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骨(續(xù))

將抽出的畫卷小心藏在寬大的衣袖和衣襟內(nèi),他們迅速檢查了密室入口,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后悄然退出,將書架恢復原狀。整個過程快如鬼魅,仿佛從未有人踏足過這片隱藏在溫潤表少爺書房下的罪惡陳列室。

回到陸宇銘的隱秘小院,兩人緊閉門窗,這才將偷出的畫卷在燈下鋪開。一幅幅年輕貌美的女子容顏在燈光下顯現(xiàn),或明媚,或婉約,或清冷,每一幅都筆觸細膩,捕捉了女子最動人的瞬間,落款處那方“軒藏”的小印,此刻看來卻如同一個冰冷的商品標記。

他們拿出之前通過各種渠道搜集來的、近十年來京都及其周邊區(qū)域報備的年輕女子失蹤案卷摘要(其中部分得益于張謙的職權(quán)行方便)。對照著畫像和卷宗上的描述、籍貫、年齡、失蹤時間……

冷汗,一點點浸透了夏瑩的脊背。

一幅,兩幅,三幅……十幾幅偷出的舊畫像,竟然絕大部分都能和卷宗上的失蹤女子對上號!年齡都在二十歲上下,無一婚嫁,相貌皆屬上乘,身材纖細。

“這個……是城南李布商家的小女兒,五年前失蹤,當時十九歲……”

“這個……是西城劉秀才的妹妹,才華橫溢,四年前踏青未歸,年方十八……”

“這個……”夏瑩的手指猛地頓在一幅畫像上,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是……是我們村的翠兒姐!”

畫中的女子,梳著熟悉的鄉(xiāng)村發(fā)髻,笑容帶著一絲羞澀,眉眼間正是夏瑩記憶中那個會給她編蟈蟈籠、唱歌很好聽的鄰家姐姐!翠兒姐,是三年前失蹤的姑娘之一!當時村里人都以為她是被拍花子拐走了,原來……她的畫像,竟然出現(xiàn)在宰相府表少爺?shù)拿苁依铮?/p>

最后一絲僥幸被徹底粉碎!

這些畫像,根本就是一份份“死亡名單”!“白骨林”并非憑空臆想,這些失蹤的、鮮活的女子,就是它的養(yǎng)料!而陸明軒,這個看似溫潤無害的表少爺,竟然掌握著如此駭人的名冊!他畫下她們,是在篩選?是在記錄?還是在……欣賞自己的“收藏”?!

一股冰冷的惡心和憤怒涌上夏瑩的喉嚨,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陸宇銘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畫卷跳動:“畜生!”

證據(jù)確鑿!陸明軒與近年來大量年輕女子失蹤案,與那吃人的“白骨林”,脫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他就是核心環(huán)節(jié)之一!

“我們必須告訴張大哥!”夏瑩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憤怒和決絕的火焰,“這些失蹤案本就歸刑部管轄,張大哥現(xiàn)在是京畿巡防副使,更有權(quán)調(diào)查!他為人正直,不涉黨爭,是目前唯一能信任、也有能力深入調(diào)查的人!”

陸宇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不錯。此事牽連太廣,背后不知牽扯多少權(quán)貴,僅憑你我之力,難以撼動。需要張謙的官方身份和皇帝的信賴?!彼⒖套叩綍盖?,鋪紙研墨,筆走龍蛇,快速寫了一封密信。信中并未提及密室和畫像,只隱晦地提到發(fā)現(xiàn)了與近年來年輕女子失蹤案相關(guān)的重大線索,所有失蹤者特征高度一致:年約二十,未婚,貌美,體纖。并約他即刻秘密過府一敘。

他特意強調(diào)了那些女子的特征,潛意識里,或許也覺得這些特征似乎能勾勒出某種清晰的、令人不安的輪廓。

密信由衛(wèi)錚以絕密的方式,迅速送到了剛剛忙完公務(wù)、回到府邸的張謙手中。

張謙展開密信,當看到“年約二十,未婚,貌美,體纖”這幾個字時,他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動!

這些特征……這些特征……

與他記憶中那個明媚鮮活的少女——曼雯,失蹤時的樣子,完美重合!

十年了,這個模糊的尋找方向,第一次變得如此清晰、如此具體、如此……令人恐懼!

難道……曼雯的失蹤,并非個例?而是與一個龐大的、針對特定年輕女子的罪惡網(wǎng)絡(luò)有關(guān)?!

陸宇銘發(fā)現(xiàn)的線索……難道指向了這個網(wǎng)絡(luò)?!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開,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他再也無法保持平日的冷靜,什么都顧不上了!他甚至等不及約定的時間,猛地站起身,連官服都未換,對心腹長隨丟下一句“我有要事出府,任何人問起不得透露”,便借著夜色掩護,以驚人的敏捷和對他律法管轄下京都巡防漏洞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戒備森嚴的宰相府,直奔陸宇銘的院落。

陸宇銘和夏瑩剛將畫卷重新收好,便聽到窗外傳來極輕微的、約定好的叩擊聲。兩人一驚,沒想到張謙來得如此之快!

打開窗戶,張謙如同一道青煙般掠入室內(nèi)。他呼吸略顯急促,官帽微斜,素來沉穩(wěn)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種近乎恐懼的期盼。

“宇銘!信中所說可是真的?!那些女子……”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沙啞,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桌上那疊尚未完全收起的畫卷。

陸宇銘被他這從未有過的失態(tài)驚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張謙苦苦追尋的那個失蹤女子,特征必然也與信中描述一致!他立刻將那些畫卷重新攤開:“張兄,你自己看吧。這是我們剛剛……從某個地方找到的?!?/p>

張謙一步跨到桌前,手指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近乎粗暴地一把抓起那些畫卷,一幅幅飛快地展開,目光如同烙鐵般掃過畫中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燈光下,那些美麗的容顏在他眼前飛速掠過。他的心跳如擂鼓,既害怕看到那個刻骨銘心的面容,又瘋狂地期盼能找到一絲線索。

突然!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呼吸驟然停止!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其中一幅畫卷上。畫中女子穿著樸素的鄉(xiāng)間衣裙,站在一棵桃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嘴角一顆小小的紅痣,俏皮又生動。

曼雯……

是曼雯?。?!

雖然畫技精湛,將少女的容顏描繪得更加完美無瑕,但那眉眼、那笑容、嘴角那顆獨一無二的紅痣……分明就是他魂牽夢繞、尋找了整整十年的曼雯!

十年苦尋,十年絕望,十年間支撐他的唯有那個模糊的身影和冰冷的執(zhí)念。此刻,驟然以這種方式看到朝思暮想之人的容顏,如此清晰,如此接近,卻又是出現(xiàn)在這樣一份詭異的、與無數(shù)失蹤女子并列的“圖錄”中……

巨大的沖擊如同海嘯般摧毀了張謙所有的理智和冷靜!

他猛地一把抓起那幅畫像,手指死死攥著畫紙,幾乎要將其捏碎!眼眶瞬間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受傷的猛獸,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痛苦到扭曲的低吼:

“曼雯——!”

“是誰?!這到底是誰畫的?!她在哪里???!”

他猛地轉(zhuǎn)向陸宇銘和夏瑩,眼神狂亂而駭人,充滿了瘋狂的殺意和亟待宣泄的痛苦:“這些東西……是從哪里來的?!說!!”

陸宇銘和夏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震住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失控的張謙。夏瑩看著他手中那幅畫像,看著畫中女子燦爛的笑容,再看到張謙痛徹心扉的模樣,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同仇敵愾的憤怒。

陸宇銘深吸一口氣,按住張謙劇烈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砸入他幾乎崩潰的神智:

“這些畫……全部來自陸明軒書房下的——密!室!”

“陸明軒?”張謙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被更深的、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吞噬!那個溫文爾雅、待人謙和的相府表少爺?!竟然是他?!竟然是他畫下了曼雯的畫像?!那他一定知道曼雯的下落!曼雯的失蹤絕對與他有關(guān)!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終于匯聚成一個清晰而猙獰的焦點!

陸明軒!

白骨林!

十年噩夢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張謙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混亂和痛苦都被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近乎實質(zhì)的殺意和決絕所取代:“陸明軒……密室……好,好得很!”

他輕輕地將曼雯的畫像撫平,無比珍重地貼身收好,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瑰寶,也是最血淋淋的罪證。然后,他看向陸宇銘和夏瑩,聲音恢復了冷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堅硬:

“告訴我一切。然后……我們聯(lián)手,掀了這吃人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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