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行駛在汀江中的一艘汽輪在大埔的茶陽渡口停下,在下船的人群里走著兩個人。其中一人,身穿長袍,頭戴禮帽,濃眉俊目,睿智的眸子炯炯有神。腮下美髯,更顯儒雅。身邊一個伙計拿著算命招牌。
清溪交通站站長盧偉良帶著個同志正等在那里。那個伙計打扮的人過來接上暗號,盧偉良一看認識,是汕頭交通站的交通員肖桂昌。
當時的交通員都是經(jīng)過嚴格選拔,特殊培訓的,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首先得黨齡長,政治上可靠,信仰堅定;其次得有豐富的斗爭經(jīng)驗,機智過人,槍法好;又得記憶力好、身體好,能長途跋涉,而不迷路。
比如這個肖桂昌,不僅精明強干,還極具語言天賦,每到一個地方,不用多長時間,就能說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這就是很好的掩護。他后來被叛徒出賣,在國民黨的監(jiān)獄里,坐了幾年牢。就在坐牢的這幾年,他竟然學會了四門外語!抗戰(zhàn)爆發(fā)后,肖桂昌被黨組織營救出獄。
盧偉良正和肖桂昌說話,算命先生打扮的人走過來,輕輕喊了聲“小盧”。
盧偉良一怔,仔細看了一下算命先生,頓時又驚又喜:“伍先生!我都沒認出您來!”
伍先生機警地看看左右,微笑著道:“我要是讓你一眼認出來了,那就到不了這里啦!”
盧偉良暗暗佩服首長心思縝密,此地交通閉塞,來倆外鄉(xiāng)人容易引人注意,而算命先生本來就是跑江湖的,到哪兒都不起眼。
盧偉良陪著伍先生到了汀江渡口,那里停著幾條木船,其中有條船的桅桿上掛著個斗笠。
這是自己人,桅桿上的那個斗笠不僅是接頭暗號,而且是安全的信號。四個人上了船,坐進艙里。
青山連綿,碧波蕩漾,小木船輕快地向北行進。伍先生詢問著這里的情況。
木船到達清溪的時候,幾個人上了岸,到了清溪交通站所在地。伍先生利用這短暫的休息時間給當?shù)刎撠熑俗隽斯ぷ鲌蟾?,贊揚交通站的同志們?nèi)〉玫某煽儯膭畲蠹遗ぷ?,更好地完成交通線上的各種任務。
晚飯后,盧偉良率領手槍隊趁著夜幕掩護,星夜護送著伍先生離開了清溪,走了十來里,到達多寶坑交通站。這是交通員鄒日祥的家。
大家在這里休息了半小時,又重新出發(fā)。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輕輕的行軍腳步在沙沙地響。大家走在人跡罕至的山間小路上,攀藤附葛,翻山越嶺,向前行進。雖然寒風凜冽,他們卻走出了一身的汗。
拂曉的時候,一行人抵達鐵坑交通小站。這是個獨立的農(nóng)家小院,坐北朝南的幾間房子,房子的一側(cè)有個稻谷垛。
在這里用了早飯,盧偉良、肖桂昌等人分住在村中可靠的群眾家里。交通員領著伍先生來到稻草垛旁,抱開一個稻草個子,露出了洞口:“伍先生,就在這里歇了吧,洞子太小,只能躺下一個人。”
伍先生非常贊賞,夸他們想得周到。
白天無話,太陽下山后,交通員把伍先生叫出來吃晚飯。
“伍先生,農(nóng)家沒有上好的飯菜,您將就吃些吧?!苯煌▎T說著,把伍先生讓到飯桌前坐下。桌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米飯,還有一盆燉鴨肉,交通員給伍先生夾了幾塊鴨肉。
伍先生詫異:“哪來的鴨子?”
“自己養(yǎng)的,宰了一只?!苯煌▎T回答。
“你們養(yǎng)了多少只鴨子?!蔽橄壬^續(xù)問。
“八只?!?/p>
“那你們護送了多少人?”
“很多,不記得了?!?/p>
“這條交通線,經(jīng)常有人過,你們養(yǎng)再多的鴨子也不夠吃??!”
交通員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的妻子言語明快地著接了口:“來的都是客,先到的先吃,沒有了鴨子,就吃鴨蛋?!?/p>
幾句話把伍先生說得朗聲笑起來:“好厲害的嫂夫人?。 ?/p>
夜色深了,伍先生告別了交通員夫妻,在盧偉良等人的保護下,又踏上了征程。
眼看要過封鎖線了,前面探路的偵查員跑來,說前面有哨卡。盧偉良皺眉:“奇怪!平時這條小路沒有哨卡啊?!?/p>
聽偵查員說只有幾個國民黨兵,盧偉良和伍先生商量了一下,決定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nèi)魺o其事地來到哨卡前,只見幾個國民黨兵正在搶老百姓的東西,看來不是真正的哨卡。伍先生從容走上前去,煞有其事地喊:“你們還不快跑?后面追兵來啦!”
國民黨兵忙問:“你是什么人?追兵在哪里?”
伍先生從容地答道:“我是算命的,有一隊人馬已經(jīng)到了后面那個村子了!”
敵兵聽了,顧不得搜搶行人,連忙逃走了。
擺脫了敵人,大家又往前走了一程,到達永定境內(nèi)的烏石下村。兩天后,進入上杭縣,就是中央蘇區(qū)了。
多年后,這些護送和接待的交通員們才知道,那位氣宇軒昂沉著冷靜的姓伍的首長竟然是中央領導人周恩來同志。
至今,在大埔一帶,仍然有一首民謠在傳唱:
汀江河水波連波,青溪山來高又高。
披星戴月急趕路,跋山涉水送伍豪。
“伍豪”是周總理當年的代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