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xù)一天兩夜的雨終于停了。目之所及,漸漸明亮起來,黑白混沌的狀態(tài)結束了。推開窗,一股清爽的氣息撲鼻,被雨水淋透的草木,綠得晃眼,旺盛的生命力讓我的心跳加速,有限的時空,似乎變得無限廣大。我的精氣神兒慢慢歸位。
桌子上堆著的文件,電腦里飄紅的郵件,好像調皮搗蛋的孩子,囧了半天的臉轉成嘴角彎彎,一副等著被我夸的樣子。好吧,看在晴天的份兒上,一個個地來。
閨蜜發(fā)信息說想看夕陽,想賞暮春。念及她謹遵醫(yī)囑,身體恢復得不錯,我痛快地答應了。公司有班車到她家附近,約好見面地點,我發(fā)現自己對赴約竟然是雀躍的。抬頭看看窗外,天也被洗得瓦藍瓦藍,干凈通透,不由地盼著時間過得快一些。
待看見把春天穿在身上的她,我陡然覺得自己的詞匯量匱乏,用力地晃了晃頭,拼命把月前她蒼白無力的樣子擠出去。眼前的活力四射是我要刻在眼里心上的!我認真地陪她逛、吃。
路過一家面積不大的店面,名曰“與眾不同”,走進去,我倆就驚呆了。古裝,分不清朝代的,琳瑯滿目。風姿綽約的女店主,淺笑嫣然,此情此景,讓我莫名地想起影視劇里某某樓的老板娘,腳不由地向門的方向挪了一步。閨蜜連連驚嘆,把我倆的默契也一起嘆飛了。今天逛的這個商圈,我不熟,哎,看著已經和店主搭訕起來的閨蜜,獨自跑路,貌似太不仗義了。
兀自尋思著,店里面走出來兩個打扮得古色古香的美少女,沖著店主直道謝。聽了一會,原來這是一家特色照相館,確實與眾不同,我悄悄松了口氣。閨蜜的雙眼晶晶亮,對著我眨個不停,身邊還有另外三雙眼睛掃過來,我想無視的機會為零。如果我開口,肯定會說“咱們走吧”,知我甚深的她開啟上線模式,抓住我猶豫的一瞬,拉著我,開始咨詢套系和價錢,還不時地征詢兩個拍照過來人的意見。
最后,我陪她到底,友情贊助,拍了幾張合影。因此,我穿了一回古代女子的鞋——花盆底,連站都站不穩(wěn),被扶著走了一圈,足心硌得慌。我在心里核計隨身丫環(huán)的重要性,還有,被拘束而不得已顯現的弱柳扶風之姿,太別扭了。這裝扮怎么能騎馬仗劍?于是我對穿越再不復向往了。
閨蜜鐘愛漢服、大清的格格服飾,兩套服裝不多,可是與之搭配的東西太多了。見我搖搖晃晃,她拒絕穿同款鞋,要求拍攝坐姿的照片。這么安排,我站著倒真是妥妥的小跟班一個,感覺很新奇。但是她不同意,拉長語調,曰,主子的氣質被壓住,主不主仆不仆,太違和。往前數三世,我倆都是親姐妹,理應同起同坐、同吃同住。一番話下來,頗有哪個攝制組的味道,周圍的人都笑了。我說什么?什么都說不出。
等約好取照片的日期,都是折騰了兩個多小時之后了,閨蜜滿意至極,我又累又餓。晚了很久的晚飯,我趕緊吃,想著有力氣再算賬。結果,言行舉止不知道停留在哪朝哪代的閨蜜,聲情并茂地送了一碗雞湯給我,提綱挈領,簡言之:雞零狗碎的生活中,一定要有閃閃發(fā)光的快樂。
我還是什么也說不出。醫(yī)院,果然是一個讓人迅速堅強的地方。敏感如我,心心相交的她又怎么可能鈍感?我們互相看著,好一會兒,臉上都開出來太陽花。對生命意義的認識,對生命終點的坦然,就在對視里用眼神做了分享,并達成了共識。
回家路上,我們走,月亮也走。這輪照過古人的圓月,你是不是也覺得生活里有美好的東西?人間還是非常值得的?對我們來說,今天是平常的,甚至明天也是繞不開家庭、孩子、工作,卸不掉責任和義務,但是每一天可以因為偶然拾得的快樂而感覺到充實。
人生近過半,重的東西要輕輕放下。當我們感受著所有的細節(jié)和瑣碎,一些被我們忽視的溫暖和美好,看似平常,又那么難得。嗟夫,所有平常的日子都應當被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