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個人從出生以來就背負(fù)著逃離的使命,而那個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卻成了不愿回首的過往,若不是真的生活所迫誰又愿回頭?;氐侥莻€熟悉到不忍去改變的世界。而我們終將逝去了快樂,和那越來越提不起來的興趣??帐幨幍男闹校€有什么?肩頭的壓力越來越重,除了對某個意義的反復(fù)追問,然后迎來無聲的回答。窮盡一生的探索卻僅僅是窮盡一生。直到窮盡一生也不過就是窮盡一生。樹木還有年輪,人只有皺紋。落葉要?dú)w根,那么綠葉呢?那么,一瞬間的墜落呢……
連山從枯枝腐葉中蘇醒,他慢慢的睜開眼,眼前的事物仿佛還是一如既往,他剛要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么,也不知道要對誰說。只覺口中有物,吐于掌中視之,七粒米。他慢慢的站起身子,走到河邊,在倒影中看到一張既熟悉也陌生的臉——一張須發(fā)皆白的臉。他無奈的笑了,倒影也笑了。
今夕是何年?他不知道,他心中喃喃“到底是什么偷走了我這么多年……”為何一下子這么老了。
連山只記得,他在龍城經(jīng)歷了一場大戰(zhàn),彌留中告訴小業(yè)子“回家,回家……往南走,渡過一條大河,就是家。那條河好寬好寬,一望無際……”后邊說了什么,已經(jīng)不記得了,而連山,卻留在了這里。直到,今天。
此時背后聽到有一個姑娘的聲音喊到:曾太公!曾太公醒了!!連山慢慢轉(zhuǎn)動僵硬的身軀,他看到為首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身后還有一群傭人跟著,激動的走來,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咯吱咯吱的。
連山見她腰間掛著一個玉佩,玉佩之下懸著瓔絮……
這是……連山仔細(xì)的看了看,突然一驚!“這是……她是小朗的……小娃娃長這么大了……”她們在自己的眼前恨不得跑起來,但在他的眼中,畫面很慢……慢到可以讓他再次陷入沉思……
他早已忘記,這是自己經(jīng)歷的第幾次亡國了。呵,只有苦笑。他臉上有血,身上有汗,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生在這混亂世道,或許這就是命運(yùn)吧,習(xí)慣了?不,是妥協(xié)了,向命運(yùn)妥協(xié)了。北魏大軍壓境,他站在城門口,這一刻,眼中蒙眬出了父親的身影,也仿佛聞到了無雙最愛的美酒味。這一刻好像時空交替又重合了?!斑@次,終于輪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用堅(jiān)毅的眼神注視著遠(yuǎn)方,“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現(xiàn)在回望只感覺那時很累很累,無以復(fù)加。太陽在頭頂自東向西了好多次。眼看著身邊站著的人越來越少,而聞到的除了血腥味再無其他。終于他的意識越來越淺,口中喃喃說著連他自己都很難聽清楚的話……就在這時,小業(yè)子身穿甲胄,帶著兵馬來了,“回……家…………回……………家…………往南……呃…”
連山還在回想,自己是如何活下去的,又是為何一覺之間從英武之軀變成了這般模樣……
“曾太公!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蘇醒了!”那女娃歡喜若狂,“快!快扶曾太公回屋!落葉打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