭正好看見顏若在他背后。
“啊,太好了,被你撿到了!”女孩看到顧墨手中正好拿著她的錢包立刻開心地叫道。
“你……你是顏若?”顧墨內心無比激動地問道。
“啊,對的,我是顏若。”顏若答道。
“你……你認不出我了嗎?我是顧墨??!”顧墨帶著些許失望地說道。
“顧墨?我認識你么?”誰知聽完顧墨的話,顏若卻是一臉困惑。
聽到這話,顧墨的心涼了一截,怎么會,顏若這是忘了自己么!
但從顏若的表情看,她似乎又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十年顏若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不過他突然想起顏若錢包里的那張照片,于是準備打開她的錢包。
“你干什么?”顏若見自己眼前這個男人有些奇怪,這時又見他似乎打開自己的錢包,立刻責問道。
被顏若這么一喊,顧墨也從有些發(fā)呆的境地里清醒過來,這時他也覺得當著主人的面掏別人的錢包有些不妥,于是停止了自己手中的動作。他將錢包還給了顏若,然后跟她說了一句,等一下,接著從自己錢包里掏出了那張與顏若錢包里一樣的照片。
“咦?”顏若看到那張同她錢包里一模一樣的照片也是吃了一驚。
“你到底是誰?”顏若滿臉困惑地問道。
“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么?那為什么又還保存著這張照片?”顧墨滿臉痛苦地問道。
“我還要問你呢,這照片是我和我過世的哥哥,你為什么會有?”顏若露出奇怪的表情看著顧墨說道。
“過世的哥哥?”顧墨心里的痛苦更加深了,到底是什么讓顏若的記憶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對啊,他是我的顏依哥哥,在十年前就過世了。你為什么會有我跟哥哥的照片?”顏若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男子再次問道。
“十年前?”顧墨禁不住問道,十年前正是自己離開顏若的日子,難道就是那個時候她把自己的記憶扭曲了么!
“對啊,我跟我哥哥都是孤兒,十年前我們都還被寄養(yǎng)在同一個孤兒院,在我們就要被人領養(yǎng)時,哥哥卻生病離開了。這張照片是我同我哥哥唯一的照片,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會有這張照片???”顏若盯著奇怪的陌生人問道,不過她自己也很奇怪,自從見到這個陌生人,她心里就有一種很特別的親切感,不過這親切感似乎又帶著一個不愿被完全揭露的煩惱。
“這個事發(fā)生在十年前,你也是從十年前就開始記得這個事的么?”顧墨問。
“對啊,那時候我痛苦了好久,都不怎么愛說話,直到我被收養(yǎng)才在后面養(yǎng)父養(yǎng)母的照顧下逐漸恢復過來呢!”顏若說道。
停的雨似乎又開始下下來了,顧墨看著灑下的雨滴若有所思。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嗎?”顏若問道。
顧墨看著顏若,心里也不知該做如何回答。十年了,自己找了顏若十年,但沒有想到最后結果卻是這樣。他是多么希望顏若能認出自己啊,但他又擔心將她以前的痛苦記憶重新扯出來。
“嗯,我是他一個朋友。”顧墨忍著自己心里的傷痛答道。
“?。」皇前?!對不起啊,哥哥去世后,我因為痛苦將很多事都忘了,我以前是不是也認識你的???”顏若抱歉道。
“嗯,認識,很熟?!鳖櫮鸬?。
“啊,那太好了。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找回我以前失去的記憶,前段時間我才去了我以前的孤兒院,現(xiàn)在又遇見了你,這真是太好了。”顏若突然笑了起來,兩個小酒窩,溫暖了這雨季。
再一次,迷失在顏若的笑容里。
“那我們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我老公還在另外一個地方等我,我要趕過去啦,等得空我再聯(lián)系你!”顏若看著又停下來的雨,匆匆對顧墨說道。
再一次,顧墨又跌入谷底,原來她已經結婚了啊!
“喏,這是我微信,你加我吧,等得空我再找你哦!”顏若掏出自己的手機,將自己微信的二維碼遞給了顧墨。
顧墨木然地看著這二維碼,掏出自己的手機茫然地加了顏若微信,她結婚了,她結婚了。顧墨內心只回蕩這幾個字。
再抬起頭時,顏若已經離開了。顧墨似已不知身在何處,以前殷切的心突然被冰凍成一顆石頭,這滿世界似乎都透著冰涼。
“只要你以后尋我,我必然會守著等你的?!?/p>
“好啊,顧墨。不過盡量不要讓我尋你啊,你要一直在我身邊?!?/p>
“嗯,我一定會都在你的身邊的?!?/p>
“等我們長大了,我們就結婚吧,那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p>
“好。”
十年前,小顏若對小顧墨說道,那是連愛情都還不能懂的年紀,但這許諾顧墨卻記得這樣徹底。但尋覓的人在尋覓,守著的人也還在依言相守,但一切的一切卻不只是原來那般模樣。
顧墨看著顏若漸行漸遠的背影,眼中有不明的液體自眼中滑落,也許是因為下雨天的原因,自己也跟著悲傷了起來,一定是這樣,他默默安慰自己。
可越是這樣想,眼中的迷霧更甚,他伸出手接住屋檐滴下的雨滴,水自手的縫隙慢慢流下,和地上的塵土匯成一處,他喃喃自語:“顏若,對不起,說好長大后要守護你,我失約了,我終究是失去你了?!?/p>
“還記得很久以前,你問過我,為什么喜歡下雨天,我說,因為下雨天很美,如今我告訴,還有另外一個答案,其實最美不是下雨天,而是與你躲過雨的屋檐?!鳖櫮贿吇貞浿鴱那暗氖?,一邊說
“你如今過得……還好嗎?”顧墨看著手中的雨滴說
“方才看你的臉頰有些蒼白,略瘦,想必是沒有按時吃飯,看你的穿著知性大方,裙子裁剪有度,頭發(fā)也經過精心的護理,,想必現(xiàn)在過得不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p>
顧墨星眸看向顏若消失的方向,抬步向前走去,即便知道這是與自己家相反的方向,他也義無反顧朝著同一方向走,哪怕那個人,不再屬于他。
他一步一步走著,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fā),也打濕了他的白襯衫,順著他的腕表直流而下,他心里暗暗說:“顏若,我吹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
“十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不過沒關系,如今看到你幸福,我也心安了,我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護你。”?
“要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