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 | 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那年夏天的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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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記得了那顆桃。那顆桃,艾力奧啃過,摳出汁水,又放在那里,仿佛一顆桃里,滿含的是情欲和愛意。這顆桃,于我又是不同的意義。

一直不喜歡桃,是小時候味覺的記憶。外婆后院有片桃林,結(jié)的都是青毛桃,又酸又澀,喜歡不起來,也覺得那層皮礙事,邊吃邊吐失掉樂趣,事前削皮又嫌麻煩,桃肉也是寡淡無味。

但坐在門前的秋千上啃著桃,也會覺得甜絲絲的,仿佛沾染了夏天的蜜意。

直到在煙臺的第三年夏天,那個夏天,我一個人在宿舍準(zhǔn)備考研,沒事出去逛市場,看到水果店擺著一顆顆又大又紅的水蜜桃,就像弼馬溫偷采的蟠桃,滿心歡喜買了兩顆走回去。還記得那天,看完一部科幻電影,看完《燭燼》,看到了桌面上的蜜桃。

拿刀削皮,發(fā)現(xiàn)皮是可以一大塊撕掉的,方便。棄刀上手,剝完皮,整個桃還是那么完整,仿佛要滴出汁水來,吃一口,桃汁一下濺到書面上,整個房間彌漫的都是夏天的清新。之后的一整個夏天,每天一顆蜜桃,都是看完書,看完電影,一口氣吃完,神清氣爽?,F(xiàn)在再看《燭燼》,還有殘留的桃香。

那個夏天也是大學(xué)最喜歡的一段時光了。

之后回家,現(xiàn)居深圳,再也吃不到那種滋味了,那些桃,雖然被稱為水蜜桃,長得卻奄奄的,少了那種滋味。也不知道是那個桃子真有滋味,還是那段獨處的時光美妙,也可能互相成就之下沉淀在了心里吧。

這是關(guān)于一顆水蜜桃的記憶,所以當(dāng)我看到《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中的那顆情絲萌動的蜜桃,才想寫一顆水蜜桃,而又不僅僅關(guān)于一顆水蜜桃。

如果我有機會再去吃一次外婆家后院的青桃,我一定會仔細(xì)品嘗,從春天第一次花開,到花落,再到結(jié)出小毛桃,然后自己爬到樹上去摘,凝結(jié)的是我不曾珍惜的時光,呈現(xiàn)的是無法再企及的質(zhì)樸。

酸澀自有酸澀的滋味,人小,嘗到酸澀馬上吐掉,如果可以在舌尖多一秒撩動,也可以回甘,也可以清甜,可是那時我不懂。如今,外婆已經(jīng)走了好久,老房子已經(jīng)賣掉多年,不知道那片桃林還在否,可能被推倒,矗立起房子了吧?

大一點,喜歡的是重口味高熱量的食品,仿佛那種東西才可以刺激味覺。夏天,捧著半個西瓜干掉,或是一口氣吃幾個清脆的甜瓜,誰在乎那麻煩又寡淡的小毛桃?就像我們聽著流行歌,耳邊充斥著勁爆的花邊新聞,誰會靜下心來去看一本淡雅平常的小說?

上了大學(xué),所有感官才慢慢激活。如果想去看海,走個十分鐘就可以聽到海浪聲;想跑步,有可以揮灑汗水的跑道;有生活費可以買書、看電影甚至旅游;與人的交往不再只是單純的,也可以體會復(fù)雜的人性,同樣也可以只學(xué)習(xí)簡單美好。

到這時,才體會到一顆水蜜桃的滋味。也許煙臺的水蜜桃過于美好,以至于又讓我感受到最簡單的生活,最單純的幸福,原來就是一顆水蜜桃的甜蜜啊。


永遠(yuǎn)忘不掉那天,看完科幻電影,整個人被永恒的宇宙所包圍,又在龐大繁雜的恍惚間,看完《燭燼》,瞬間被愛意所裹挾,最后,所有的偉大卻又具化在一顆渺小的蜜桃上,想想,所謂人生就是無窮無形的想象力與渺小具體的生活的結(jié)合吧?真好。

之后,看到電影里導(dǎo)演用意大利夏日鄉(xiāng)村的一顆蜜桃來具化愛情,艾力奧用一顆蜜桃來表達(dá)對戀人奧利弗的愛意與欲望,被發(fā)現(xiàn)后羞澀無比。雖然之后是痛苦的分離,但以后只要聞到蜜桃香,就必然是幸福美好和仍然悸動的心情吧。就像艾力奧的父親所說,感受悲傷,感受痛苦,感受快樂,感受此刻的感受。用感官和味道銘記的愛情,也會是恒久的吧?所有的大象無形的感受凝聚在一個具體的食物,妙啊。

永遠(yuǎn)不要逃避任何一種情緒,就像不要拒絕任何一種感官感受。你永遠(yuǎn)不會知道事物會以怎樣的方式聯(lián)系,而這種連接又會多么美妙,具有多么恒久的爆發(fā)力。這種連接類似于村上春樹所謂的命運論,它不是事先安排的,而是事后回憶的。從后往前看,一些都有了意義啊。

我成為現(xiàn)在的我,不是恒定持續(xù)的成長,是某次高峰,是某次低谷,是各個部分巧妙的化學(xué)反應(yīng)?;仡^想想,不會少了那次青澀的暗戀,那次跌入低谷的張皇,那次抬頭看云,那次體會人性的離合,也不會少了那次低頭嗅花,那次與書中人物的完美共鳴,那次窗前聽雨,那次為了一顆蜜桃的烈日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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