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連續(xù)加夜班三天，終于得空睡個安穩(wěn)覺，誰知剛剛夢起，就被同鄉(xiāng)陳六餅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吵醒了。
于是，接通后我就開罵：丫的腦子是不是有病，大半夜打什么電話？
六餅連說了三聲：哥，對不起，然后果斷掛了電話。半分鐘以后——他發(fā)了微信視頻聊天過來。
這還差不多，我說以后給我記扎實咯，那個蹭網神器可是我200多買的，不用白不用。
六餅急忙點頭稱是，他說哥，我現(xiàn)在心情老復雜了，我想哭，特想哭。說著說著果然掉下了幾滴眼淚。
一大老爺們梨花帶雨的，哭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我說你這是咋了，有事跟哥說啊，尿嘰什么？是不是前臺那個小收銀員又欺負你了，我看她一天跟個欠登兒似的，少收拾。
六餅急忙搖頭，她說其實鈴鐺對我挺好的，昨天還請我吃肯德基了呢，雖然結賬時她說忘了帶錢。
我說那你哭啥啊，到底咋了？
六餅說哥，你拉開窗簾往外看看。
于是我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只是一眼，淚水就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 02 -
躺回床上，輾轉難眠，往事一幕幕流淌回去。
三年前我和六餅坐火車來到北京，發(fā)誓要賺大錢，然后就回去和花菜結婚。走的那天，她在村口和我淚別，把一根紅繩拴在我的手腕上說，賺多少錢也別忘了回家。
我捧起她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后大步跑開，沒有回頭。我怕再多看她一眼，就舍不得離開她了。
就這樣，我一邊哭一邊在前面跑，花菜一邊喊一邊在后面追，一直跑出了兩三里路，最后還是六餅提醒我說，哥，花菜姐似乎在喊，你背包忘拿了……
到北京后的日子并不好過，因為沒錢，只能睡地下室，找工作也是四處碰壁，苦苦堅持了一個月后，我和六餅窮得只能啃饅頭。后來，在快要餓死的時候，從我背包里翻出了500塊錢和一封信，是花菜寫的，她說：
窮家富路，這些錢你帶著，無論怎樣，都要照顧好自己。我媽也是心疼我，你別怪她，若我想嫁，她是攔不住的。我不求你發(fā)財富貴，只希望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到老也不分離。等你回來，我給你生兒子，愛你的花菜。
那天，我一個人躲在天橋底下哭了整整一個下午，我發(fā)誓要掙錢，要出人頭地。這樣她才不會在中間為難。
為了花菜，多大的苦我都能吃。
后來，我去了洗車行做小工，六餅當了服務員，每天都很拼，可依舊沒賺到什么大錢。
轉眼又是新年了，為了多掙一點，我連續(xù)三天沒睡覺。六餅問我，哥，今年過年我們回家嗎？
我吸了吸鼻子，猶豫了很久說，不回，再狠狠干上一年。
六餅沒意見，只是躲在房間里看他爹娘的照片，一看就是兩個小時。
我知道，他想家，我又何嘗不想，我想我的花菜，往死里想她。
床前灑落一片皎潔的月光，像是誰鋪陳了一地的溫柔相思。我擦掉眼淚，默默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六餅又發(fā)過來視頻，他問我，哥，睡了嗎？
我眨巴眨巴眼睛說，你看呢？
哦，他沉思了一下說，哥，跟我說說話唄，我睡不著。
我說怎么，想家了？
六餅急忙搖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不是不是，這不來北京三年，整天霧霾，突然看見這么好的月光，有點激動了……那個啥，我真沒想家。
他的眼圈又紅了起來，我再也把持不住，我說是，北京能看見月亮，真讓人激動。我掛了視頻，推開隔壁房門狠狠地摟過六餅的脖子說，收拾東西，哥帶你回家。
六餅愣了一下，隨即又哭又笑，他抱著我說，回家，哥，回家過年。
那一晚，我在窗前一直站到天亮。我在想，綴滿星漢的穹頂，有沒有哪一顆是花菜在對我微笑的眼睛。
三年前，我懷著一顆炙熱的心來到這座城市，為了我心愛的姑娘。我曾在心里暗暗地發(fā)誓，一定要賺到錢回去娶她。然而現(xiàn)實是殘酷的，哪怕我省吃儉用，同時做兩份工，也依舊沒能攢下什么積蓄。
可是我不管，我要回去，就算磕破頭，我也要求她媽媽把花菜嫁給我。
回家的火車已經開動，六餅問我，哥，你咋買這么多東西？
我說這包是你四叔和四嬸的，這包是給花菜的……還有這個，一部新手機，她一定很喜歡。我打開包給他看，里面化妝品、首飾、衣服還有零食裝了滿滿一下。
六餅看著我，盯了我很久后才問，哥，要是花菜姐不同意跟你結婚，嫁給了別人呢，你會不會很傷心？
我照著丫的頭就抽了一巴掌，可能是下手重了點，一下把六餅打哭了。
我開了一罐飲料給他說，下手是重了點，可誰讓你滿嘴胡說八道的，我和你花菜姐可是早就定好的，等我一會去我們就……結婚的……
我搬過六餅的腦袋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六餅撲到我懷里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他說哥，我對不起你，上個月我媽在電話里說，花菜姐嫁人了，婚禮剛剛辦完，怕你傷心，我就沒敢跟你說……
路邊的白楊一排一排向后倒去，車廂里熙熙攘攘，有人睡著，有人笑著，也有情侶相互依偎著。
我把買給花菜的零食全部拆開，擺了滿滿一桌。我請對座的小朋友吃，請同坐的叔叔阿姨吃，我自己也吃，大把大把往嘴里填。許是糖太甜，或者巧克力太苦，吃著吃著，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滑了下來。
后來，我去車廂外吸了一支煙，用煙頭燒斷了手腕上那根戴了三年的紅繩。
有人說，它叫情人結。聽聞是月老為情侶間牽的姻緣線，戴上它就可一生一世不分開，永遠在一起。
- 05 -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兩年，我沒有再見到過花菜，聽說她嫁到外省去了，很遠。不過日子過得不錯，男人是開物流公司的，能干，有錢。
如此也好。
只是，每個月光鋪滿床頭的夜晚，我都能想起她，那些我們曾在一起，和我為她努力奮斗的日子。
可我不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都在為自己的未來謀劃著。如果她追求這樣的生活，那么，默默地祝她幸福就好?；蛟S，這也是愛的一種方式。
在遇見另一女孩之前，我把她寫給我的那封信撕碎了，扔進了大江里。愛也滔滔，恨也滔滔的往事，如水東流。
至此，做一個明媚果敢的人，永不回頭。
文|吳發(fā)強
一個會講故事的藍同學
堅持走心，堅持長得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