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天下午，小氣球陪著媽媽再次來到了這家西餐廳門口，看到微微掩著的門，媽媽先是一驚，把小氣球的手握的更緊了些，呆在門口許久，長嘆了一口氣，“你在這兒等吧，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破破爸爸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桌旁，并沒有出來迎接她們，聽到聲音轉(zhuǎn)過頭，這一夜，只是一夜，破破爸爸白了大半頭發(fā)，眼眶明顯閃動著淚花，靜靜看著媽媽走過去在破破爸爸對面坐下。

“破破，你出去陪著小氣球就行了，我們單獨聊一會兒?！逼破埔察o靜退了出來，站在門口，小氣球的旁邊。

門依舊半掩著，門上的一男一女，和正對著門口的桌椅旁發(fā)生的這一幕，人事物都別無二致，小氣球和破破看著，卻依舊恍若兩個世界。

“小氣球，”破破轉(zhuǎn)頭望著身邊的小氣球，恰巧此刻小氣球也望著破破，四目相對，熾焰熊熊，相對無言。

“這輩子，我們不要再錯過了，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離開好么？”小氣球哽咽著問。

“嗯，一定，我保證！”破破眼中的小氣球有些模糊，只是堅定地點點頭。

“嗯，一定！”說著，倆人緊緊抱著，一起望向屋內(nèi)，看似平靜的一切。

此刻，若消去這畫面的聲音，是能讓時光頓時停下來的力量吧。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后，屋里小氣球媽媽先站了起來，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破破爸爸緊隨其后。

“什么也別問了，該知道的你們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和他也已經(jīng)把要說的都說完了，”小氣球媽媽轉(zhuǎn)身面對著破破爸爸，“這是你的兒子？”

“對，我兒子。”

“剛才聽你說，他下半年畢業(yè)以后，你也打算讓他出國留學，好回來繼承你現(xiàn)在的位置，那你準備讓我女兒怎么辦？和我一樣等你？”小氣球媽媽雖然還是一臉平靜，但明顯語氣已經(jīng)有些生氣。

“爸，你從沒跟我說過，”破破一聽，怎么會答應，“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沒有權利決定我的將來！”

“昨晚我已經(jīng)想好了，如果小氣球同意，我愿意送她和破破一起出國進修?！逼破瓢职挚粗馇驄寢尩难凵?，早已料到她會問似的。

“這樣也好，小氣球，你怎么想的？”大家都一起看著小氣球。

“媽媽，我，我還沒有想好，我不想——”

“難道你想和我當年一樣，等著他回來？”小氣球媽媽有些急了，“三年，五年，你知道那種思而不得見，有事無人分擔，有愛卻沒有溫度的滋味嗎？”小氣球媽媽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破破繼續(xù)說，“況且，你確定他出國后就一定還能守住你們的愛情嗎？”

“我能！”破破打斷小氣球媽媽的話，“我不會再讓您和我爸爸悲劇在我們身上重演的?！逼破瓶粗馇蛞荒樅V定，“阿姨，小氣球喜歡她這個專業(yè)，畢業(yè)后也準備繼續(xù)念本校的研究生，所以她不想出國，我知道，請你們尊重她的想法?！逼破瓶纯窗职郑挚粗馇驄寢?。

“是這樣嗎？”小氣球被媽媽問得眼眶紅了，她確實是這么想的，但如果真的和破破在一起不到一年，就又要分開，她想到就已經(jīng)開始心痛了。

“破破，媽媽，叔叔，”小氣球終于開口了，“你們讓我想想行么？”

“小氣球，你不用想了，我不會就這么丟下你出國的，既然我已經(jīng)知道了，相信我，我一定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兒。”破破還是一臉篤定地望著小氣球說。

他堅定地眼神，消去了小氣球眼中的憂慮。小氣球沒想到，昨天那么緊張到有些可愛的破破，此刻會如此堅定，像一座穩(wěn)固的大山，讓自己覺得異常安心，也就不會過于擔心兩位爸爸媽媽擔心的問題了。

“爸爸，其實我正想先跟你說的，”破破突然想起一個好主意，“讓豆豆替我出國吧，她從小就喜歡跟您學，之前還要我?guī)退f服李阿姨的。”

沉默：破破爸爸看著破破，又看看小氣球和旁邊的小氣球媽媽，嘴角抽動了幾下，卻沒有一句話；破破看看小氣球，又看著爸爸，好像在等著爸爸同意他的決定；小氣球也看看破破，又看看媽媽，媽媽一臉平靜，只靜靜看著破破爸爸，，所有人都沉默著。

“小氣球，我們先走吧，”小氣球媽媽首先打破了這許久的沉默，看著破破爸爸說，“讓孩子們自己決定吧，他們和我們當時不一樣，他們應該有權利選擇自己以后的路?！?/p>

“你說得對，”破破爸爸被這一句說動了，“如果你不想出國，”看著破破說，“不過豆豆出國的事兒，還是得問問她媽媽的意見?！?/p>

“嗯，謝謝爸爸。”破破和小氣球都松了口氣，一起送小氣球媽媽坐上出租車，但小氣球媽媽說不用送了，有小氣球去送就行了。

媽媽晚上的火車已經(jīng)定好了，小氣球一路陪媽媽到火車站，始終緊緊拉著媽媽的手，一刻也不曾放開過。

“小氣球，你比媽媽幸運多了，但是你也不用多想，我雖然沒有忘記破破爸爸，但就像我跟他說過的，你的爸爸在我心里才是那個值得相守一輩子的人?！眿寢屌R走時拉著小氣球的手說，“沒讓破破跟過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清楚，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都已經(jīng)是大人了，我這趟來，你爸爸也知道的，還是他鼓勵我來的，所以你別擔心，照顧好你自己，我們在家就放心了。”還是媽媽了解小氣球，這一路上，小氣球都想開口，但始終不知道怎么問媽媽，聽到她這么說，小氣球心里這最后一塊兒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好了，我要進去了，你回去吧，你爸爸知道我的車次，會在火車站等我一起回去的。”小氣球眼里閃動著淚，強忍著沒有落下，“媽媽，我爸爸會照顧好你的，你放心。”

媽媽輕輕拍拍小氣球的手，笑了，“那當然，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如果你想出國，我們也不會攔著；如果你想留在國內(nèi)年研究生，我們也支持你。”

“媽媽，”小氣球這才松開手，緊緊抱住媽媽，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姑娘了，還哭鼻子啊？”媽媽輕輕拍著小氣球的背，像小時候每次她闖禍被爸爸訓斥完那樣，“好了好了哈，媽媽回去了，你也回去吧，破破這孩子對你挺認真的，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些，有什么事兒都告訴爸媽，我們都會支持你的?！眿寢尠参恐馇颉?/p>

“嗯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們在家也好好的?！毙馇蛞琅f嗚咽著，目送媽媽走進了檢票口，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小氣球——”看到從公交車上下來的小氣球，破破迎上去說，“阿姨回去了？”

小氣球點點頭，破破走近才看見小氣球的眼睛微紅，心疼地拍拍小氣球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毙馇蛞活^扎進破破懷里，那股清香再次讓她平靜下來，破破楞了一下，臉上瞬間漾出滿滿的笑意，順勢抱住小氣球，輕輕撫著小氣球的背，輕輕拍打著，像安撫一個嬰兒般小心翼翼。這一下午發(fā)生的諸多事端，小氣球此刻才能抽離出來，靜靜享受這溫暖的懷抱。

“小氣球，過幾天是李教授的生日，跟我一起去我家吧？”破破輕輕在小氣球耳畔問。

“嗯，李教授的生日，我當然要去，更何況我現(xiàn)在還是——”

“還是什么？”破破松開小氣球，笑著看小氣球的臉，一抹紅暈在那兒像荷花一樣綻開，美得讓他覺得有些眩暈。

正是這一刻，破破感覺等了這么久，準備了這么久，終于見到了，認識了，表白了，現(xiàn)在走到了一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值得了。

“是什么，你不知道么？”小氣球突然就丟下破破轉(zhuǎn)身跑開了。

等破破反應過來，小氣球早已跑回了校園里，彎彎曲曲的小路上，小氣球輕盈地像要飛起，他也跑起來追過去，這么可愛的“氣球”，怎么舍得再讓她從自己手里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