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責(zé)自負
“誰都能被看見/以向往的過往/和過往的向往/被深深看見”
從村里搬到新房子，除了父母親的嘮叨，找不到對象沒有變以外，其他的都變了。
大門左轉(zhuǎn)是一條縣域之間的快速通道，我目前為止的人生都和這條路有關(guān)。因為路是人修的，腳下的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承載著很多的人和事。
才修這條路的時候，家里的一畝三分地沒了。分地的時候肥沃的土地產(chǎn)量多，分的少，路一占全沒了，不像其他人家的，南北相連，中間斷了，各有出路。我家的東西，沒了就沒了。我對此無感，不是因為年齡小，而是因為不常下地的緣故。那時候我們可以穿褲子在土坡上打滾，滑著玩，從上而下的快樂。
路被推土機推平后，首先注意到地下面的土壤保持著一定的水分，那樣的顏色是深的，令人印象深刻。浮于表面的塵土被太陽曬干，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那是以后的事。我記得清楚，幾個兒時的玩伴，在土堆里面挖出來一個不明物體，也不是挖，裸露在泥土外面，直接拿出來就行。白的，長的，有一些規(guī)則，但不識物的我們不認(rèn)得，直到插在土堆上的最高處，其中一個才反應(yīng)過來，可能是死人的骨頭。在這片土地上，有的墳地?zé)o人問津，有的已移往他出，各有各的安排。事過境遷，不外乎人走茶涼，就是這樣。直到現(xiàn)在我還是很感慨，伴隨骨頭，還有附近泥土中腐朽的木塊，散發(fā)著香香的味道，承載著歲月的痕跡，除了棺木，我想不出其他。
高速路口下來就是這條路，在整個村子北面，我們村子里的人稱之為“后公路”。我也一直這么叫它，盡管這條路還沒有完全修好，可能是村子的緣故，等村子里的人都搬出來然后夷為平地，路就能繼續(xù)修下去，它開始趨于完整，繼續(xù)發(fā)展著，人們也開始向往新的生活。
表面的土干了，經(jīng)過推土機，壓路機的修整，已然風(fēng)塵仆仆，特別是在記憶里黃昏的時候，成了氣候。風(fēng)往臉上刮，泥土的氣息不成樣子。一日我騎著自行車在平整的土路上，雙手丟把，假裝自在，太陽在后面，眼睜睜看著我腳蹬了幾圈后摔倒，無人問津。直到我起來，看到那時的人們，坐在墊子上，說說笑笑，吵鬧得很，和我一樣目睹日全食來臨的整個經(jīng)過，太陽很亮，慢慢變暗，暗無天日，然后再亮，我想對于太陽來說，那一定是人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最黑暗的一天，對于我來說，卻不是。人們繼續(xù)笑著，喊著，沒有人感嘆時光的流逝，包括我，我們什么也不懂，只有這條路見證著這一切，不過我確信，摔倒的時候我的臉對著它。
等瀝青鋪上，下水道機構(gòu)形成一張網(wǎng)，上面還沒有井蓋。炙熱的夏天爬到下水道里面乘涼是不錯的，比大樹安全管用多了。尤其是下雨的時候，來到路上看雨，再看雨水流入下水道，水的流動一往無前。不下雨的時候就帶著四驅(qū)車在后公路奔跑，那么長的路，你使勁兒跑，看不到盡頭，車子跟不上你的步伐，跟動漫不一樣，幾十米都撐不住，奧迪雙鉆，一玩就爛。
后來我們幾個喝酒在路上散步，穿著背心聊天，打牌，酷酷的樣子，想想也挺傻的，穿背心和喝酒都不酷，大家在一起才酷一點。特別是當(dāng)你一個人漫步在這條路上的時候，你會理解我的感受。
修路前平溝壑，父親開車?yán)?，后來路架橋，車?yán)?。那段時間村子里的大部分人家買了大車，從早到晚，一條路養(yǎng)活著村子里的人們，其實還是原先占地的錢比較多，后面的只是維持生計而已。從村子里搬出來，安置房就在村子旁邊，這樣一來，村子只能成為城中村，被周圍的樓房和北邊的路包圍起來。擁有唯一的不同點也是相同點，都與這條路密不可分。
還是存在一些遙遠的回憶，十車道的路非常寬大，足夠把過往最美好的關(guān)于杏子樹的記憶全部抹去，盡管路兩邊的地里杏樹每年還會開花，盡管杏子還沒成熟人們便已采摘完。還有麥場，人們勞作著，堆成的麥秸稈供小孩子們在上面愉快地玩耍。先前的小路，大路早已覆蓋了它的存在，人們大概已經(jīng)把它遺忘，不，它還是它，只能說它成長了。還有一條條莫名其妙的橫穿著的小路，大路一來它們就斷了，你只能沿著先前的記憶去尋找，去尋找那段回憶，然后延申著，你的腳步也跟隨著，能夠到達土嶺最高處，或是一處棗成熟時可以摘棗的地方，在離路不遠的溝里，路還是路。
小時候，有一個傻子，也不是傻子，智力發(fā)育不良。他見到我總會笑，會記得我的小名，給我打招呼。我不在家的時候，他見到父親總會提起我，他提起我的時候估計也是呲牙咧嘴地笑，他人長得黑，襯托牙白。我記得他總有一些“英雄”事跡，剛開始放羊的時候，沿著后面的小路，還有大大小小的溝，羊群不好管理，他大喊著，拿著石頭，物理和法術(shù)雙重攻擊下，總會失蹤或者死傷一兩只羊。后來，羊習(xí)慣了，他成熟了，不是妥協(xié)，時間久了都會好的。
去年，我沿著這條路，走到接近橋的部分，看見有一個人在放羊，成堆的羊群和他一樣沉默不語，我知道是他，上前說了幾句話，現(xiàn)已忘記了。只是他為什么不說話呢，也不笑。算了，他不笑，我也沒笑，他不記得我，我記得他。如果羊群不禮貌地在路上留下幾顆羊屎蛋兒，那印象更深刻。
我們還保持著原先的幾分倔強，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我每天都在看樓下的那塊墳地，然后在某一天中午醒來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遠方的山，我不應(yīng)該一直盯著墳地。山后面是什么，可能還會有墳地，水池，也許不是水池，是河流之類的。我總會一個人在臆想中端著一杯酒，我覺得那是一種狀態(tài)，看得見的全部和看不到的地方。我們還是有一些期待的，地球是圓的，遲早會找到回家的路。天涯何處是歸途，就是要有一往無前的氣勢，拿出點氣勢來?？赡軙弦稽c，但還是會堅持下去，不為什么而堅持，只是要繼續(xù)下去，僅此而已。
說了這么多，我還是忘了腳下的路。
別辜負它。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