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月
圖/微信公眾號：看月亮爬上來呀爬
破曉星辰，星光余暉。
晚風漸息，耀陽溫存。
你是心底的花與愛，綻放在四季。
李舒落原本是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一見鐘情”的，要是有，那一定是見色起意，再而衰，三而竭。
直到她遇到林希胡。
即使過了許多年，李舒落仍舊能說出當時的細節(jié)。
高中剛?cè)雽W時，每個學校必開的開學典禮上，新生代表在主席臺上發(fā)言。
而李舒落在當時作為一枚毫無前途理想的佛系少女，只會一邊提防著年級主任的巡視，一邊和剛結(jié)交的同學嬉戲說笑。
那時正好是雨后，頭頂?shù)奶炜彰缮狭艘粚拥撵F塵，太陽被云朵遮住了半邊，卻還是有陽光掙脫云層的束縛穿透下來。
李舒落的笑話小梗正好聽到一半，周圍響起對學生代表發(fā)言完的掌聲響應。
略微有些近視的李舒落抬眼望去，觸及眼底的，是被幾位隔壁班的同學，用言語打笑的學生代表。
一束陽光正好打下來，塵霧四處閃避，白白凈凈的臉龐掛著有些羞澀但明朗的笑容。
就這么笑進了李舒落的心底。
仿佛電影的慢鏡頭定格，李舒落的心跳落了一拍，隨即被旁邊的同學拉住，低下了頭，有些呆怔卻又無事地繼續(xù)聽沒聽完的笑話小梗。
卻不知，年幼時的慢鏡頭，隔了好久好久才被記起。
真的隔了好久好久。
——
“不對不對，感覺一點都不對。你看啊，那個男生一看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吶吶吶，這么近的距離投球還沒進，哎?！?br>
李舒落和王秋瑗靠在籃球場邊的矮墻上，放眼望去，年輕的同學或打鬧或嬉笑，洋溢著滿滿的青春。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到底什么樣的你才喜歡！我看著感覺都一樣?。 ?br>
“不一樣呀。但是你要我說哪不一樣吧...我也說不出來。
反正心里朦朦朧朧好像就是有那么一個人，笑起來的樣子好像初冬的太陽......
別光說我呀，你怎么會和劉暢在一起？你之前不是還因為收作業(yè)的事情和他吵過一架嗎？”
“我也不知道啊...一個三好學生，一個問題少年，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但就是在一起了啊，他會在晚自習下送我回家，會特地起床去城南買我愛吃的紫薯包.....他說之前只是他不想學，才讓我搶了第一，哈哈......
誒你別轉(zhuǎn)移話題啊!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嗎，你見過我應該也見過才對啊...等等，李舒落，你不會是騙我的吧！”王秋瑗回頭一抓，就開始撓癢癢...
“好了好了，我也忘了是不是見過吶，可能是我多想？...哈哈哈...好好好別撓了，下次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想想哈哈哈!”
學校后球場邊有一棵據(jù)說建校前就有的古樹。每年畢業(yè)季，都會有同學相約在樹下，往上扔系著小石子的紅繩。
古樹承載著越來越多紅繩的希望，茁壯成長。少女們在古樹下的點點滴滴，在初夏的季節(jié)，演繹著最純真的劇目。
——
轉(zhuǎn)眼到了高三，原本松散的課堂上開始有了越來越多的同學在認真聽講。
作為班級成績一直處于班級前二十的李舒落來說，高三的到來不過是給自己又多了一項“白天腦細胞死亡過多，下晚自習要多喝一碗媽媽煲的湯”的理由。
冬季運動會的到來，很好的將原本就不算緊張的備考氛圍又沖散了許多。
“舒落！你拿著老班的小蜜蜂，帶頭去給老余帶的八班加個油！劉暢的接力賽快開始了，我得去看看！”
“好——”
要說對李舒落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影響最大的幾個人中，身兼年級八班班主任和七班語文老師的老余，必須得留下姓名。
作為七班的語文科代表，李舒落從高一開始就有一項神圣而艱巨的任務：去四樓教務處看看老余在不在，不在的話就從辦公桌上抱一疊學習報發(fā)下去，學習報背后的題目也從來不做，發(fā)報紙就是為了給大家閱讀和剪裁報紙上的文章。
李舒落至今也說不清老余到底在教務處是個什么職務，高一的時候他總是很忙，有時候突然不來上課，習以為常的同學們也理所應當?shù)赜X得他是在處理學校事務。
但七班和八班的同學都很喜歡他。
每次學校開展活動，總有老師拎著拼湊的發(fā)言稿念著冗長的句子，但凡有領(lǐng)導提到老余，讓老余發(fā)言。老余總能頂著一個板寸頭，拿過話筒站起身來侃侃而談，干凈利落！
但李舒落最喜歡的還是聽老余談他讀書的時候怎么追人小姑娘、怎樣遇到現(xiàn)在的夫人、怎樣坦坦蕩蕩卻又悠閑自在的生活。
“你們女生記住啊，以后要找男朋友就找頭發(fā)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的男生。像社會上那種留長發(fā)燙頭發(fā)妖里妖氣的男生靠不住。
為什么?因為沒有身為男子的陽剛啊!
你們男生也記住啊，以后別整那些虛頭八腦的，要就要像我這樣，多好！哈哈”話說完，老余就笑吟吟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萬年板寸頭”。
“臭美——哈哈哈哈”講桌下笑倒一片同學，老余的話卻不重不輕地在李舒落地心頭走過。
而說起七班和八班，其實差不多就只有一個在樓下一個在樓上的區(qū)別。
李舒落所在的七班班主任是八班的數(shù)學老師，而八班的班主任老余，又是七班的語文老師。除卻語文和數(shù)學，其他門任課老師的陣容也相差無幾。
后來的李舒落回想，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她在七班，而林希胡在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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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場運動會，每個人都仿佛用盡了自己的力氣去拼搏與玩鬧。因為那是所有人心里，對高中無聲的告別。
運動場上，李舒落看著八班的比賽場上，三年來屢屢第一的學霸林希胡，就連體育也是好的不像話。
即使留著男生少有的寸頭，卻也難得的眉眼干凈。挺拔的身影，像極了荒漠的胡楊。
李舒落看著少年堅毅的臉龐，心頭走過老余的話。周圍人的加油吶喊包圍著她，心慢慢得就這么熱起來。沒有顧及其他，李舒落只是替八班又拿了單項第一而高興。
收拾好東西，李舒落跨出校門。
傍晚6點的時間線，陽光穿過錯落的舊式樓房，投落下來。
李舒落頭往右邊偏了偏，恰好入目的，是光束下陌生卻無比熟悉的少年，少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腳步一抬向前走去，背影堅定。
李舒落的腳步就這么慢了下來。
那一瞬間，她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的入學典禮上，空氣中漂浮的塵粒，還有暫停的那拍心跳。
看著眼前的背影，李舒落突然就笑了。心里的荒漠在翻越了無數(shù)個沙丘后，看到了一抹綠色。
“林希胡，我喜歡你?！?br>
這是李舒落喜歡的第一個人。一見鐘情，從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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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記憶中那個微笑的男孩是誰后，一切都有了理由。
七班和八班有許多同學都互相認識。李舒落會經(jīng)常拉著王秋媛爬上三樓，即使借本課本，李舒落也能在門口就能在坐滿的教室里看到他。
偶爾遇到林希胡站在走廊上的情景，李舒落就會不知所措的語無倫次。
每次回家時，近視沒戴眼鏡的李舒落，總能在她和林希胡回家的分岔路口上，一眼就能找到那個人。
就連冬天最煎熬的做體操時間，也給了李舒落偷看林希胡的最好機會。
四樓辦公室內(nèi)，老余對李舒落獲獎很是滿意。
“這次的《新概念作文大賽》你發(fā)揮的還行，拿了個二等獎回來。這是頒發(fā)的獎狀和禮品，你拿一下。噢對了，還有八班林希胡的，你順便也送去一下。下個課間你抽空帶幾個人過來幫忙看一下這幾次的作文。”
“好。”
李舒落拿過獎狀，走出辦公室。心里像開了漫山遍野的花朵，笑怎么也藏不住。是對自己能接觸到喜歡的人而歡喜，也是為他而驕傲。
林希胡，一等獎。
“恩...請問林希胡在嗎？”
“林希胡啊，他剛下樓去，你找他有事兒？”
“啊...這是老余讓我?guī)Ыo他的東西，麻煩你幫我給他一下...”
少女轉(zhuǎn)身下樓時，委屈的能掐出水來，好不容易有一次接觸的機會，就這么錯過了。但一想到林希胡得了一等獎，就算不是自己親手給他的，他在收到獎狀時也一定很開心。
把眼淚又憋回去的李舒落想：
恩，那可是第一個喜歡的人呀。
李舒落隨機分配了一部分作文本后，就坐下安靜得看作文了。老余最近比較忙，兩個班的作文都沒時間批閱，只能讓同學幫忙。
看到最后一本，李舒落直接翻開，就被清奇的筆鋒吸引住，越往下讀越覺得這人是寫得真好，給了高評價后，李舒落翻回封面——高三八班，林希胡。
可真是。緣分嗎？
“你好，我是高三七班語文課代表李舒落，你的文章和字，都很漂亮。像胡、楊?！豹q豫了很久之后，李舒落才敢用鉛筆在文末寫下這樣一句話。
她想讓自己的一見鐘情，不再干涸。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李舒落都不再像之前一樣，在校門口慢慢的走，直到林希胡超過她后，她才慢慢跟在后面。
也不再拉著王秋媛跑上跑下。
就像一個偷了東西的小丑，露出了一點破綻，就緊張的奮力逃跑。
李舒落怕林希胡討厭她自作主張的字語，也怕林希胡察覺出什么，更怕，自己的念想就這么汲汲無終。
時間像是開了一罐可樂瓶，在炎熱的夏天里，給每一個人都送去開罐的脆響，為離別與相聚澆灌著無奈與遺憾。
高三終于收尾，李舒落穿上準備了許久的桔梗裙，王秋媛幫她化了淡妝，辮起了靈巧可愛的拳擊辮，在畢業(yè)照上笑的像個孩子。
穿過喧鬧的人群，李舒落可以看到林希胡坐在學校紀念碑前的臺階上，有人正在給他拍照。周圍都是和他很熟的同學——李舒落連他玩得好的同學，都知道。
李舒落往前走了幾步，鏡頭挪向左邊拍了幾張照片。然后，李舒落重重地閉了下眼瞼，握著相機的手指一緊，鏡頭快速移向正前方——一個正在給林希胡拍照的同學。
假裝在拍林希胡背后校園建筑的李舒落，手指輕移，放大，按下快門。
看著鏡頭里明朗微笑的林希胡，仿佛就是專門等著李舒落按下快門的那一刻，李舒落的耳邊，就只剩下了煙花綻放的聲音。
停滯了片刻的李舒落輕咳了一下，又把鏡頭往上拍了幾張，假裝無意的擺擺手，看了下周圍，快步走開。
鬼知道李舒落緊張的手心都在出汗，邁動腳步的身影看起來有著些許狼狽。
還好，有了他的第一張照片。雖然可能也是最后一張了。
高考成績揭榜，校園里到處都是同學們和陪同的家長。
李舒落發(fā)揮正常，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成績。和好友打招呼過后，都在慶祝她能去全國排名靠前的學校。
而李舒落不用打聽都知道，他更好。
“你好，胡楊。我可能不能再喜歡你了。”
李舒落走到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校園，眼睛濕濕的，心里空得不像話。
跨出校門，唇微抿，抬眼望去，林希胡和幾位同學站在學校路的一側(cè)，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其中有個人指了她一下，大家就都笑起來。
李舒落呆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林希胡，嘴角含著笑，朝著她，緩緩走來。
“你的字，也很漂亮?！?br>
一見鐘情一旦下了定義，就很難再修改。
年少時所有因喜歡，而衍生出的苦澀與甘愿，都是歡喜。
但李舒落心底荒漠里，最期盼的胡楊，自此穩(wěn)穩(wěn)得扎了根。
END
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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