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亂反正:湖學何以遍天下
湖學之始,起于湖州,后聞名天下,得以發(fā)揚光大。而這一切的開端,還要追溯到湖學的開山鼻祖——胡瑗身上。自其倡“明體達用”起,選擇以教育作為針砭時弊的先行試點,湖學就在教育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湖學不僅實現(xiàn)了對“師道”和“儒學正統(tǒng)”的撥亂反正,并且憑借著其極大的包容性和震撼力,使其得以遍及天下、聲震古今。
而湖學為什么能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故事還得從景祐元年時說起,當時的胡瑗到蘇州講學,恰逢范仲淹當時在蘇州出任知州,因慕名于胡瑗之才學,故令其子拜祐胡瑗為師,并聘請其為蘇州州學的教授,以掌管一州之學。直至慶歷二年,時任湖州太守,作為范仲淹的朋友滕子京亦對胡瑗表示敬仰之情,遂邀請胡瑗來湖州州學做主講教授,這也開啟了胡瑗長達十二年的講學生涯,也就是這個期間,胡瑗在湖州開創(chuàng)了“明體達用”為核心的湖學之風,以州學而始,名噪中央。
韓愈在《師說》中曾提:“師道之不傳也久矣”。而社會秩序的運行,無師道,則不可立。無疑,要重新匡扶其師道,建立起新的教育體系,無疑是要撥亂反正,建立起新的教育構架和模型,而周揚波教授所言“唐宋師道復興運動大體有內(nèi)外兩個路向: 一是構建儒家道統(tǒng)而使人師成為道的傳承者;二是全面制定以學規(guī)學禮為中心的官、私學制度而樹立師尊?!备菫榇酥该髁朔较?。
復興“師道”最重要的一個思想便是“明體達用”。所謂“明體”,即明做人、做事、做學問之本;而“達用”即“實踐”,學有所獲、學以致用。學問之根,在于“躬行”。胡瑗開設“經(jīng)義”“治事”二齋,取孔子“因材施教”之法,開創(chuàng)了“分齋教學”的首例。經(jīng)義之齋多取意在取其心性疏通, 有器局可任大事者,使之講明六經(jīng);而治事之齋,則取一人各治一事又兼攝一事,如治民以安其生,講武以御其寇,堰水以利其田,歷算以明其術是也。像這種術業(yè)有專攻的教育方法,也使得湖州在此后能涌現(xiàn)出像水利專家潘季馴、火器專家茅元儀等專技人才。
除此之外,胡瑗還開創(chuàng)了啟發(fā)式教育法,這與西方亞里士多德所開創(chuàng)的“逍遙派”亦有相似之處,可以說這是中國教育發(fā)展中的一次巨大突破??蓮墓胖两駚碚f,師徒關系更多的注重的是“禮”,是“聽”,但在胡瑗的課堂上,他撇去了世俗的偏見,更加注重學生“舉一反三”的能力,按照學生的興趣來進行聚集講習,并親自評定是非,或是就當下時政以中庸之理折中是非,進而能對事實進行辯證分析,以“窮經(jīng)以博古,治事以通今”的教育理念實現(xiàn)對學生能力的多元化發(fā)展。可以說,啟發(fā)式教育法一種極具人文關懷的教育方法,這為湖學的發(fā)展奠定下了極好的文化底蘊。
教育上的撥亂反正,是推動湖學發(fā)展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而在湖學日益蓬勃發(fā)展的過程中,也使得它能從州學的范圍走向太學。皇祐四年,在范仲淹、歐陽修等人的舉薦下,胡瑗擔任國子監(jiān)直講,執(zhí)教太學。由此,湖學由地方走向了中央,也擴大了它的受教群體和范圍??梢哉f,胡瑗教書育人,并非是從功利出發(fā)。相反,他扛起了重振湖學的大旗,以達則兼濟天下的心情和愿景推動著湖學成為一種社會學風。胡瑗的行為在其弟子中亦是耳濡目染,形成了湖學獨有的文風和氣質(zhì)。歐陽修曾道:“先生弟子散在四方,隨其人賢愚,皆循循雅飭,其言談舉止,遇之不問可知為先生弟子。”先生之風,在于言傳,甚于身教,他所培養(yǎng)的這些人才,亦成為了湖學有力的推動者。
胡瑗門下弟子過千余人,在他們的推廣、宣傳和實踐下,湖學的影響力開始波及整個學術領域、政治領域、文化領域,并開啟了以湖學為代表的唐宋歷史重大時代轉(zhuǎn)型。湖學的普及化,可以說離不開胡瑗本身對于教育事業(yè)的鞠躬盡瘁,更離不開湖學本身的價值魅力所在。
湖學之于儒學,是繼承,也是發(fā)揚。因此,實現(xiàn)對儒學的撥亂反正,亦成為變革社會不正之風的重中之重。自唐五代后,作為正統(tǒng)的儒學曾陷入過消沉低迷的狀態(tài),時以逃避、浮華、虛無的辭藻盛行,以胡瑗為首的士大夫一批,率先看見了這一問題之所在,便主動出擊,一改墨守漢唐的章句注疏的舊體古制,轉(zhuǎn)而通過闡述經(jīng)典以尋圣人之道,重塑以儒學為正統(tǒng)的地位,實現(xiàn)對華夏正統(tǒng)的重建。
可實現(xiàn)對舊制的撥亂反正,原就不是一件易事。湖學之廣,也正是出于它能對不合理,或顛倒的社會教育進行厘清,對阻礙社會發(fā)展的思想觀念進行徹底的、革命性的更正。當然,湖學自身所存在的價值,本身就具有更多發(fā)展的空間。復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何俊在闡述湖學的重要意義時,也進一步對湖學奠定了宋韻文化的思想基礎,是宋韻文化的源頭做出了強調(diào),這進一步加重了湖學對于文化的基礎性和關鍵性。
當下,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反腐倡廉”,提出“堂堂正正做人、老老實實干事、清清白白為官”,這與湖學“明達”的精神是繼承,也是發(fā)展。而以“反腐倡廉”為行為的標準和態(tài)度,正是將清朗正風的現(xiàn)代主義精神熔鑄到湖學的文化精神中去,使其能以理性的目光,對社會之弊病執(zhí)予一槍名為“治理”的長矛。而再亂的變局,在不斷進行又一輪的撥亂反正后,將重新回到歷史發(fā)展的正確軌道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