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常會想到這樣一幕。
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春末,北部平原上整塊整塊綠油油的麥田和油菜田,顏色相間甚是好看,麥苗都已經(jīng)沒了膝蓋,油菜花也都在盛開,鄉(xiāng)間小路上的野草和野花都已如期而至地泛綠和盛開,蝴蝶、蜜蜂和其他昆蟲也布滿了整個田野,遠處望去,像是在歡快地舞蹈;天地間各種蟲聲匯聚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合唱,突兀在這片平原上我家蔬菜大棚里的瓜果蔬菜也生機盎然。
這天安靜祥和的午后,一切稀疏平常, 我做完了地里的活兒,悠然地躺在大棚隔壁的麥田里,仰頭望著天上白云隨風飄過,大黃—我家的看家狗—在麥田里蹦躥穿梭著,不知在追逐什么。
我那時還是個7歲的孩子,腦袋里裝了太多魔幻,看著天上的云彩幻想著這片云像人臉,那片云像狗、像兔子、像馬、像龍王......
我靜靜的享受著一個人的下午時光,伴著麥香與泥土的特有氣息,不一會,我就睡著了。
這種感覺至今回想起來還是那么向往。
不知過了多久,帶刺的麥葉滑過臉頰,刺痛了我,我蹬地一下坐了起來。
迷迷糊糊中,眼前的一幕,讓我頓時清楚一身冷汗。
先前陽光萬里的天空已經(jīng)暗黑下來,仿佛末日預(yù)言里的那樣——魔鬼席卷大地毀滅一切,遠處的北方黑云密布,如海浪翻卷而來,大風吹起了漫天狂沙夾,上升的氣流夾帶著春季干燥的泥土和樹葉呼嘯而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情景,村頭的百年老樹被風吹的胡亂晃著,就像上帝手中的牽線木偶。整個村莊都覆蓋在黑云里,仿佛就要被吞沒。
正在手足無措之時,我的父親騎著二八自行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在風的推力下極速駛來,我慌張而又急切地迎了過去,像是大海里迷航的孤舟看見了燈塔一樣。
"快回家!"父親的話一出口,聲音就被風吹走了。
“不,我跟你一起!”
父親來不急跟我啰嗦,便全力奔向蔬菜大棚—那可是一家人的命,這陣風是要奪命的。
我跟在父親后面跑,順風奔跑就像順水行舟,根本停不下來,身上的寬大的衣服被吹的緊貼著皮膚,背部的筋骨紋理清晰可見。
一陣慌忙,我和父親到了蔬菜大棚的地里,便馬不停蹄地把大棚的出風口全部封上,并繃緊每一根固定地錨線。
等這一切做完,手上早已經(jīng)被竹子扎出了許多口子,至今都留有疤痕。
我那時內(nèi)心祈禱著風小一點再小一點,同時跟在父親后面四處查看有沒有其他險情,及時補救。
有時候,根本來不及補救。
好在那次大風過境,不多久就風平浪靜了,陽光再次普照大地,這次損失不太嚴重。
父親繼續(xù)留在地里處理“后事”,而我也沿路回家了。
在回去的路上,野草更勁,花兒更盛,夕陽照著大地,落霞與余暉將勞作歸家的人們定格成剪影,草帽、鋤頭和背簍。
此時,遠處村莊的炊煙開始裊裊升起,家長們喚自家娃兒吃飯的聲音此起彼伏,娃兒們也奔跑著各自回家,享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

當我還是一個孩童的時候,每一天都不同,每一天又都相同。
不同在于每一天的天氣不同,溫度不同。相同在于每一天的做的事相同,吃的飯相同,見的人相同,走的路也沒什么不同。
但那時我似乎愛上了和自己對話,愛上了這般生活。
那段時光或多或少地對我的成長起到了影響,讓我面對孤獨和恐懼,能夠靜靜地,安和地與自己、與天地、與自然和諧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