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離鄉(xiāng)的日子,大部分人又要收拾行囊,奔向遠方那個或溫情滿滿或冷酷無情或四季分明或季季如春的城市了。也許你在家還沒待夠,也許你還想停留,可是現(xiàn)實生活卻驅(qū)使你踏上返程的旅途。
俗話說,近鄉(xiāng)情怯。但根據(jù)個人的經(jīng)歷,我是近鄉(xiāng)歡喜,離鄉(xiāng)情怯。不知你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在外奔波忙碌了一年,雙腳踏上故鄉(xiāng)的土地,看著熟悉的家越來越近,看著家人早已候在村頭,看著村子里裊裊的炊煙,看著青楊樹上跳躍的麻雀,看著院墻邊的母雞悠哉漫步,看著鄰居家的老黃狗酣然入睡,心情怎能不歡喜?
可是當(dāng)離鄉(xiāng)的日子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沮喪。母親做的羊肉粉絲青菜丸子紅薯圓子,我還沒吃夠。菜園子里的綠得喜人的菠菜青菜大蒜,我還沒看夠。田畈里悠哉游哉的老水牛旱鴨子,我還沒拍夠。小山上蒼翠的青松枯黃的茅草,我還沒賞夠。心里裝著這么多惦念,我怎會舍得離開?沒有辦法,我還是得離開。
故鄉(xiāng),對于在外漂泊的游子來說,我們大都回不去了。為什么呢?當(dāng)我們決定在城市里工作、生活后,故鄉(xiāng)只是我們逢年過節(jié)回鄉(xiāng)時的一個落腳點,不再是我們生命當(dāng)中息息相關(guān)的一部分了。
縱然我們貪戀那幾日在家時的幸福感爆棚的體會,縱然我們暫時忘卻了那個遙不可及冰冷刻薄的城市,我們不得不承認,在短暫的歡聚之后,我們還是得離開,離開這個讓我們無憂無慮的家,離開讓我們盡情歡樂的父母。
再回去,又是一年。
以往,離鄉(xiāng)的頭幾天,我總會找各種理由跟母親聊天,總會跟在母親后面一趟趟地跑去菜園子,總會沒事就去村子里轉(zhuǎn)轉(zhuǎn),總會一有空就拿出手機拍個不停,因為,我不知道下次的歸期,而這一切又是讓我那么留戀不已。
離鄉(xiāng)的頭天晚上,母親會搬出各類大小不一的壇子,罐子,瓶子,袋子。盆里有煮好的咸鴨蛋,盤子里有切得勻稱的臘肉臘腸,瓶子里裝著味道絕美的紅辣椒絲兒,罐子里裝著甜的咸的大蒜頭,袋子里放著洗凈的蘿卜。每每至此,我都開玩笑說,母親準備開農(nóng)副產(chǎn)品展銷會了。母親笑笑,不接話,低頭認真地幫我一一分裝。
我站在一邊,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舍,傷感抑或是感動?總之,眼里不覺就濕潤了。我就有一搭無一搭地跟母親聊天,舍不得浪費了與母親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行李包塞不下了,母親硬要再加個袋,我假裝慍怒,母親方才作罷。望著我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母親欣慰地笑了,一臉的自豪。我也笑了,眼里卻是澀澀的。
故鄉(xiāng)到我所在的城市只有兩個班次的火車,而且都在夜里,所以臨行前的晚上照例是不睡覺的。母親也不肯睡,說等我走了再睡,不然也睡不踏實。我也就不再勉強,只能隨了她的心意。
她就那么一遍遍地問,還要不要多帶點香腸,還要不要加幾個咸鴨蛋。問的次數(shù)多了,我就有些不耐煩了,語氣也有些生硬了。但往往話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明知母親是好意,卻還要那般頂撞她。我有些心虛地望向母親,她卻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似的繼續(xù)對我說,夜里坐車餓,我再給你熱點飯吃。呶,這就是母親,她不會跟你記仇,還一心惦記著你。
為了不讓母親夜里送我,我早早地定好了車子。車子來了,母親忙不迭地幫我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上搬,還一個勁地催我走,生怕我趕不上車。車子走了,我回過頭,母親就那么直直的站著,望著車的方向。她背對著堂屋里照出來的燈光,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我知道,從車子啟動的那一刻,我又開始想家了,我又開始想念母親了。
頻頻回望,堂屋的燈光遠了,淡了,母親的身影小了,模糊了,而我的眼里再一次濕潤了。我終究還是要離開故鄉(xiāng)離開家了。
魯迅在《故鄉(xiāng)》里寫道,“老屋離我愈遠了;故鄉(xiāng)的山水也都漸漸遠離了我,但我卻并不感到怎樣的留戀。我只覺得我四面有看不見的高墻,將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氣悶;那西瓜地上的銀項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來十分清楚,現(xiàn)在卻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鄙碓诋愢l(xiāng)時,每每讀到,我都覺得這里滲透了一種作別故鄉(xiāng)后蒼茫的無力感,而且我總會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新年又這么悄悄地開始了。即將離鄉(xiāng)的朋友,祝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