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五音戲·我
文/第一滴露珠
小時候的我，常常捧著一本《白話聊齋》讀得津津有味，對小說里的狐仙鬼怪產生無限的遐想。長大后，讀到原汁原味的文言版《聊齋志異》，更覺興味盎然，遂將它作為我的枕邊書，每晚把玩，常讀常新?；蛟S是今生的緣分，沒想到多年之后的我，會來到蒲松齡老先生的家鄉(xiāng)――淄博定居。
五音戲是淄博獨有的劇種，但我在這個城市生活已十多年，卻從未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迷戀上它。在喜歡文學的同時，我熱愛戲曲藝術，小時候受父母的影響，喜歡聽茂腔和呂劇，近幾年則愛上了昆曲和京劇。五音戲和茂腔，源出一門，同屬于肘鼓子系統(tǒng)，只是在后來的發(fā)展中逐漸形成了各自獨有的特色與唱腔。茂腔以悲調為主，五音戲則以“酸甜美”為特色。我曾多次欣賞過五音戲中的傳統(tǒng)小戲，如《拐磨子》、《親家婆頂嘴》、《王小趕腳》等，這些小戲用語活潑詼諧，地方色彩鮮明濃郁，宛如一道爽口小菜，雖簡單純樸，味道卻清新可人。也曾聽過一些五音戲的名段，唱腔的確是酸中帶甜，委婉動人。但聽慣了大雅至美的昆曲，總感覺五音戲鄉(xiāng)土氣息太重，且過于直白通俗，缺乏令人回味的東西。直到我邂逅了《云翠仙》。
《云翠仙》原是《聊齋志異》中的一則，講的是流落在濟南的山西小商販梁有才與狐仙云翠仙的婚姻故事。一貧如洗的梁有才，憑著一張厚臉皮與三寸不爛之舌，竟然說動了云翠仙的母親，答應把翠仙嫁給他。婚后，翠仙的母親又多方資助女婿，使梁有才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解決了溫飽的梁有才，卻并不安于舒適的家庭生活，而是吃喝聚賭，漸將家產敗光。又聽信讒言，想將妻子賣作妓。云翠仙假意答應，說要回家告訴母親一聲?；氐侥锛液?，云翠仙痛罵梁有才心如豺鼠，不仁不義，眾丫鬟仆婦一擁而上，紛紛用簪子剪刀怒刺梁有才。最后，云翠仙念在夫妻一場，饒了他一命。梁有才狼狽地回到家，見家里已破敗如初。自此，淪落為乞丐，且生了一身的癩瘡。后來，他持刀殺了當初勸他賣妻的人，被收監(jiān)，不久就病死在獄中。
大型五音戲《云翠仙》就改編自這則小說。劇本在小說原意上完全翻新，梁有才的身份由一個好色好賭的小無賴變?yōu)榱饲遑毜鞠蚋哌h的書生，他賣妻的行為也成了被無良公子趙世虎所騙，最后，云翠仙的姐妹懲治了惡少趙世虎，梁有才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夫妻倆重歸于好。原著小說重在表現“懲惡”，而五音戲《云翠仙》則意在“揚善”，謳歌云翠仙勇敢追求愛情，不懼犧牲，大度寬容，重情重意的美好品質。
劇中的云翠仙，由呂鳳琴飾演。呂鳳琴扮相俊美，嗓音圓潤清亮，“酸甜美”勝過她的恩師――著名五音戲表演藝術家鄧洪山先生（藝名“鮮櫻桃”），是不可多得的五音戲旦角人才。此劇中，她將亦狐亦人的云翠仙演繹得生動傳神，令人過目不忘。人到中年的呂鳳琴，表演日益成熟，扮相卻依舊青春亮麗，不著一絲歲月的痕跡，讓人驚嘆她真是為舞臺而生的。劇中，她唱青衣時表演含蓄蘊藉，端莊大方，哀傷纏綿處催人淚下，演花旦（指“懲惡”一場中她扮演小霞幻化的翠仙）時卻又是那么的活潑俏皮，機靈可愛。
經過她大膽改良的唱腔，既保留了五音戲的傳統(tǒng)特色，又添加了現代抒情演唱的技巧，使這出戲的唱腔更具感染力，更能打動都市人尤其是年輕人的心。舞臺的布置，舞美的設計，配樂、燈光等的使用等，都更具現代感，服裝設計上也一改傳統(tǒng)五音戲服的土氣，變得時尚大方，簡潔華美。2009年5月18日，呂鳳琴憑借在此劇中的精彩表現，一舉摘得中國戲劇界的最高獎――梅花獎。
我不是保守戀舊的老戲迷，所以我贊成這種改革。昆曲若沒有白先勇先生排演的青春版《牡丹亭》，也不會擁有今日這許多年輕的粉絲。任何事物都是在發(fā)展中前進的，戲曲藝術當然也不例外。傳統(tǒng)不能丟，創(chuàng)新也要搞。在保持傳統(tǒng)唱腔和戲曲特色的基礎上，可以適當地添加一些現代元素進去，使之更適合現代人的口味。
《聊齋志異》是淄博人的驕傲，五音戲也是淄博人的驕傲。將膾炙人口的聊齋小說改編為跌宕起伏的五音戲劇本，鄉(xiāng)音鄉(xiāng)情，演繹舞臺傳奇，正是珠聯(lián)璧合，相得益彰。改編自《聊齋志異》的五音戲《云翠仙》，具有了傳統(tǒng)五音戲所缺乏的曲折動人的情節(jié)和深厚的文化底蘊?！读凝S志異》中的小說，精短飄逸，留白甚多，可供改編的空間很大。希望能有更多的劇作家將聊齋故事搬上五音戲的舞臺，將淄博文學和藝術的這兩朵奇葩聯(lián)合在一起，讓五音戲愈唱愈響，讓更多的人知曉它，熱愛它。
我，一個沒有生于斯長于斯，卻將一直生活在這座城市的“淄博人”，因為《聊齋志異》而喜歡上淄博，因為《云翠仙》而喜歡上了五音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