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前幾日一部叫做《怪你過分美麗》的電視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年多沒看劇的我一口氣刷下來,發(fā)現(xiàn)編劇和導演的良苦用心在于力求向觀眾展現(xiàn)一些真實的、現(xiàn)實的情況。劇中某些點滴落至心間,觸起了我在劇組里的那些日夜。
? ? ? ? ? ? ? ? ? 2014年12月:相遇
? ? 我第一次到劇組,是去探我姐的班。她在這個組里是個場記,這也是我后來才明白的一個職位,簡言之就是跟在導演后頭記錄下所有的拍攝過程。那天她沒有接我,只是給了我一個地址。一路摸索著走進一個酒吧里,看不清的人、數(shù)不清的機器,我坐立難安,不知該做點什么或說點什么,但是他們包括我姐好像也沒空搭理我。至午時放飯,只見大家蜂擁至門口、端起盒飯蹲到路邊就開吃了。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點兒為什么姐跟我出去吃個便飯都要請假。大約半個多小時,我們回到拍攝現(xiàn)場,她和大家一樣開始忙碌起來,我看了會兒也弄不清楚頭緒,當天也就回學校了。
? ? ? ? ? ? ? ? ? 2016年12月:相識
在學校考完試,第二天收到姐的消息,讓我進組干活去。隔一天的早晨出發(fā),半夜12點到達深圳的一家酒店。一天奔波,站在大廳給她打電話,她直接給了我樓層和房間號,見面后沒有寒暄,把行李放到劇組服裝間的門口,我就進去跟人學著做事兒去了。我一直記得那個晚上,在我進門之前,服裝組小伙伴也是剛從拍攝現(xiàn)場回來,我們一直忙到了凌晨2點左右,然后第二天早上6點多,我就跟他們一起出發(fā)去片場了。
? ? 這是我第一次經(jīng)歷劇組里的日夜,這樣的日夜不分,也是我往后的日常。

? ? 進組后每天早上吹著海風拉著衣架上了車,在整個城市都還沒睡醒前我們已做好所有準備工作,然后在整個城市都進入夢鄉(xiāng)時,我們拉著三兩衣架、拖著大小箱子回到酒店。把今天穿過、用過的衣物全部清點、清理好,再做明天的通告,準備明天需要的衣服,把這些衣服燙好、裝箱、再裝車后才算是一天的結束。
? ? 這一個多月,我作為剛入行的小白,慢慢就習慣了熬夜、習慣了那些到我腰間的大箱子、習慣了拍戲時的緊張感、習慣了工作上要萬無一失、也習慣了“哥啊、姐啊、謝謝啊”這些詞語時刻掛在我嘴邊,不知不覺,我就變成了14年蜂擁至門口、蹲在路邊吃盒飯里的一員。
? ? 但相識總是會有一份美好存在的,比如每天穿梭于這個城市的大小角落,確實見了些風景,比如每天看著各種各樣的拍攝過程,還是能學到不少課外知識的。

? ? ? ? ? ? ? ? ? 2018年4月:相知
? ? 4月21日剛考完國際漢語教師資格證的筆試,22日早上我就出發(fā)天津進組了。16年的相識讓這趟路程格外漫長,所以到達后我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服裝間,然后在這里待了4個月。4個月,是一場記憶猶新的相知。
? ? 劇組里的日夜不僅不分,而且顛倒。我記得真正理解“大夜”這個詞就是從這里開始的吧。每天頂著下午一兩點的烈日進場,背著現(xiàn)場包、戴著對講,算著哪場戲、哪些演員,他們內(nèi)搭什么、外穿什么,褲子哪條、鞋襪哪雙?盯著現(xiàn)場每一個鏡頭下的衣服狀態(tài),不知不覺窗外已是天色微亮。等到一聲“收工!”,就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車,候了一夜的司機會載著一車的夢鄉(xiāng)駛回酒店。

? ? 所以啊,那段時間,我們的眼睛里更多的是正午時分的鬧鈴、不計早晚的餐食、還有半夜的外賣員和凌晨時的清潔工。當然,還有在夜里熬著的我們。劇組里的很多男性都有煙癮,“咔”聲落地后他們緊急地去門口吸兩口提提神兒;女性大多是年輕的小姐姐,在組里沒空逛街,所以只能在半夜里不斷地瀏覽小紅書、或者直接去淘寶下單。而我作為一個小助理,同大多數(shù)小助理一樣,我們一起守候在鏡頭之外的角落,雖不認識,但每晚如此地擠在這里,有一茬沒一茬地低聲聊著,慢慢地等待夜的盡頭。

? ? 大夜里最難熬的就是凌晨兩三點,這個時候大家隨便靠住點什么都會睡著,去個衛(wèi)生間也都習慣洗把臉再出來。有時我半夜出去,精神恍惚地像是出入了兩個世界,馬路上雖然只有閃爍的紅綠燈,但那是我眼中的“詩與遠方”,回到那個拍攝區(qū)域,那便是我的“生活”。把自己交給劇組的時候,其實就沒有了自己。連同有一次深夜發(fā)燒自己也毫無察覺。輪替下來往門口的行李箱里一趟就睡著了,然后被路過的同事發(fā)現(xiàn)臉通紅、眉頭發(fā)燙,起來找場務大哥要了感冒藥、退燒藥,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就接著去替換其他人了。那一刻我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如同夜空,每一顆星都懸于這黑暗之中、清冷之處,但每一顆星都在寂靜地點亮自己。

? ? 劇組里的夜像是一塊打在我腦子里的印記,但劇組的白天又何嘗不是記憶深刻?有時每天醒來都在“擔驚受怕”,希望今天不要有什么意外情況出現(xiàn)??蛇@部規(guī)模很大的現(xiàn)代戲,其難度和強度一次次地打破著我的認知。而我能做的就是,記住每一天的經(jīng)驗和教訓,細心謹慎地埋頭苦干,盡最大努力保證不出錯。因為一旦犯錯,即使再小的失誤,也都需要整個拍攝團隊包括導演、演員等集體買單。所以我即使是再小的我,也能一個人在大街上頂著37、8度的太陽拖著五個大箱子和一架的衣服走半個小時。如若中暑有藿香正氣可解,但若不能按時送達就是100多人等你自己。這就是劇組,這也是我的日常,與大家聚在一個封閉的集體里,跟著導演的指令,將各自的眼力、手力、腦力和體力完成一個個鏡頭、匯成一場場戲、呈現(xiàn)出一幀幀美好的畫面。

? ? 但也正因為這樣,“劇組”也像高考一樣,大家在統(tǒng)一的目標下并沒有什么豐富的生活內(nèi)容,但共同話題更多、相處更易。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里,一個人的笑話可以讓一群人大笑、兩個人的低語可以引來一群人的共鳴,三個人的友誼可以帶動一個集體的協(xié)作。如今回想起來,夜戲里不同部門的人不知道姓名也能聊一個晚上;拉不動箱子時背后突然有一股力量;在現(xiàn)場無聊時不斷有人進入攝像頭的集體自拍;一點零食也能讓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吃飯時各種外賣“齊聚一堂”;回酒店后帶瓶啤酒串個門聊點日常。所有的快樂都能傳遞、所有的互幫互助都自然而然地發(fā)生,可能是因為大家都明白一份苦,所以更愿意給出一份甜吧。

? ? ? ? ? ? ? ? ? 2020年6月:邂逅
? ? 本以為在2019年7月去云南探班后我就與劇組無緣了,但2020年6月10日,回國休息一段時間后再次進組去支援。雖然這次僅支援了一周,也沒有再去現(xiàn)場,但是這一份體驗似乎與現(xiàn)在的我有些隔閡,是我適應了校園還是我忘記了劇組的日夜?但都不太重要,畢竟每一次進組都有每一次的收獲。只是我不知道,這樣的“邂逅”以后還會不會有?

? ? 回想這一路來,每次進組總是計算著時間煎熬地等待結束,但結束后又戀戀不舍,覺得空空如也??赡芪疫€是挺喜歡這一段旅程,它帶我去了很多地方,滿足了我眼睛里的那份好奇,也讓我認識了很多人,很多很好的人,他們和我一起在無數(shù)個夜里擼著串、喝點酒,教我工作、照顧我生活,在此一一謝過。尤其是我的姐,進了組方知她的艱辛,以后她回了家,我也能多為她盡心。
? ? 有人說這個圈子很復雜,是很復雜,但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學員,去見識了更大的世界、更多面的生活和更多層次的人,然后懂得了越是浮躁的環(huán)境,越應該讓自己沉下去。我們都不過是一個尋求著“安身立命”的普通人罷了,無論日夜是否不分、顛倒還是煎熬,我們都應該記住這日夜里的心跳,像一顆星在閃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