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密林里面,一群癮君子癱躺在地上欲仙欲醉。
隱藏在背后的攝影機正準備就緒。與此同時,躲藏在另一端的彈弓也蓄勢待發(fā)。
“咻~”石子撞開風,結(jié)實的打在了舉起攝像機的那只手上。很快的,腳也被擊中了。一直躲在另一旁的辛王西收起了彈弓,看著自己的又一個“戰(zhàn)利品”,滿意地笑了。她伸展了下筋骨,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山間沁人心脾的空氣,歡快地甩著她的寬袖子離開了。
淡色的寬袖麻布春衣、束腰及腳腕的暗色裙褲、一頭及腰的,有些枯黃的卷發(fā),歡悅地行走在這林間的辛王西,就像是趁著午間,家人片刻休息,偷跑出來玩耍的小女孩。
.................
林間木屋的前亭里三個被捆綁得結(jié)實,用膠布封著嘴的男人,排列地蹲坐在地上。
中間的是一個扎著小辮,滿臉胡茬的大叔,但倒是透著幾分文藝的氣息。他一直不停地四處打量著什么。他右手邊上的那個就顯得極其不安分了,被封住的嘴總哼唧著,不停地扭動身子,想要掙脫那粗壯的麻繩。站在一旁的柴米極其不耐煩地拽拉著他。
柴米這家伙,雖無身高七尺,看似瘦小,竟力氣大得很。不同于站在另一頭的油鹽,那般肥壯高大,可只像充氣的巨型娃娃,靠樣子嚇唬人,而且還是一個極其碎嘴的家伙。
“這次抓來的人好像都長得不錯啊,姐,你覺得呢?”辛河和辛王西坐著扒在用竹子做成的隔斷后面,透過隔斷上的縫隙看著外面前亭上的那三個被綁來的男人。辛河向辛王西問道。
“是啊,尤其是最右邊的那個,一臉邪氣兒,十足個狐貍精一樣。”
辛王西說的,就是那個掛著相機的男人,穿著一件修身的琥珀色短薄皮衣和牛仔褲,內(nèi)襯的黑色T恤,若隱若現(xiàn)地勾勒出那肌肉的線條,額前的長劉海被完全梳在后面。他一直清冷地坐著,頭微微的別向另一邊。
辛河看了看那男人,臉上露出些嫌棄:“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好親近?!?/p>
辛河見辛王西沒有回應(yīng)自己,便轉(zhuǎn)頭看向她,發(fā)現(xiàn)辛王西正咧著嘴,入迷的欣賞著那個男人。辛河對這副表情的辛王西早司空見慣了,只是她到現(xiàn)在都沒能分辨出,辛王西這個樣子是不是真的表示喜歡,畢竟只要是她碰到有意思的東西都是這副表情,不管是很喜歡,還是只一點喜歡而已。甚至于她裝作喜歡的模樣也與此如出一轍。
只見辛王西突然站了起來,辛河追問道:“你干嘛去呀?”
“去玩一下呀?!毙镣跷餍χf,像是說一件去挑逗貓狗的事的一樣。
辛河倒有些緊張了,忙說:“你可別玩壞了,不然又要被永叔說教了?!?/p>
“好!”辛王西爽快地答應(yīng)了,像是為了盡快得到允許而毫不猶豫答應(yīng)父母提出條件的小孩。
辛王西臉上身上確乎透著淘氣二字,盡管已經(jīng)是二十出頭的人了。但她的淘氣卻隱含著一股孩子所沒有的邪惡。對于真正單純的辛河來說,著實是一件不容易察覺的事。她所真正擔心的是辛王西那沒有輕重的惡作劇——或給他們強灌家禽的血或是往他們身上注射藥品等等,而大家伙都會配合著她。
辛河對他們即將受到的惡作劇生出了一絲的憐憫,但她更擔心的是會被永叔說教的自己,面露些許委屈地跑去通知永叔來領(lǐng)那些被捉來的人。
辛王西雀躍地從左走到右,來回的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戰(zhàn)績。
那位大叔一直用那發(fā)兇的眼神盯著辛王西,辛王西不為所動,輪了兩圈后,對柴米說:“把這個?!弊笫贮c了點戴眼鏡的男人,“這個?!庇钟糜沂贮c了點那位大叔,“給我先整出去......”她停頓了一下重申道:“哦,是請出去?!?/p>
柴米一手一個就將他倆拎了起來,拽著就走。辛王西喊道:“哎哎柴米.......稍微溫柔點......”其實辛王西才沒這么好心,只不過永叔交代了要善待”俘虜“,否則她才不管柴米如何粗暴對待呢。
柴米擼了擼嘴,很是為難的稍微松了松手,他不總能很好的掌握自己的力度,脾氣也容易煩躁,沒走兩步也就又不耐煩地生拖著那兩個人走了。
一旁的油鹽見柴米把人拉了出去,以為辛王西這下又有新的玩法,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姐,這次要玩什么呀?”
辛王西詭異的沖他笑了笑不說話。
她翹起小尾巴似的走近那個被獨留下來的男人,俯下身子向他湊近了些,笑著輕聲問道:“請問你要喝茶嗎?”這一刻,她像極了一個拿著棒棒糖,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的小女孩,讓人有一種無法抗拒的親近感。
油鹽則是一副迫切等待惡作劇高潮來臨的觀眾的表情,眼睛直溜溜地看著他倆。
當那男人緩緩轉(zhuǎn)過頭來時,辛王西確定,這果然是一雙會魅惑人的眼睛,卻像孽魔般透著讓人不敢靠近的目光。辛河說得對,這人一點都不好親近,但辛王西覺得如此便更有意思了。她索性盤坐在那男人身側(cè),抬頭對油鹽說:“快去泡茶呀。”
“是真的茶嗎?”
“嗯?!毙镣跷餍χc了點頭。
油鹽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的“哦”了一聲,但想想也許這是辛王西的新玩法,也就沒多想便跑到茶幾旁,開始一心一意地泡起茶來,嘴里又開始一貫的叨叨念:“孟臣淋漓......仙泉浴盅......烏龍入宮......”
在油鹽泡茶的時候,辛王西雙手捧著她小小的臉蛋,眼睛一刻不離地觀賞著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像看著什么新奇的玩意兒。那男人依舊用讓人無法捉摸而又無法抗拒的眼神回應(yīng)著她。
很快,油鹽就泡好了,端著杯茶就走過來,“給?!卑巡柽f給了辛王西。辛王西接過茶,乖巧的雙手捧到那男人跟前,“喝吧?!甭曇羧岷投宕?,整個畫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女孩在給一只自己喜愛的寵物水喝一樣。
男人卻一直看著她,絲毫沒有要喝的樣子,眼神里竟還多了一些嘲弄。半餉,辛王西才反應(yīng)過來,那人的嘴還被膠布封著呢,于是讓油鹽趕緊取下來。
褪去了膠布,男人精致的五官一下更顯了起來??粗侨岫鴦偅瑤е皻獾哪?,辛王西心中不由的贊嘆:這果真是只妖孽。
辛王西又將茶往他面前遞了遞。
男人靜默了片刻才開始慢慢俯下身子來,視線仍半刻不移辛王西,直到低頭抿茶。
而就在這時,辛王西又往他那傾了一些,一下離得更近了,幾乎近在咫尺。
“你就不怕我給你下了藥???”辛王西看他毫不顧忌的喝起茶來,便問。只是這話從一個像小孩子一樣無邪的表情里說出來,著實讓人有些瘆得慌。
男人抿了一口茶,微微抬起頭來,正對上了辛王西的目光,他悠悠地說道:“你都還沒玩夠,怎會舍得這么快就下藥。”當聽到他的聲音時,辛王西的內(nèi)心不禁掀起了些小波瀾,那是得到意外驚喜的波瀾——這家伙的聲音竟會是如此低沉醇厚,語氣里若隱著些邪氣,若現(xiàn)了些挑釁。
“果然是個不正經(jīng)的小娘子?!毙镣跷饔行┬∨d奮地說道。
“姐,別玩了,永叔來了。”這時辛河急急忙忙地跑進來說道。
辛王西還沒玩夠呢,心里不免有些小失落,可沒表現(xiàn)在臉上。緊隨著永叔就進來了。油鹽一看見永叔便徑直地飛奔過去,給他來個大大的熊抱??粗@么熱情的油鹽,一旁的辛河卻覺著有些毛骨悚然,她難以理解,像永叔這么兇惡的人,怎么還會有人這般喜歡。
永叔確乎長得兇神惡煞了些,平日里小孩看見了都躲著走,不敢吱聲。尤其是教訓(xùn)人的時候,所以辛河一直很是怕他。
.................
夕陽的余暉已經(jīng)越過林梢,很快,夜幕就會籠罩著這村莊。
油鹽拉拽著那個掛著相機的男人走出了屋子,跟在后面的永叔背著手,埋著頭嘀嘀咕咕地說著些什么:“也不知道撞了啥鬼了,這最近盜獵的人怎么就這么多”,說著憤怨地抬頭看了看前面那個人,然后又朝身后被茶米拎著走的兩個人瞪了兩眼。
永叔是這村里的村長,雖長得兇惡了些,但辦事盡心,對于上級的命令是絕無二心的。這不,上級說了,這山上啊,有國家級保護動物,村民們需盡其義務(wù)做好保護工作。于是永叔便鼓動村里人組建一支保護隊,駐扎在山腳下,以防范圖謀不軌者上山偷獵??纱蠹一锬挠羞@覺悟,也沒這閑工夫,平日里巴不得能忙中偷個閑,況且這還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這保護隊都是些村里十五六歲的小伙,不過也是為了貪著好玩才來的。這隊里就只有辛王西和辛河兩個女孩,而辛王西坐上這隊長的位置,無非兩個原因,首先的一個,她是這隊里年齡最大的;其次是,她的彈弓技法確實是他們中最好的——畢竟這是他們極為重要的武器之一,當然,是沒有槍支彈藥的,可別想多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我可也是靠實力上位的?!?/p>
永叔對于辛王西這個隊長可是沒轍的,她能很好的鼓動大家伙擔起保護動物的義務(wù),卻有著不安分的小動作——對那些捉來的人的惡作劇——給他們灌家禽的血是真的,往他們身上注射藥物也是真的,盡管她解釋說,那不過是什么葡萄糖,生理鹽水而已。
其實永叔擔心的不過是怕警察在審訊那些人的時候會追究下來,影響了他這村長的位置罷了。
........................
昏暗的房間內(nèi)傳出一陣陣冠纓索絕的笑聲,穿過昏黃的燈光,散出一絲陰涼。
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男生躺在沙發(fā)上捧腹大笑,身旁的桌子上兩只螞蟻急得焦頭爛額,怎么也逃不出那水筑的迷宮。
“鈴鈴鈴..........”手機的鬧鈴聲突兀地闖進了這場精彩的“表演”里。
笑聲戛然而止。覃燂京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抓起手機,按停了鬧鐘鍵,然后把手機隨意一扔,跑到廚房,在架子上胡亂翻找些什么,還神經(jīng)兮兮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吃飯了,吃飯了,吃飯了......“
也許是沒有找到他想要的吧,這下又轉(zhuǎn)到了冰箱前,打開,又是胡亂翻找了一通,整個人幾乎要鉆到冰箱里了。忽然,他停頓了下來,扭頭看向門邊的位置,目光鎖定在那缸金魚上,忽然露出了透著詭異的欣喜笑容。
“來,吃吧,新鮮的,還蹦蹦跳呢?!瘪麩锞┌岩粭l活蹦亂跳的金魚放到貓飯盆里,哄著那只被他收留的流浪貓把魚吃下,“貓糧已經(jīng)沒了,忘記買回來了,你就將就一下吧,明天我會給你吃最好的。”邊說邊輕輕的撫摸著小貓的頭。
這時,一聲玻璃碎地的脆響從臥室里傳來。覃燂京抬頭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低頭笑了笑:“差點忘了還有一只沒喂呢?!?/p>
房門被緩緩?fù)崎_,覃燂京手提一袋零食倚靠在門口,探進頭,往房間里看去,像是在找尋什么。房間的燈開著,把里面奇怪的布局和格調(diào)一下映現(xiàn)在眼前:被放在正中央的床圍繞著各式的家具,設(shè)諾要到床上去,還得越過高出床幾乎半截的桌子,諾大的衣柜緊靠著床頭后面,硬生地把那透過窗戶蔓進來的光給擋在了后頭,以及墻壁任意胡亂的配色讓整個房間充滿著糾結(jié)與不和諧。
覃燂京走進房間,徑直繞到了衣柜后面。
“果然還是喜歡待在這?!瘪麩锞┬α诵?,心想。
玻璃渣子碎在了她腳邊,覃燂京將零食放在地上,蹲下,慢條斯理地、小心翼翼地將她腳邊上的玻璃碎片一點一點的挪走,離她遠遠的。她穿著過腳踝的襪子。
“大概沒有傷到吧。”覃燂京想,可還是不放心的小心查看了下。她這幾天顯得安靜了許多,穿著修身的牛仔長褲,隨意的套了件衛(wèi)衣——那是覃燂京的衣服,大概是她自己從衣柜里拿的。她靠著衣柜曲著腿坐在地上,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整個人匍匐在腿上,頭別向另一邊,柔軟的長發(fā)幾乎垂到了地上。
“我想邑申了?!彼蝗徽f道,打破了這房間里的寂靜,聲音柔婉而傷感。
yishen,鬼知道這是什么東西,覃燂京把她撿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叫喚著這個名字,興許是個人名吧,于是便幫她搜尋了一番,可這個世界上與此同音的名字一大籮筐,誰曉得是哪個,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他盡可能地把找到的照片放到她面前,讓她辨認??伤岛鹾醯?,精神不大靈便。不過假若她不是這個樣子,也不會這么輕易就跟著覃燂京回家。
覃燂京,一個人獨居在單身公寓里,不愛做飯也從不叫外賣,鮮少在外面吃飯,大多時候都是打包回到公寓里吃。他的冰箱只裝飲料和零食,然自從那女人來了之后,冰箱里才開始多了些生物——蔬菜、肉、水果之類的。
他并非是生人勿近之相。安靜時若自帶陽光,白暫的皮膚,臉上小小的嬰兒肥更襯得他可愛,讓人親近。只是有時會像神經(jīng)質(zhì)似的,有時會突然莫名地發(fā)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大笑或陰笑。對于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他并沒有更多的想法,完全是出于嘗試——嘗試收留一個流浪人是什么感覺。他沒有其他不良的嗜好,唯獨一樣:喜歡收留流浪的貓貓狗狗,耐心地給予它們無微不至的照顧,可很快又會把它們送回到原處,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那個女人對于他來說,跟平時收留的貓狗是一樣的。
他沒有吱聲,仍舊細心地收拾著地上的玻璃碎片,扯了扯衣袖,用袖口把玻璃末掃開。然后自己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拿過一包零食,輕輕撕開,轉(zhuǎn)頭對那女人說:“今天的菜也沒了,先吃著零食吧?!?/p>
半餉,女人才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看覃燂京,然后趴在他身上,像一個小女孩環(huán)抱父親一樣摟著他的脖子。
覃燂京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細軟的頭發(fā),像安撫一只傷心的小動物。
.............
月色下,一幢舊洋樓的客廳內(nèi)。
臉色透白的花甲老人,坐在沙發(fā)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的某些什么。
茶幾旁,估摸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半跪著從一個精致的木飯盒里端出一碟碟菜,整整齊齊地放到茶幾上,“爺,那人查到了。”他對那老人說道。
“哦,是嗎?”老人目不轉(zhuǎn)睛地依然盯著前方,“說說?!?/p>
“他的真名叫邑申,26歲,是名模特,除了工作上的事,沒有什么社交?!敝心昴腥藢⒁浑p上等烏木筷子端敬地放到老人跟前,“他的攝影作品都是通過信件的方式寄到藝廊的,真實身份只有藝廊的老板知道?!?/p>
“......沒啦?”
男人臉露出了些羞愧,“是的。”
“嗯,那你把他給我請過來吧?!?/p>
“是?!?/p>
侏咝蝰蛇的眼睛很小,一般人很難將其認出來。這種蛇雖然生性害羞,但毒性極強,擅長偽裝,堪稱大師。它躲在沙層里,只露出了眼睛,與茫茫的沙漠融為一體?!吧成成?.....”鞋子與沙子摩擦的聲音。近了,又近了,更近了。袁十老頭子終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瞇了瞇眼睛往前傾了傾,試圖離電視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些。咬了!袁十老頭子興奮地從沙發(fā)上彈了一下,滿眼都是對那蛇跳躍時力量之美的贊嘆。
還半跪著的徐字也不由地轉(zhuǎn)頭看去,也露出了贊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