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晚上10點終于寫完作業(yè),我催促一休去洗漱,
洗腳水、小凳子、擦腳布已經(jīng)提前準備好,一休整理完書包獨自走出臥室,
原本已經(jīng)鉆進被窩的我,不放心地又慌慌張張爬起來,
腳上趿拉著拖鞋,走向衛(wèi)生間,
一休已經(jīng)坐在小凳子上,翹起右腳準備脫襪子,我不聲不響地站在身后,
襪子脫掉,他右手掄起來就朝著洗衣機上的臟衣籃里扔,
沒扔進去掉在地上,他“咯咯咯”地笑起來,
我心里著急想讓他早點洗完早點睡,終于找到責難他的借口,
厲聲道,“不要扔,洗衣機旁邊有個縫,掉進去就取不出來了,先放旁邊,洗完把襪子放進臟衣籃!”
我一臉的義正言辭,腦子里卻回憶起,之前自己挪動洗衣機把掉在縫里的洗臉巾取出來的畫面,
一休定了定,把捏著另一只襪子的手從半空中落下來,輕輕放在旁邊,
這時小貓聰聰走上前去,貼著洗腳盆走過去,
一休眼疾手快地在聰聰背上薅了一把,聰聰快步溜走,一休又“咯咯咯”地笑起來,
我斜著眼、撅著嘴站在門口,忍了忍沒有出聲,
緊接著聽到一聲“呀”,我立馬感嘆著出果不其然、意料之內(nèi),
踮起腳尖看到一休正從盆里往外撈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擦腳毛巾,
我正要發(fā)作,一休先我一步開口,苦笑著總結(jié),
“我怎么笨手笨腳的,先是把襪子亂扔,又是把毛巾掉盆里,真是笨手笨腳”,
邊說邊用自己的兩只小手擠毛巾上的水,手小毛巾大,他完全忙不過來,
而我的怒氣在聽到他的話之后突然煙消云散,整個人一下子變得柔軟起來,
立馬蹲下來,接過他手里滴水的毛巾擰起來,望著他的眼睛柔聲說,“你沒有笨手笨腳,小朋友剛開始做事情都會這樣,慢慢就會好了。”
貳

晚上聽著一休均勻的呼吸聲,我禁不住一次次回想起,
洗腳時我剛開始壓抑著怒火、隨時準備爆發(fā)的畫面,
我的脾氣來得似乎有些沒頭沒腦,直到看到蒙臺梭利在《童年的秘密》里的一段話。
成長中的兒童與成年的父母在心態(tài)上存在著很大的差異,如果他們不進行一些調(diào)整,雙方是不可能和諧地生活在一起的。
不難看出,在調(diào)整差異這個問題上,兒童是處于不利地位的,因為兒童弱小無力,更容易任人擺布。
當兒童的行為與成人的需要不一致時,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成人限制兒童的現(xiàn)象。
顯然我試圖用自己爆發(fā)的怒火來限制一休,而我的惱怒是需要沒有得到滿足,
我想讓他快速高效地洗漱完、早點上床、早點睡覺,
而他扔襪子、摸聰聰、在洗腳時為自己找樂趣,
在我看來他的行為都是在拖延,拖延上床的時間,導致晚睡的結(jié)果,
他的行為并不能匹配我的需要,但他卻不這樣覺得,
從他的角度看,他只是在洗腳而已,他絲毫沒意識到睡覺和洗腳之間的關聯(lián)性,
或者即使意識到,也不覺得如此洗腳有什么不妥,所以他自顧自地完成洗腳這件事,
不得不承認,孩子做事情并沒有明確的目的性,他們要純粹得多,
而成人不同,成人的行為一定指向某種結(jié)果,
比如,洗腳是為了干干凈凈地上床睡覺,所以不僅要認真洗還要快,
散步是為了放松身心、鍛煉身體,所以不會過多留意路旁的小蟲小草,而是要不停地走才能達到鍛煉的效果。
這必然導致父母與孩子的行為方式是有偏差的。
叁

我很難主動意識到,我和一休之間行為方式上的偏差是客觀存在的,
相反,我總認為是他在主動拖延、不配合,
為他扣上“不乖”“不聽話”的帽子,然后試圖去糾正他、改變他,
而這時候,我不自覺地會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優(yōu)越感,
類似于我是主他是仆、他要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
同時為了美化自己的行為,我會為自己專制的言行加上一層“為你好”、“為了讓你睡眠充足”的罩子。
就像,
每當我媽挑剔我的穿著、發(fā)型、言行時,我總會不高興地撅著嘴,她就會趁熱打鐵地下結(jié)論,
“你這閨女就是這樣,只愛聽好話,一點都聽不了不好的,可不要忘了,批評才能讓你進步?!?/p>
她并沒有覺察到,我們兩個是不同年齡段、擁有不同審美的人,
卻誤以為自己手里拿著最標準的評價尺,
所以總要去量一量、測一測,看看女兒的選擇是否符合標準,
如果不符合就要督促整改、立即執(zhí)行。
往小了說,這是嚴厲不溫和,
往大了說,這是不尊重個體差異、不尊重孩子的表現(xiàn),
一休洗腳時我無來由的怒火也可以這樣理解,
我并不尊重一休,或者說,跟我自己的想法比起來,他的簡直不值一提,
更不要說他獨特的年齡特點、行為模式,我更是一概視而不見。
總之,
每天我都會有一團一團的無名火,
追根究底,
是因為我的想法沒有得到對方的落實,
或者落實的結(jié)果我不滿意,
可是,
別人為什么非要聽我的呢?
為什么他的想法非要跟我的一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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