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講到姬水被抓后,一個老嫗隔著門縫喚她
“姬水……”
此時,卻見旁邊一扇門里開出一條縫來,里面一個老嫗喚她。
她轉過頭,只聽那老嫗說:“姬水,我們對不起你,我們沒辦法……”
她透過那個門縫對著那個老嫗輕輕笑道:“阿婆,我不怪你們!“
那個笑從那臟兮兮的臉上約莫看出幾分好看來。
要怪就要怪那法師!姬水心想。
近來人間一時各種霍亂,戰(zhàn)爭起,干旱遇,瘟疫肆虐……人們竟連逃離也無處可去,只不過從一個牢籠逃往另一個牢籠,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竟不知如何是好,好似人間煉獄。
直到前些日子,安城之中來了那位法師,也不知使了什么法術,竟然使得瘟疫的人們奇跡般康復了。自此,人們對這位法師莫不頂禮膜拜,奉為救世的主,且對他的話自是深信而不疑。
這法師說了,最近禍亂叢生,乃是因為她們安城人得罪了那錢來山上的虎妖,只要他們獻上極陽少男和極陰少女,一切厄運都將終止。末了,還高深一句:大家且說,是不是因某深夜城郊,錢來山上一聲虎嘯之后而各種災難不止的?
居民們仔細回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兒,頻頻點頭,更是深信不疑了。
可是,姬水非??陀^地思索了一番,話說那晚不止有那虎嘯聲,全城的雞鴨狗馬都叫了呢,那豈不是都要一一獻祭啊?真真是荒唐。但不管怎么樣,為了全城居民的生存安危,姬水還是被大家給奉獻了。
哎,說到此,她不由又開始怨起她那早亡的父母來。
聽說她娘親生她時,十里之內的牲畜都狂吠不停,連那天上的飛禽都來湊熱鬧,在他們家那小茅屋上久久盤旋,直至那一聲啼哭響起,它們才漸漸飛散,那群發(fā)了瘋,狂吼亂叫的牲畜也慢慢平靜。于是大家紛紛來看,說這姬家到底生了個什么妖精,結果一看,卻是個眉間一點青蓮胎記的姑娘,甚是好看。
你說,她那早亡的父母當年生她生得如此高調,大家又怎會不知道她是陰年陰時陰歷生呢。
可是話說回來,這又如何“怨“得那雙亡的雙親呢?
她7歲的時候父母便雙雙病逝,卻是怪了,她倒好好活下來了,只是自此成了孤兒。不過從此以后便沒個好形容,成天都是臟兮兮的模樣混跡在這市井之中蒙吃蒙喝,她自己都已不知自己長個什么模樣了,只是覺得這樣臟兮兮的,心理上有一種安全感的。
想想,她的人生果真是不易!
這事,難道怨自己?
可是她姬水雖年紀不大,是個老江湖,但好歹也是個有原則的老江湖。她蒙吃蒙吃卻從不蒙窮人,甚至得了好處還會分給那些家里困難的人,而且為人做事也利索,城里的人大多都歡喜她的緊,不用她要,都吆喝她去自家食飯,她也仗義,大家有什么要幫忙的,她能幫上的定要幫你辦個妥妥的??扇缃?,還是被獻了!
如此想著,怎得好意思再怨自己。
不怪誰了,就怪這世道。
哎,這世道,真真是要亂了……
姬水被這幾個大漢帶到那祭獻儀式處。
那祭獻的地方就是平時將犯人行刑的地方,此時改成了法事臺。
此時,這里聚集了很多人,一圈圈包圍著,緊張而期待,畏懼而憐憫地望著這臺上。
臺上中前方擺了一張厚實的木桌臺,桌上鋪著一塊朱色紅布,透著沙眼的紅。
布上則是儀式作法之物,香爐、高香、酒肉、五行八卦圖、鏡子等……
臺前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身著黑色長袍,半臉清明,半臉卻覆有奇怪的圖騰,神情帶有幾分兇煞,頭發(fā)披散開來,僅用金屬抹額束縛其中,抹額中間竟還鑲著一種長相奇特的怪獸……
姬水瞥了一眼那法師,嘖,這人真是天生的鬼怪形容。
臺上后方,兩根大柱聳立兩邊,灰色崗巖上刻有魚龍獸紋理,蜿蜒盤旋而上,像要飛升天際。姬水定了定睛,發(fā)現(xiàn)另一個柱子上已經綁上了一個男孩,十七歲上下,應該就是那個陽年陽時陽歷出生,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吧,沒想到卻是個如此出塵好看的人兒。
即使此時被綁在柱子上,那閑雅風姿,淡然氣質,隨著那紫色羅衣隨風曼舞真是不可方物……真恨那玉帝老兒太偏心,投胎轉世幾十年,隨便湊合一皮囊就算了,整這么精致干嘛,這不,要浪費了不是?
姬水被人帶進來的時候,依舊笑著,百姓們也自動讓出一條道來,哄鬧的場地瞬時變得安靜下來。
再看圍觀的這一圈又一圈的人,其中有婦孺,壯漢、先生、商販,農家,估計這方圓幾里的人都聚集來到這里,大部分人姬水都是認識的。她望了望四周,鄉(xiāng)民們大都望著她,只是眼里都是帶著愧意的,無奈的,不舍的。有好幾個婦人甚至相互攙著,眼里含著淚水,嘴里似乎念著“姬水,姬水……”
她依舊是望著他們笑著,心里卻有一絲苦意流過。
人生無常,事常無奈,有時候被遺棄是天命,譬如父母早亡,她認了!可是此時的被遺棄是因為什么?就因為這法師的一通鬼話?可是她又能怪他們什么?他們的初心不過也是為了這安城而已,是被迫而已!怪他們愚昧?可是他們眼里的不舍也是實實在在的。
她只有笑著,卻終究不再去看他們,轉眼看向臺上。
姬水眼光轉向臺上那少年,只見他臉上絲毫沒有懼色,反而很是平靜,白皙絕好的五官在驕陽下透著晶瑩,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此時他正專注地望著某個地方出神,嘴角邊帶著微微笑意,好像全然不是身處如此境地,竟像是看著一處美景,不由笑著發(fā)起呆來。
此時,他并沒有注意有人在看他。
姬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這般邋遢模樣,與他簡直是兩個極端,難道這就是極陰極陽的組合嗎?額……如此的……互補,也算和諧吧……
不過自己好歹比他晚些被捉到,至少說明自己奔命的本事還是比他強些吧?
姬水被綁上那另一根石柱的時候,那少年平靜不波的臉終于轉了過來。
呀,姬水一愣,如此近看,更是好看了,長而濃密的眉下,如星子般的朗目,燦而清澈,如驕陽下一汪清水,煞是好看。
他朝她微微一笑,那笑似有魔力,要融化這萬物,一直要柔軟到姬水內心深處。
姬水不由起了身雞皮疙瘩,這溫暖仿似天生要融化萬物的。
“那個,你能換個表情嗎?”姬水脫口而出。
“怎么?”
“別那樣對我笑,我真心適應不了?!奔鹧b嫌棄地說道,可是表情卻是玩笑。
“姑娘你真逗。”對方卻是笑得更開闊了
“哎呀,別別,別笑……”姬水表情浮夸幽默,扭頭間卻也被自己逗樂了。兩人也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他們笑得不可遏止,性情而又真摯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本熱鬧的地方此時卻寂靜了,一抬頭發(fā)現(xiàn)眾人齊刷刷在看著他們。
他們肯定覺得他倆瘋了,大難當頭,這個笑是幾個意思?
他們倆很默契地抿住了口,眾人將目光轉開后,他們倆又對視著輕輕笑了,
如此,也算是認識了!
“嘿,你叫甚?”姬水雙手被扣著,飛過去一個眼神。
“白昱,叫我阿昱好了,你呢?”他的嘴角始終上揚著。
“姬水?!?br>
“姬水?”
“帝姬的‘姬’,上善若水的‘水’?!奔M一步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我以為你是那個‘姬水’。”阿昱這個笑帶著詭異。
“哪個?”姬水疑惑。
“是以每每我們參透不了某個劍理,而又深陷其中的時候,我們的師父總會無奈一句:積土而為山,積水而為海,我想你這腦袋也是積水了吧……”
“哈哈哈哈哈……”姬水笑得不可遏止,竟不知道這個少年如此幽默。
“好吧,回頭若有幸見到你師傅,我必定回他一句:對啊,我就是姬水??!”
白昱也笑了,卻是認真地回了一句:“那我就叫你阿水好了?!?br>
“行啊,隨你叫。對了,你怎么被抓來了,你家里沒人來救你嗎?“姬水問。
“我原是昆侖山弟子,此次來安城辦點事,結果卻被人使了法禁住了靈力,抓到了這里?!闭f這話時,白昱依舊是平靜揚著嘴角,看不出一絲恐懼或者其他情緒。
“哦,昆侖山……那你一點都不害怕嗎?”昆侖山?她好像聽說過,貌似很牛的樣子。不過此刻,她更好奇的是他怎么看起來都不害怕的?雖然此次她無法逃脫,卻在時刻伺機逃跑,畢竟這可是生死大事啊。
“生死乃個人命數(shù),形態(tài)而已?!?br>
“哦,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我還不想死。阿昱你放心,我會帶你逃出去的”
姬水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時,眼睛肯定是放著光的,因為她看到對方一瞬而逝間放大的眸子。
白昱此時看了看眼前的少女,臟得都看不清模樣的臉上,只隱約看見那眉間的青蓮胎記,以及那熠熠生輝的眸子。明明一個凡人,卻還是個被綁的小女孩,竟然說要保護他,有意思!
可,也就在這樣一個時刻,莫名地,他對眼前這女孩有幾分好感。
“嗯,好!“他笑了。
臺上做了好一陣子的法事以后,終于那法師領著幾個人走到他們身邊。
“安城的百姓們,方才我已經通靈告訴那虎妖,明日我們便將這對男童女童送往山中。虎妖對我們的表現(xiàn)甚是滿意,說只要他們一到,便立馬解除城中妖法,重回安城安寧,再現(xiàn)繁華市井!”
話說,這法師在一陣慷慨激昂的講話后頓了頓,似乎還準備要迎接一陣掌聲。
只是頓了許久卻未聽到動靜,他頓在那里有幾分尷尬,然后咳了一聲后,道:“那個,大家都散了吧?!?br>
“有病……”姬水默默朝著那個披頭散發(fā)的法師白了一眼。
卻不想那法師耳朵靈敏得很,回頭瞪了一眼姬水。姬水立馬朝著旁邊的大漢大吼道:看你呢,亂說什么。然后一臉諂媚加崇拜地看向法師:好帥,好帥!
此大漢一臉茫然,旁邊另一個大漢也一臉霧水,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而阿昱則很無奈地笑著看她,然后就看到她朝自己眨了眨眼。
之后,姬水和阿昱雙雙被人押著帶了下去。就在走進地牢的一個十字路口時,一個差人欲要將白昱拉走,姬水大吼“誒誒,干嘛?”
“你們倆不關一處!”差人道。
“怎不關一處?剛才你們法師大人還特特吩咐了讓我們倆關一處來著?!?br>
“有嗎?”差人望了一眼另一個差人。
只聽那差人說:“好像……”
不待說完,就聽姬水道:“什么好像,就是的好嗎?沒瞧見之前在臺上的時候,法師大人回頭看了一眼咱們嗎?”姬水那聲勢表情,沒人敢懷疑。
兩人回憶了一下,嗯,好像是有那么個瞬間……
于是乎,兩個差人傻頭傻腦地將他們關在了一個牢籠里。
“哈,謝謝大哥!“姬水笑呵呵,一巴掌拍在那差人的肩膀上。
而后,卻是白昱納悶了。
“我真是好奇,他們是如何抓到你的,你簡直是個……”
“是個小狐貍……”
“我可什么都沒說?!?br>
“是啊,我說的。小狐貍皮癢想玩玩。”她輕輕一挑眉。
“誒,別動?!蓖蝗?,白昱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伸出手提起衣袖要靠近姬水
“我覺得你應該挺好看的……”當姬水意識到白昱是要擦自己臉的時候,趕緊退后。
“誒,看你這么好看,怎么也調戲女子啊?”姬水不滿。
“嘿,就你穿成這樣,臉又臟得沒個模樣,簡直雌雄難辨,我這也算不上是調戲吧?!?br>
“呵,沒看出來啊,你這臉生得好看,皮也挺厚?!?br>
阿昱噗呲一笑。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發(fā)現(xiàn)姬水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
“怎么了?”白昱回頭疑惑地望了一眼窗外,卻什么也沒有看見。
卻是姬水眼神帶著幾分戒備地望著他身后的窗外,
“剛才看到一黑衣身影一閃而過……”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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