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打開扇墜,只見那枚金色的小鈴鐺正繞著扇墜內側飛速的旋轉著,從原本丁零當啷的晃悠聲轉化為一種嗡嗡聲。
劉舜臣的表情瞬間凝重了起來。如果按照剛才關三所說這鈴鐺的作用,那么現在他們的周圍……
他不敢再接著往下想了,抬頭望著關三。
關三呢,只是眉頭稍微緊皺了一下,又把扇墜重新合上嘆了口。
“看吧,我剛才問你還有沒有其他車次可選擇就是因為這個。原本這輛車是運送傷員和死者的軍列所以留在這輛車上的游魂絕不在少數,離我們最近的一個應該就在前面連接車廂的過道里。”
說道這兒,劉舜臣和丁二奎一同膽怯地向過道的方向望去。雖然什么也沒看到但經過關三這么一提點也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是你們也別害怕,游魂畢竟不是怨靈,他們傷不了人。比起游魂我更擔心別的東西?!?/p>
“你是說這列火車上還有其他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劉舜臣問道。
“是啊,而且弄不好會是個大麻煩。反正你們注意點就行,記住我剛才的話,下半夜別睡過去了,都留神?!闭f完他依舊把帽子扣回到臉上繼續(xù)睡覺了。
丁二奎似乎還有什么想問卻被劉舜臣攔了下來。他知道丁二奎還對扇子上拓片的事念念不忘,但他也生怕惹惱了關三,所以此刻真是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火車開出了車站也就幾個時辰,距離下半夜還有很久。丁二奎的屁股有些坐不住了,就一個勁的讓劉舜臣給他講講早年間夾包袱串門收古董時遇到的奇聞軼事。
劉舜臣也是覺得無聊,就斜著眼睛想了半天,結果還真給他想到一個。
不過這事兒到不是他當年夾包袱串門遇到的事兒,而是從關中道上的盜墓賊嘴里聽來,事情也是十分的蹊蹺。
那事兒發(fā)生在光緒十八年。
說是山西翼城縣發(fā)現了一個特的大西周墓葬群。這消息在山西陜西和和河南三省的鏟子們中間一傳開立刻就炸鍋了,要知道西周時期的高古玩意兒在市面上一直居高不下,從宋代開始文人雅士們若能藏得一件老三代(特質商周到漢)的玉件或是銅器那可得有遠在星辰之外的好運氣才行。
所以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鏟子們紛紛前往翼城縣。希望趕在考古隊發(fā)掘之前能掏幾個膛子是幾個。
當時負責支鍋的是山西一位大行,此人姓王,行里人都稱他為王掌柜。為了能掏好這個大膛他從三省叫了足足百十號人。光是負責埋炮眼的老師傅就有五六個。
那天半夜,踩點的人報告了墓地位置后,王掌柜就親自帶著炮眼師傅和幾個能下地的先去趟趟道。
炮眼打好炸開之后卻沒能像預想中那樣炸成一個能供一人通過的垂直小洞,而是沿著炮眼往前三十米左右炸出了一個大坑,從坑里往下看正好是個通往墓道的斜坡。
雖然效果沒原來預想的那么好,但這一炮直接炸到主墓道還是令大家精神格外振奮。
其中有個叫穿山甲的鏟子自告奮勇搶先下地,沿著斜坡一路小跑地鉆進了墓道,但奇怪的是幾個時辰之后這個穿山甲都沒有上來。
王掌柜的擔心他是找到了墓室里的陪葬品想獨吞,順著墓室里的副墓道或是其他口子溜出去了,于是招呼身邊一個親信回去叫人,剩下幾個再下墓道去看看。
但這回可邪門兒了,剛才下去的那幾個人也是很久都沒上來。都卷東西跑了?不應該吧。如果碰到了機關呢?也不能夠啊,莫說是西周的墓葬了,就算是明代的墓葬里面的防盜機關也早就朽爛了。除非是遇到面積較大的水銀陣。
眼看天就快亮了,王掌柜心里越來越著急。因為盜墓這個行當非得晚上做比較安全,大白天容易被發(fā)現,萬一被人發(fā)現報了官,那盜墓的罪名無論放在什么朝代都是要掉腦袋的。眼看著報信叫的人還沒回來,王掌柜心一橫,臉上裹了條毛巾自己進了墓道。
一個時辰之后其他鏟子拍馬殺到,卻沒見到支鍋人和先遣隊,決定趁著天沒亮投集體下地把該拿的都拿了。
主墓道連接墓室底部沒有副墓道,是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墓室中央豎葬的棺槨,棺槨上方壓著一口青銅巨鼎,巨鼎上的紋飾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猛獸食人紋。
為什么說是猛獸食人紋呢?因為那青銅鼎一種西周常見的獸面,類似于饕餮紋。但獸口處卻雕著一排排活人樣子的圖案,似乎正井然有序地往那野獸嘴里鉆。
看著情形,要想摸到棺槨里的東西首先得把壓在上面的銅鼎取下來,當然就算不摸棺槨光是這銅鼎買能錢,百十號人一平分也夠每個人受用一輩子的了,大家心一橫紛紛圍過去抬那銅鼎。
但奈何這個銅鼎卻遠比看上去的還要重,十幾個人硬是沒能把它抬起來。無奈之下他們只好集中所有人的力量起來抬這個鼎。好不容易把它弄下來,但裝在鼎里的東西卻讓在場的人都傻了眼。
里面是幾具軀干化為骨骼的尸體,而頭部都完好的保留著,就是最先來趟道的那幾個人,其中還有穿山甲的尸體……
然而翻來覆去的找卻沒人發(fā)現王掌柜的尸體。大家紛紛猜測很可能是王掌柜想吃獨食,殺了他們之后卷了膛子里的東西自己跑路了。但可疑的是王掌柜是怎么做到在這么短時間內撂倒這么多位盜墓好手,又是如何把他們的尸體化為骨骼的呢?
正在這群人思索的時候墓室頂上不知怎么地滲出水來,有人伸手一摸發(fā)現是惡臭的粘液。
眾人抬頭看,只見墓室頂部倒掛著一只類人猿的怪物。他四肢呈非常詭異的姿勢抓著墓室頂部的夯土層,雙眼冒著瘆人的白光,那滴落下來的粘液正式從那怪物口鼻中流淌下來的。
盜了一輩子墓的人才不會相信各種怪力亂神的傳說,但沒成想這次還真撞上只大粽子。眾人頓時慌了神,一部分相用手里的家伙事兒把那怪物懟下來,另一部分人則拼命逃向墓道口。
但誰都沒想到塌膛這種倒霉事兒會發(fā)生在這時候。墓道上方的夯土層瞬間垮塌了下來把大部分擠在墓道里的人給活埋了。只有少數幾個接近地面的人掙扎著掏了出來,而剩下那些還留在墓室里的人之后誰也沒再見過。
一夜之間連同王掌柜在內折了百十號掏膛好手,這件事從此成為了關中道上盜墓行的一塊心病。
“那這件事到底有幾成的真實性啊,這世上難道還真有粽子之類的東西嗎?”
“本來干盜墓這行的人說話不能輕易相信。他們?yōu)榱顺鍪肿约簴|西往往會編造各種稀奇古怪的故事,要多離譜就會有多離譜。但是經過那天晚上遇到這位關三爺和那些戲蠱師之后有些東西我不得不信?!?/p>
“那掌柜的啊,你說王掌柜到底去哪兒了呢?”
“這我可真不好說了,且不論那盜墓賊說得話是真是假。就算他是真的,王掌柜估計也沒能從那怪物手下逃出去。就算逃……”
劉舜臣跟丁二奎話說道一半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列車猛烈地晃動了一下害的他腦門跟面前的桌子狠狠地“較量”了一下,撞得他眼冒金星。
抬起頭之后就聽見周圍都是一片嘈雜聲。列車好像停了下來,前面幾節(jié)車廂里鬧哄哄地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劉舜臣從袖子里掏出了懷表看了下,現在正好是凌晨一點左右。他吩咐坐在身邊的丁二奎把還在熟睡的關三叫醒。但關三好像并沒有受到剛才沖擊的影響依然睡得跟死豬似的,任由丁二奎在一旁如何推搡他就是不醒。
劉舜臣心理隱約不安了起來,就起身想去前面的車廂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剛一站起來就被一只手死死拉住,嚇得他猛地一哆嗦。定睛一看拉住他的人正是關三。
“別去湊熱鬧,你先去把前面連接過道的車廂門關上,然后馬上回來,拿上你們的行李往車尾走。記住了,無論這邊有什么動靜都別過來?!?/p>
“那你呢?你怎么辦?”
“兩個時辰之后我會和你們在車尾最后一截車廂匯合,你們就在那兒等我,別亂走。”
說完這話,關三拉起身邊的車窗向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車廂內完全看傻了的劉舜臣和丁二奎。
“掌柜的,這三爺不會是溜了吧,咱可怎么辦呢?”
“應該……不會吧……咱先按他說的帶上行李往車尾走。我……我先去關車廂門……”
劉舜臣走到車廂和過道連接處正準備關門的時候突然看見遠處車廂里的人群正往這邊蜂擁而至。他心里一陣驚慌但又實在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打開了車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