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生命說公平

墓地的塔

? ? ? 作為一個說故事的人,那么,就讓故事一直說下去吧。

? ? ? 都說,上帝給某個人關(guān)上了一扇門,就必定會給人開一扇窗,他善良,所以不會讓他痛苦很久。這是十八歲以前,我一直都很天真相信的話,不管是十歲時感嘆過的海倫凱勒,還是十六歲時無意中遇見的作家林深之,每一個我所知道的不幸而又幸運的人,都讓我不止一次的相信,上帝,是最公平的存在。

? ? ? 他們,都是為人所知的一道光,一種倔強而又讓人敬佩的生命體,很多人,讀了他們的故事,會從無邊的黑暗中覺醒,甚至砍去陷在泥淖中的雙腳,只為絕地反擊,或者只為活著,不拒絕世人眼中的茍延殘喘。

? ? ? 只要生命不息,夢想與未來就可以長存。擁有這種信仰的人何其幸運。

? ? ? 那如果,上帝無情,連生命都不想施舍給你呢?

? ? ?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開始拒絕看心靈雞湯,激勵式的文字,在我眼里,都像是洗腦的傳銷廣告。我漸漸不在乎結(jié)果,選擇看中過程,比起結(jié)果,潦倒崎嶇的過程,會輕撥心底的弦,會觸摸愛的溫度,會知道痛與悲最真實的模樣。

? ? ? 身邊的人與事,都是被迫扯掉羽翼,剝掉一層皮膚,最好再來一場酸雨,不允許他流血,不允許他哭。

? ? ? 長長的鋪墊,只是為了調(diào)整心緒。

? ? ? 小Y是個很普通的女孩,黃黃的圓圓臉上有褐色的小雀斑,留著齊劉海和長發(fā),很溫順乖巧的樣子,每次看到她都有強烈的保護(hù)欲。她喜歡寫長長的文章,擅長給小說的男主寫最霸道的情話,給女主最虐心的愛情。她成績不好,高中因為身體請假多次,總是受到班主任的冷言。她家境貧寒,父母在外都是樸實農(nóng)人,課余,她更多是在繡十字繡,只為能賣錢。

? ? 我們在一起聊的最多的是小說,每一次,我看到的她,都是笑著的,夢想真的能讓人閃閃發(fā)光。她會問我人設(shè)好不好,情節(jié)好不好,她的小說,我都看過,不止一次,我都被她的文筆打動,與生俱來,說的是她。

? ? ? 有一天,她發(fā)給我一個word文件,是她的新文章,里面寫的是她的家事,父輩、姑侄,錯綜復(fù)雜的人物關(guān)系,人性欲望與爭執(zhí),從幼時開始一直到成年,多少丑惡嘴臉都被她一一寫下,恍惚覺得這個女孩很陌生,心里太多的事在本應(yīng)該享受幸福的時候,需要去理解消化以及沉默,她的文筆,突然變得諷刺,人生突然像余華筆下的《活著》。

? ? 公平?

? ? ? 苦中作樂,也是她。雖然學(xué)了不感興趣的專業(yè),但是她還是一直寫文,簽約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投稿被拒又再推翻重寫。今年,她沒回家過年,在父母打工的城市,守著一土地的希望和文學(xué)夢想。閑時在朋友圈曬草莓收成,承諾會給大家嘗嘗。

? ? ? 有誰想過,上帝會給艱難的家庭來一場天翻地覆。

? ? ? 酒駕司機在凌晨三點撞上騎著三輪車的草莓種植戶,連人及車被撞飛十幾米,農(nóng)戶當(dāng)場死亡。是這樣幾十個字就完成了報道,坐在寶馬車上,手飄飄握著方向盤的那個混蛋,喝醉在新年的慶祝酒里,然后,去毀掉一個家庭。

? ? ? 一條命,換來的只有肇事者三年牢獄和賠償金,三年后,他因為有豐厚的家底,可以將人生繼續(xù),可憐的農(nóng)戶下半生只能躺在黑潮陰冷的泥土里,天人永隔,為什么明明是自己犯下的罪過,卻讓不相干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公平?就因為,他倒霉?活得艱苦也有錯嗎?

? ? ? 雪上加霜的境遇,上帝,他瞎眼了嗎?

? ? ? 造字者創(chuàng)造公平二字,是不想有人褻瀆,他看不到以后的世界,也無法改變命運的平衡。沒有人能說清人生的公平,生而為人,都不公平,強弱勝負(fù),生離死別,世間所有生命都像是上帝手中的提線木偶,你該是樹,你就該被砍,你該是豬羊,你就該被宰殺,上帝有問過,它想成為什么嗎?

? ? ? 人,活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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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微信里反反復(fù)復(fù)輸入了很久,最后以六個字安慰她,我沒有任何權(quán)利和理由讓她節(jié)哀順變,畢竟太蒼白無力。一夜之間,她被人催著長大,我看著屏幕上發(fā)過來故作堅強的文字,沉默,心顫。

? ? ? 她說,今天請了風(fēng)水先生給她爸爸找個墓地,她要下廚做飯招待做墓的師傅;她說,今天肇事者家屬要求談判,時間定在大年初七;她說,她要去接她爸爸回家,骨灰要她捧回來。

? ? ? 她說,太累了,太忙了,來不及悲傷。

? ? ? 突然發(fā)現(xiàn),生而為人,何等悲哀。

? ? ? 十九歲的她,發(fā)給我的語音,語氣冷靜的可怕,聽不出情緒,一小段的欲言又止,沒有起伏。

? ? ? 三言兩語是說不完千絲萬縷的。

? ? ? 要堅強。心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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