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活

九月，高中畢業(yè)生開始了新的生活，長期以來的舊的生活方式與嶄新的生活方式在這一刻發(fā)生沖突，面對這些沖突，有的人在迷茫，有的人果斷做了決定；有的人舍棄了舊生活接受了新生活，而有的人依舊迷戀于舊生活；有的人接受了現(xiàn)實，有的人迷戀于遙遠的向往……人生海海，他們走向了不同的未知。

2 劉文

下午，不知道睡到了幾點，迷迷糊糊地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我翻身摸出堆放在床角的一堆衣服里的手機，它在“嗡嗡”地震動著。來電顯示是崔娜，高中時跟我很要好的一個女生。崔娜長得不算太漂亮，屬于那種放在哪兒不會太引人注意，但是擺在男生面前的話誰都會來者不拒的類型。她說話很風趣，跟她在一起聊天感覺很有意思。在高中的時候，我們班里站隊，我們剛好并排。所以三年來只要班里活動，我們多半會在一起，這樣一來二去，我們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以前同學總說我倆在談戀愛，弄得我很尷尬，每每總堅決地予以否認。但事實上我確實喜歡她，也曾想過我們在一起會怎樣這種事。特別是現(xiàn)在，高中畢業(yè)后，我越發(fā)覺得高中同學親切，可能是還未完全與現(xiàn)在生活接軌而產(chǎn)生的懷舊情緒吧。

她來電話也沒什么要緊事，只是跟我感嘆了半天無聊的大學生活?？赡苊總€剛上大學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因而會經(jīng)常懷念高中時充實的生活。其實高中時候之所以充實，都是外界強加給我們的，老師、家長強加給我們種種的學習任務。而這些東西在上了大學后，瞬間消失了，剩下的事情——戀愛算是一件。大量的空閑時間卻沒有事情做，填鴨式的教育讓我們對生活缺乏創(chuàng)造性，一時不知道除了學習還能干點什么，無聊的情緒在所難免，當然最后很多人都會用戀愛去消磨這些時光。

我們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作為普通朋友互煲電話粥本身有點兒出格，但這種男友似的待遇卻讓我有些興奮。掛斷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晚飯時間，我懶得出去，像往常一樣發(fā)了個短信，讓在外邊的舍友帶點兒飯回來。

下午只有兩節(jié)課，我看了會兒課外書，又玩了會兒手機游戲，其間抽空聽了聽課，又或者是沒聽，我自己也不知道聽沒聽，反正什么也不知道，兩節(jié)課就這樣過去了。

我們回宿舍才四點，第一反應就是打牌，一拍即合。玩到七點鐘，都肚子餓了，一起去餐廳吃了個飯，回來接著打牌。十一點，學校統(tǒng)一熄燈，我們才洗刷上床，一伙人扯了半天牛皮才安心睡覺。

第二天七點來鐘的時候，舍友叫我上課，我困得睜不開眼睛，說：“我不去了，點名的話幫我寫個假條。”然后轉個身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點了。宿舍里還有一個人，也似乎是剛醒，坐在床邊，一邊喝著水，一邊眼直直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剛醒，感覺有點虛弱，渾身沒勁，頭腦也不清醒，下床洗了個臉，好多了。

“去不去上網(wǎng)？”思考人生的舍友回過神來問。

“好?！蔽覜]有理由不同意，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能做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

這一去一直玩到晚上七點鐘，網(wǎng)吧忽然停電了。于是出門，發(fā)現(xiàn)整個這一片市區(qū)全都停電了，周圍一片漆黑。感覺肚子也餓了，想來，從中午十二點吃飯到現(xiàn)在已有九個小時，餓是自然的。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大學生活總是快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被按了快進鍵。

順道買了幾個包子回到宿舍。宿舍里也沒有電，黑咕隆咚的，一個人也沒有，黑洞洞的宿舍當然沒有人愿意在這里呆著，他們多半是去泡妞了，只有我一個人靜靜地在宿舍里吃著包子。忽然有種像這屋子里的黑暗一樣的空虛感籠上心頭，那是在放肆的無節(jié)制的自我放逐后，突然靜下心來會感到的空虛，像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突然被扎爆了——徹底地“空”了。這種空虛讓我感覺我的生活、人生全都是空的，像一個地基不牢的空中樓閣，只要稍有不慎，便會瞬間崩塌。我急切地想要什么東西把它們充實起來，然而我手邊似乎沒有這種東西，我想去找，但又是不上勁——似乎有只名為“懶惰”的手總是抓著我不讓我去找。

開學至今，一直都是這樣，我總是沒有什么事情做，準確地說是沒有正事干，整天渾渾噩噩的，有種玩物喪志的感覺，對于之前的那些遠大理想，我?guī)缀跻呀?jīng)完全記不起來了。偶爾想起，也完全提不起精神。

孤獨感伴隨著空虛感而來，不知為何我又想起了崔娜，感覺心中有很多苦悶，想找她一吐為快，胯下的小弟貌似也想一吐為快，我分不清哪個更迫切，兩者似乎都有。我想也許很多大學生都是在這種空虛感中才渴望愛情的。

我拿起手機想給崔娜打電話，可忽然又猶豫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脆弱的一面。隨后翻遍了整個電話本，發(fā)現(xiàn)她又是我唯一可以傾訴的人。

我靜靜地坐著，想著崔娜這個姑娘。

我迫切地需要一份愛情，又或者不是，我需要的僅僅是一個我喜歡的姑娘，尤其是崔娜。也或者我只是想談談戀愛，做點男女之事，給空虛的生活找點兒事做。我有種迫切的想表白的沖動，可是看著崔娜的號碼半天，最終也沒有打過去。

即使打過去，要怎么說呢？之前一直是沒句正經(jīng)話，忽然打電話一板一眼地說：“我喜歡你?！边@種話我說不出，起碼當面說不出。我急于找一種合適的辦法。

“劉文，你宿舍那個誰的信，你幫他捎回去吧。”班長說著把手里的一封信丟給了我。

我看著信，娟秀的字體像是女生寫的。是情書吧，我想。中學的時候，我也寫過這東西，后來就沒有這份心情了?，F(xiàn)代化的社會將生活節(jié)奏變得很快，加之手機的普及，寫信這種慢節(jié)奏的溝通方式已經(jīng)漸漸被人們遺忘。但是此刻我突然想到，與當面對話相比，把心情寄予這張紙片商似乎要更適合一些。

晚上，我爬在床上開始寫信，給崔娜。

崔娜：

最近好嗎？大學生活過得還愉快吧？

雖然我一直說我過得還好，但其實我過得并不愉快。

上了大學，自由時間多了起來，本來想做些有意義的事，你知道，我們不再是高中生了，我們到了要考慮將來的年紀了。但是我卻控制不了自己地整天玩，虛度著我的每一天，我迷失了方向。有一種從未經(jīng)歷的生活壓力籠罩著我，它讓我想做點兒正經(jīng)事，但是我又做不來，接著壓力加倍襲來。

我覺得我不適應這里的生活，這里沒有一樣東西讓我喜歡。最近經(jīng)常懷念高中時快樂的時光，真的很懷念。雖然那時候也有很大的壓力——升學的壓力，壓力也不小，但是那個時候仍舊能夠開心地笑，開心地跟大家玩，并開心、充實地過著每一天，自己身心能感受到每一天我都在做我想做、要做的事情，并向著我的目標一步步前進。這種感覺讓壓力也沒有那么討厭，相反卻是一種善意的動力，一種良性循環(huán)。

而現(xiàn)在的壓力，我對它做不了什么，相反卻被它一點點的限制自己的活動——我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少，做什么都感到不高興——它讓我一步步走向崩潰。

我無能為力，我不知道我該做什么。

我想如果是以前，有你在身邊的時候，或許我可以找你傾訴一下，然后你會鼓勵我，給我打氣，甚至會給我?guī)讉€解決的建議。又或者僅僅是跟你在一起就覺得高興，感覺放松，那會讓我現(xiàn)在的情況變得沒有那么糟。

然而你并不在我身邊。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旁，像以前一樣天天在一起。

馬上就要到五一了，你要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想這可以讓我放松一下，讓我找回從前那個快樂的自己，并能夠發(fā)自內(nèi)心笑著面對你。

最后祝你開心每一天。

劉文

寫完我，我又讀了兩遍，覺得挺滿意，于是我將它裝入信封，走到學校里的郵筒旁。然而，當我把信封放到郵筒口的時候，手卻停了下來。

我將剛封好的信封又拆開了，再次將突然感情爆發(fā)而寫出的文字讀了一遍。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本來想寫一份表白的情書，可不知不覺寫了一篇訴苦的話。

我困惑了，我到底想做什么呢？是一份感情，還是只是找個對生活不如意的傾訴的對象？讀著這封信，我覺得我乞求的并不是愛情，而是別人的同情。

我將信收入口袋，轉身離開了。

3 崔娜

我從黑夜里醒來，看著躺在旁邊的張國棟，忽然有種這不是我想要的悲傷。窗外響著各種噪音，亂糟糟的。我想起了劉文，我甚至想如果此刻躺在我旁邊的是他，我會不會更高興呢？

劉文是我高中時玩得非常好的一個男生，僅此而已，起碼是在高中時候。不過一上大學，有些事情忽然發(fā)生了改變。我對他似乎有種依賴感，我喜歡跟他在一起，喜歡跟他說話，于是我經(jīng)常給他打電話，但越是這樣越覺得離不開他。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

這個時候班里一個男生走進了我的生活，他叫張國棟。相對于劉文來說，他要老實許多，很多時候都不茍言笑，與跟劉文在一起的打鬧說笑是完全兩種感覺?？吹贸鏊矚g我，與劉文的未知相比，他的這份肯定讓我感到安心。而且他很聽我的話，這種被寵著的感覺是跟劉文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的——他經(jīng)常是故意要與我作對——不過這也是生活的樂趣。

我搖擺不定。

一天，張國棟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宿舍里的人要去北京玩，問我要不要同行。我笑了，雖然他說的很好聽，但我知道他的意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北京玩？

我想去北京玩也不錯，而且他表現(xiàn)得著實很可愛，于是順口就答應下了。但是放下手機后，我很快感覺有些不妥。說到出去玩，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劉文。

我再次拿起手機想給劉文打個電話，但思考了半天，還是放下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說“我要跟別的男生出去玩，你覺得怎么樣？”，還是“你覺得我怎么樣？”，我哪個也說不出口。

最后我拿出紙筆，我決定寫封信。我需要確定一些事情。把我想說的都寫到紙上，所有的，我羅列、思考、編輯、更改，把它們都很邏輯性地濃縮到這張紙上。然后等待回音，像交上答完的試卷等待批改一樣，等待他思考后的回復。

劉文：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定很驚訝吧，我從來沒有給你寫過信。不過之前在一個班里也沒什么寫信的必要。

這次給你寫信，其實是有些事想要問你的。

我們班里有個男生喜歡我，想約我五一一起去北京玩。那個人挺老實的，人也不壞，不過除了朋友之外，似乎沒有設么感覺。你說我該去嗎？

由于是自己班里的同學，所以我覺得問自己班里的人不太好，于是就問你了。

對了，你也找個女朋友阿，你人挺有意思的，也挺帥的，應該有女生喜歡你吧，在那邊？就沒個你喜歡的？眼光別太高啊。

想來從認識你以來，你就沒找過女朋友。（是不是因為我的關系?。磕阏旄以谝黄鹜?，把她們都嚇跑了，呵呵。）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類型的。你到底喜歡什么類型的？方便的話跟我說說，我?guī)湍阄锷粋€。

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你，我也一直沒有男朋友。不知道為什么上高中從來就沒有男生追過我。我感覺我自己這個人不錯啊，雖然說不上太好，不錯因該算的上吧，應該不至于讓別人討厭吧。你認為呢，我是個怎么樣的人？很想聽聽別人口中的自己，方便得話就告訴我吧，要說實話阿。

對了，你想去北京玩嗎？你要是五一有空的話，咱們一起去吧，也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正好再敘敘舊。

好了，就寫到這兒吧，收到了趕快給我回信，不愿回的話，打電話什么的告訴我也行。

崔娜

寫完之后，我讀了讀，感覺我的真正意思表達得不是很明確，不過我似乎已經(jīng)不能寫得更明確了——我還是無法把話說得那么直白。

我把信裝好，投到了學校路邊的一個郵筒里。

4 劉文

幾天之后，我收到了一封信。班長把它給我的時候，我以為又是給宿舍里的另一個人的，但我接過來的時候卻驚訝地看到信封正面大大的三個字“劉文收”。我看了看寄信人地址，“B市”，正是崔娜所在的城市。

我不敢相信地打開柜子，翻到柜子底，那封未寄出的信還靜靜地躺在那里。我更加迷惑了。我不解地打開信封取出信，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三個非常陽剛的字：“張國棟”。我想了一圈，也沒想出我認識的人中有叫這個名字的。

我把信的內(nèi)容大體看了一遍，似乎是一封分手信，看來是弄錯了。我把信丟出窗外，任由它在空中隨風飄蕩，不知飄向何處，像一顆年輕的心。

四月三十號晚上，我坐上回家的火車，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個城市。

5 崔娜

幾天過去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我有些著急，但又不好詢問，只好耐下性子等。

一次我跟張國棟一起出去逛街，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我投遞的那個郵筒。我駐足看著它。

“看么呢？”他說，“這個郵筒已經(jīng)被廢棄了，不用了。”

廢棄了？我驚訝地說不出話。天哪，我竟然不知道。我怔怔地站在郵筒前，看著它。有些怨恨，好好的一個郵筒怎么就不用了呢？不用了也不給拆除了，在這里混淆視聽。

我從郵筒口向里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我想我的信應該還在里面吧。我推了推郵筒的門，紋絲不動，它牢牢地鎖住了我的信?？磥砦业男艑⒂肋h躺在那里了。

回到宿舍，我一個人坐在桌子邊，摸著剛被張國棟親吻的嘴唇，算了，都已經(jīng)這樣了，就算劉文能收到信又能怎樣，似乎一切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反而如果他收到信徒然增加了事件的復雜度。最終我放棄了把信再寫一遍的想法，也放下了對他的牽掛，有些東西也許并沒有看起來那么重要，就像那郵筒，雖然在那里，但并沒有用。

幾天后，我照約定跟張國棟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臨走時，我又看了看那個藏著我曾經(jīng)心意的郵筒?；蛟S有一天郵局要來拆除這個郵筒，或者一個郵遞員突發(fā)奇想打開郵筒，看到了我的那封信，又或許他們會給我寄出去也說不定。不知道這個機會要等到什么時候。但是如果劉文真的收到了這封遲來的信，他會有什么表現(xiàn)呢？但終究還是無用的吧，因為對于信中的我的初衷，在他收到信的時候已經(jīng)過時了，想必也無法挽回了。

我把手機關機，我沒有告訴劉文張國棟的事，沒有告訴他我去北京的事，我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他們知道對方的存在，起碼是在心如此搖擺的時候。突然我又想，就現(xiàn)在來說，他收不到信似乎是一件更好的事。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個郵筒靜靜地站在路邊，寄不出去的信傷心地躺在郵筒里，水打濕了它的身體，字跡也模糊了，是郵筒里的積水還是淚水？

5 張國棟

“張國棟，你的信。”

我接過信，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的。我拿出手機，給女朋友劉文發(fā)了個短信：“收到你的信了?！笨墒前胩煲矝]有回復，大概在忙什么吧。

其實我們都有手機，我經(jīng)常會想寫信實在沒有什么必要。但是劉文說有必要，她說很多話當面說或者在電話里不容易說出口，但是在信里面卻可以很自然地寫出來，而且寫信聯(lián)系還蠻有意思的，起碼讓生活有個盼頭，另外，把信收藏起來，多年后可以拿來回憶青春。對于她的解釋我不是很理解，但既然她想寫，那作為男朋友的我也只能答應他，而且也確實沒什么理由拒絕她。

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每天都會期待對方收到自己的來信，期待收到對方的來信，這讓我的生活每天都活在期待之中，這委實是個很不錯的感覺。看著舍友們一個個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的樣子，我真想給他們這個建議。但他們可能不會理解，如果有這功夫，大概直接就去跟姑娘約會了，這似乎比寫信更來得痛快。在大學，有很多人就是在每天對艷遇的期待中生活的，這可能也不錯，有期待就好。

大約兩個星期會來一封信，不過也不一定，差不多就是這么個頻率。寫一封信，等待我收到，等待我寫完回信，等待我把信寄出去，等待回信的到來，然后她再寫一封。這樣來來回回差不多就是兩個星期。

有事的話她會寫的多點，有三四張稿紙；沒什么特別的事，就會少一些，甚至只有一頁稿紙。我掂量了一下今天的信，似乎又有不少的樣子。

下課后正往回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崔娜?！蔽矣行┬唪龅亟辛艘宦暋?/p>

她回過頭，看見是我，沖我笑了笑。她這一笑，我跟著哆嗦了一下，差點兒把暖壺給丟了。

她是個城市里來的漂亮女孩，起碼我這么認為，人也開朗。剛開學，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正跟一幫女生嘻嘻哈哈地說著話。只消打眼一看便知道這一堆女生中她是唯一的主角，百鳥朝鳳，就是這么一種感覺。她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并且迅速喜歡上了她。我之所以還沒有動手追她，并不是因為我對劉文懷有愧疚感——我甚至完全沒有愧疚感，而是我不認為我配得上她，我因自卑而躊躇不前。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都沒有跟她單獨接觸，甚至說話也很有限。想必她對我的了解，也僅僅是看著眼熟，知道我跟她是一個班的，僅此而已，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對于她的這份感覺誰也不知道，我只是這樣時不時偷偷地注視著她。當她回頭看向我，或者別人過來的時候，我就繼續(xù)看書，或者給劉文寫信。

后來有一天，我出去給劉文寄信，回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她也一個人。她看見了我，我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她向我笑了笑，我才確定她認得我并有了勇氣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后我們一起往宿舍走去。

我們一路上說話很輕松，像很久的老朋友一樣。我想這是她的功勞。我和劉文在一起的時候，聊天沒有這么流暢過，說起話來經(jīng)常會卡殼，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急于找個有趣的話題，可是越急越找不出來。而跟崔娜在一起，我就不必有這些負擔，她似乎總是有話說，而且不是那種硬生生地找出來的，是很自然地由上面的話題引申出來的，所以聊起來特別流暢。再加上她又有那么點隨意的幽默感，這不但時常將我逗笑，而且讓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此后我便有意無意地多跟她接觸，我們也慢慢熟了起來，還會經(jīng)常一起出去逛街。很快我的行為被同學們識破，他們都七嘴八舌地說我跟崔娜在交往。雖然我知道我們并沒有在交往，但是卻喜歡大家這樣說。雖然只有這樣，但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

白天跟崔娜玩夠了，晚上回到宿舍，我仍舊會照例給劉文打電話，聊天。在這個時候，我很明顯能感覺出來，跟劉文聊天并沒有跟崔娜聊天有意思。而且畢竟已經(jīng)身處兩地，多少也有了一些隔閡，共同的話題也少了許多。所以在跟她聊天的時候，我常常能想起崔娜，會想如果是她，聊天會不會更有意思。但我從未跟她談起崔娜的事，連作為普通同學的身份都沒有提起過。同樣我用這種方式向崔娜隱藏了劉文。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

雖然我跟崔娜還不是戀人關系，但我跟崔娜聯(lián)系越來越密切卻是事實。與此同時，我已經(jīng)一個月沒有給劉文寫信了，而距上次我收到劉文的信也已經(jīng)有半個月了。

很快五一長假快到了，一個舍友要去北京看他女朋友，想拉個做伴的，問我去不去，我立刻想到了崔娜。第二天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跟她提起這事，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我欣喜若狂。但同樣沒想到，晚上劉文來電話，一開口我便懵了——她居然也說一起去北京玩。

放下手機后，我思索劉文剛才的話，并苦惱著。本來我認為反正兩邊也沒有什么沖突，似乎一直保持這樣的關系也沒什么。但是看來一直這樣下去沖突是不可避免的，就像這個五一一樣。終有一天，我會感覺累了，來回應負兩個女人總會有些力不從心。這一天不會太遠，而且劈腿也畢竟不是一件好事，我想，是該放棄一個的時候了。

劉文是原配夫妻，樸實無華，我們之間已經(jīng)沒有激情了，雖然隱藏在我們之間的默契確實是與別人無法比擬的，但我也著實因我們很多事情的意見不合而煩惱，甚至是吵架。崔娜漂亮，開朗，隨意，家境不錯，生活充滿了新鮮感，這份新鮮感同樣傳染了我——跟她在一起我知道并體驗了許多之前不知道的東西，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這個來自小城鎮(zhèn)的人所向往的，它就在觸手可得的地方，我不想失去它。

晚上，我開始給劉文寫信?？墒莿偺崞鸸P來，我就卡殼了——以我現(xiàn)在的這種心態(tài)，我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最后還是寫道：

小文：

十分不好意思，你的上一封信我到現(xiàn)在才給你回。

這期間確實發(fā)生了很多事情，我之前跟你說我很忙，其實更多的是我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你察覺了沒有，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我們說話經(jīng)常會說不到一起去?，F(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在高中了，那時候我們擁有同樣的天空，我們的步調(diào)一致，讓我們都感覺跟對方在一起很協(xié)調(diào)。而現(xiàn)在的，在不同的環(huán)境待長了，我們會各自向不同的方向發(fā)展，我們會離得越來越遠的，地理上，心理上都是這樣。

我們都繼續(xù)要上學，想必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我們都要分多聚少。我不認為我們可以這樣繼續(xù)交往下去。我也沒有信心可以這樣跟一個女孩最后走到一起。仔細想一下，我們都沒有要最終在一起的決心和信心不是嗎？我們才不到二十歲，未來的生活還很長。我們的家境都不算富裕，我想先打拼事業(yè)再結婚。那將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對于那么久遠的事現(xiàn)在的我們能說了算嗎？想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生活是多變的，我們不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就像你不知道我的這個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的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一樣。理性地想想，這些答案都是否定的。

所以，我仔細想過了，與其早晚要不愉快地分開，還不如現(xiàn)在心平氣和地分手，說不定還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話。

對于去北京的事情，我看來是無法同行了。如果你要去的話，希望你玩得快樂點兒。

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難，有需要我?guī)兔Φ臅r候可以盡管說，我還是會盡力幫你的。有高興的事如果你還想告訴我，也可以告訴我，相對于難過的事，我更想聽到你高興的事。

最后我還是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最后我鄭重地署上了我的全名“張國棟”。

我看著寫完的信，很驚訝我把想說的都說了出來，而且似乎很順利。這著實有些不可思議，因為我本來認為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也許劉文說的對，寫信可以把一些難以開口的事情很容易地表達清楚。

我唯一沒有說的就是崔娜，我認為如果把她也說出來實在是太殘酷了。

寫完后，我把信放入信封，獨自走到外面的郵筒，把信投了進去。

回到學校，我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繼續(xù)生活，白天和崔娜出去逛街，晚上給劉文打電話。我跟她說，我給她寫信了，并寄出去了，過不了幾天她就會收到了。我還說我不能去北京了，至于原因我寫在信里了，收到便知，說完匆忙掛斷了電話。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可能由于太緊張，匆忙間給劉文的信封上我似乎忘了寫明劉文所在的班級，算了，在傳達室大概會找得到。

7 女劉文

“嘟嘟……”依舊沒人接，我放下手機。

手機停機，宿舍電話沒人接，他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巧合還是故意的？

我失落地走到收發(fā)室，找了半天，連成堆的沒注明班級的信也找過了，依舊沒有他寫給我的那封信。

我一直堅持給他寫信，并讓他給我回信。他也曾問過我都有手機，為什么還非要寫信。我告訴他很多話當面說或者在電話里說不容易說出口，但是在信里面卻可以很自然地寫出來。其實并不僅僅如此。

我是個從小城鎮(zhèn)上來的學生，對于這個大城市異常的陌生，我甚至不知道除了學習之外還可以做什么。我從小便被教育要好好學習，家里沒有什么背景，學習是唯一的出路。每天都是學習，一成不變，我?guī)缀醵家r間觀念了。但我又想不出要做什么事情，于是我決定寫信。因此對于我來說，信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訴說心事的工具了，它是我大學生活的一種寄托——無事可做時，等信幾乎成了我唯一生活著的任務和依據(jù)。

但即便如此我所生活的環(huán)境也就只有學校這么大的一個地方，頂多走到校門口的收發(fā)室，出了校門我就無事可做了。

我一直寫信，他也一直按時給我回信。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么他遲遲沒有給我回信。雖然他跟我說是因為最近有些忙，但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有可能是我多慮，我從來都有些多慮，多慮得有些神經(jīng)質。雖然我知道自己這樣，但這不像寫錯字那樣可以輕易改過來的。

前不久，一個舍友說要跟她的男朋友去北京玩。我想我也從來沒去過北京呢，于是便打算跟他一起去玩玩。我打給他電話，但是一直占線。我看看表，已經(jīng)十一點了，這個時間跟誰在說話呢，而且還說這么長時間？女人的第一直覺告訴我那邊是個女人。

臨睡覺之前，我又打了一遍他的手機，但是已經(jīng)關機了。

我一夜未眠——僅僅因為男朋友一晚上沒給我打電話。雖然只有一天晚上，但是生活發(fā)生了改變，這讓我不安。

其實生活一直在發(fā)生變化，這我能感覺出來。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跟他的關系確實在一步步發(fā)生微小的變化。我想這是生活環(huán)境的變化所導致的，是無法避免的，而且我認為這不會在本質上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第二天，我又打過去電話，詢問昨晚的事。他說他在跟一個師哥通話。雖然我有些將信將疑，但我只能相信，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我還應該干什么。

我順便跟他說了去北京玩的事。他說再考慮考慮，并且說很快會給我回信的。

隔天他又像往常一樣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已經(jīng)給我寫信了，并且寄了出去。北京他不去了，理由在信里。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黯淡，似乎有什么不高興的事，又像做錯了事的孩子。雖然他極力地隱藏，但是我還是聽出來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是不安的感覺更深了。我沒有把這種感覺說出來，我怕他又會說我神經(jīng)質，會惹他不高興，我甚至害怕它真的成為事實。

然而我的不安似乎真的成為了事實——從那之后他再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我給他打，手機停機，宿舍的電話老是沒人接，他像忽然從這個世界上蒸發(fā)了一樣。

我能做的只有等他的信。我感覺并且深信在信上有什么東西，什么重要的事情，它會將這一切解釋清楚。

然而他的信遲遲沒有來。

我?guī)缀趺刻於既ナ瞻l(fā)室查看信件，唯有上個周我病了沒有去。五一我哪也沒去，留在學校，每天都去收發(fā)室，每天都給他打手機、打宿舍的電話，然而我聽到的只有“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焙汀班洁健钡穆曇?。

我每天都在等待，與以往不同，我不僅僅是等待他的來信，還有有人接電話，我等待的是他的回來，回到我的生活中。

他一直沒有回來。

8 張國棟

今天，手機異常安靜，一個電話也沒有。第二天依舊如此。晚上的時候，一個舍友回來，怒氣沖沖地對我說：“暈，你手機什么時候停機了，今天找你借錢，一天沒找著你?！?/p>

“停機了？”我查了一下花費，果然已經(jīng)欠費了，怪不得這兩天這么安靜呢。想來馬上要到十月一號了，我還要去外地玩，索性先不充了，等從北京回來再辦個新卡得了，權當告別舊時光了。

之后生活平靜了許多，我白天跟崔娜在一起，晚上再沒有給劉文打過電話。生活改變了，但我并沒有任何不適，看來我的決定起碼不是錯誤的——劉文對我確實不是不可或缺的。

這期間，劉文也沒再往宿舍里打過電話。屈指一算，大概是收到信了吧。那么不來電話也是應該的。

四月三十號晚上，我和我的舍友還有崔娜一起坐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離開了B市。

“用一下你們宿舍的電話?！?/p>

“用吧?！?/p>

“張國棟他們呢？”

“去北京玩了。”

“暈，你們宿舍的電話怎么壞了？！”

9 女劉文

等到手機里的聲音變成了“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時候，我最后一次——我決定這是最后一次去收發(fā)室查信。

一如既往，在成堆的等待別人來認領的信件當中，沒有一封上面寫著劉文倆字，沒有一封是屬于我的。

在這堆信中，我找到了一封李珊的信。她是我一個班的，前不久已經(jīng)出國了。我看著這封信，它注定是一封無法被簽收的信了。它靜靜地躺在那兒，去不到它要去的地方，也回不到它來的地方。它尷尬地躺在那里。

我忽然想，這堆信中有多少跟它有同樣的遭遇呢？無人來認領，只是在昏暗的收發(fā)室角落里悲傷地躺著。而我確實在這一堆無人認領的信中找到了一封五年前的信。五年了，它一直躺在這里，無人來認領。不知道它的寄件人和收件人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個收件人永遠也不知道這封信的內(nèi)容了。五年了，即便當時他（或者她）剛來這里，五年也已經(jīng)畢業(yè)了。

成堆的無人認領的信中沒有我的那封，那封本來要到我手里的信也在某個地方靜靜地躺著吧？在另一堆無人認領的信中躺著。它也許走錯了地方，它了迷路，我永遠找不到它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不是因為他的離開——這么長時間以來對于他離開的眼淚我早就流干了，我已經(jīng)接受了他離開的事實，而這次哭因為的是我不知道他離開的理由，他沒有親口說他離開的理由，我僅僅是因為不能原諒他這樣對我而哭泣。我哭泣，因為我可能永遠不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了。

10 給李珊的信

“鈴……”一陣急躁的下課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我從課桌上爬起來，擦擦嘴邊的口水，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慢慢地才想起來自己又在課堂上睡著了。我慢慢地收拾著書，剛才夢見李珊了，下面直直地隆起一塊，所以不便站起來。終于它有些軟了，我才站起來，跟同學一起去餐廳吃飯。

李珊是我高中時隔壁班的女孩，很漂亮，漂亮得我已經(jīng)不見她這么久、我又見了這么多女孩之后，我依舊懷念著她，依舊是我性幻想的首選。我們作為鄰居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但是卻不認識，從來沒有說過話。這也不奇怪，一個班七十多號人，互相不認識的很多。而且她是那么出眾的美女，對于我這個平凡不能再平凡的人不認識，有些理所當然。

因為隔得很近，所以我經(jīng)常可以看到她，這在我整個高中時期是最讓我感到快樂的事——只是那樣遠遠地看著她就覺很高興，而且怎么看也不覺得厭煩，甚至每次偶然間遇到她時心都會抑制不住地狂跳。后來我想可能她根本沒有看我，實在不明白我為什么會激動成那樣。

我跟她距離最近的一次，是在學校門口的商店里。她拿一張百元大鈔買了一件不大的小東西，而店主又不愿找那么多零錢，于是便問她有沒有零錢。她找遍全身也沒有，便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我認為她是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我想她知道我也說不定，畢竟在隔壁這么長時間。我兜里有零錢，我知道，我把手伸進兜里，使勁攥著那些錢。

這時同學走過來拉拉我，“走了?！彼f。

我看了看李珊，她早已經(jīng)不看我了，老板也似乎無奈地要找零了。我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最后也沒有勇氣給她。

對于這個事，從我踏出商店的第一步開始后悔，后悔自己沒有勇氣。這份遺憾一直到今天，想起來，還會狠得掐自己的大腿。

吃完飯，回到宿舍，我舒舒坦坦地躺在床上睡了個覺。醒來之后，由于下午沒有課，宿舍里有人招呼著說要去上網(wǎng)，其余五個人全都舉雙手贊成。雖然我也想去，但是我借口說困，不去了。

他們剛一走，我就從床上跳起來，把門插上，然后躺到床上，掏出自己早已硬邦邦的那東西，一邊想著李珊，一邊“打飛機”。在瞬間的快感過去之后，隨之而來的是悲傷。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打開隨身聽，放著同樣悲傷的歌：“Through we gann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day in a letter,Sealed with a kiss……”想著有些丟臉的感情經(jīng)歷——對于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所能做的就只是躲在沒人的地方想著她“打飛機”，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躺了一會兒，慢慢覺的有些心平氣和了。發(fā)現(xiàn)自己也沒有什么事情做，便起來去網(wǎng)吧找他們。路上經(jīng)過一個郵局，門口有個郵筒，很舊的樣子。它站在那里，好半天無人問津。想來周圍的人已經(jīng)很少寫信了，大家都有手機，有什么事就發(fā)短信打電話，除此之外要不就是上QQ、微信什么的，所以傳統(tǒng)信件有些被淘汰的感覺。

然而郵局確實還在正常營業(yè)，拋去它其他的業(yè)務不說，郵筒也確實在那里站著，每天郵局的車也都照例會來一次我們學校，收發(fā)室依舊有很多郵件等人來取。它確實有某種存在的意義，是其他聯(lián)系方式所不具有的。它就為履行這個任務而存在著。然而這個任務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來到網(wǎng)吧，我先登了QQ?？吹礁咧袝r一個很要好的同學在，便跟他隨便聊了起來。說了兩句，他忽然提起了李珊，我知道他也一直覬覦著這個美女。他說她跟他一個學校，那天開老鄉(xiāng)會看見她了，還跟她說話了。我很是羨慕他，隨后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跟他打聽了李珊的詳細地址。

第二天上課前，我去圖書館借了本書——《名人信件精選》，是本英文書。我想一來打發(fā)一下上課無聊的時光，二來也可以學學英語。一上午，我一邊扳著電子詞典查，一邊看，終于看了三篇。我發(fā)現(xiàn)里面說的最多的就是愛與悲傷，而且是很深的愛與悲傷。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愛意與悲傷，這不僅僅是信件存在的意義，也是文字存在的意義。想當年在商店里遭遇李珊的那次，在當時我什么話都沒說，而那天我寫的日記，就這件事卻洋洋灑灑地寫了兩頁——想起這件事我又一陣揪心的疼。我是否該做點兒什么？起碼為了抹去心中這塊舊傷。我看著那本《名人信件精選》，忽然有了一個想法——寫信。然而怎么寫呢？

下課后，我把那本《名人信件精選》還了，又借了本《情書大全》。我偷偷地帶回宿舍，悄悄地趴在床上看了一天。然而里面的文字不像是在追一個女生，更像是在作秀，強烈又很不自然，并不是我想要的感覺。我的這第一封信不需要很強烈，只要一點兒淡淡的愛意就好了，我想。

于是我合上那本書，開始構思屬于我自己的信：

李珊：

你好。

你可能并不認識我，我叫張鵬，高中時在你隔壁班的。我一直認識你來著，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說話。其實我一直想跟你做個朋友，我這樣想著，直到高中畢業(yè)，但是一直沒有勇氣跟你說。這成了我高中時的一個遺憾。

所以現(xiàn)在想起來，我想無論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我起碼要讓你知道這件事。這樣遺憾會小一點兒，因為這樣我最多只是努力了沒成功，而不是沒去努力。相對于逃跑者來說，失敗者感覺更好一些。

再說說我吧。我個子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長相一般，在當時我們班的七十多個人你可能并不知道這樣的我的存在吧。我喜歡聽歌，喜歡聽英文歌，特別是英文老歌。還喜歡打籃球，平心而論打得還不錯，現(xiàn)在是我們班班隊主力。還有喜歡看書和看電影。

其實對于我，還有許多可以說的，但面面俱到地說，可能要寫上好幾張，我不愿寫，估計你也懶得看那么長的一個陌生人的來信，所以在這里只是大體說一下。如果你想跟這樣的我交朋友，其他的不用說你也會慢慢了解的。

雖然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跟這樣的我交朋友，但是我還是希望收到你的回信。

最后祝學習順利，身體健康。

張鵬

寫完后，我又讀了兩遍，感覺似乎還比較自然。

我趕緊出去買了個信封，把它裝了進去，貼足郵票。然后跑到那天看到的那個郵筒，把信投了進去。之所以這么著急，并不是因為我急著讓李珊收到我的來信，或者是著急收到李珊的回音，我只是怕過了今天這份心血來潮，睡一覺起來我可能就不想把它寄出去了。

在寄出了信之后，我確實很期待收到她的回信。但是在這世界上，多半是不存在奇跡的，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最終也沒有她的回音。

杳無音訊的一個月之后，我漸漸忘卻了這件事。

不過心中的那份遺憾確實減少了，好像原本的愛和遺憾都隨信而走了一樣。而且我努力了，起碼多多少少地做了自己想做的、該做的，我沒有遺憾，不像當年的書店。

然而心中卻意外地有些疼。這樣真的好嗎？失敗者真的要比逃跑者感覺起來好一點兒嗎？其實當年在商店她看我的時候，在那一刻我認為她對我是有好感的，并且我一直這樣相信著——其實倒不如說我是一直這樣自欺欺人，并因為自己的一廂情愿而快樂著，也是因為這，我才能這么多年一直對她保持著一種美好的想象。而這時的遺憾也僅僅是因為這份幻覺讓我覺得我本來可以得到她。

這個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對李珊已經(jīng)沒有當初那么大的興趣了。雖然我還是偶爾會想起她，偶爾還會想著她“打飛機”。但是確實已經(jīng)沒有當初那么大的欲望了，她只是我心目中一個“漂亮女孩”的代名詞了。

轉過年，我有了真正屬于我的女孩。我們逛街的時候，有時會路過那個郵局，會看到那個郵筒。這個時候我會想起李珊，也會想起我給她的那封信，不知她和它現(xiàn)在在何處。

11 無人簽收的信

手上青春還剩多少

思念還有多少煎熬

偶爾清潔用過的梳子

留下了時光的線條

你的世界但愿都好

當我想起你的微笑

無意重讀那年的情書

時光悠悠青春漸老

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許美好

都在發(fā)黃的信紙上閃耀

那是青春詩句記號

莫怪讀了心還會跳

你是否也還記得那一段美好

也許寫給你的信早扔掉

這樣才好曾少你的

你已在別處都得到

——《那年的情書》

男劉文坐在回家的火車上，眺望著窗外的遠方，也許在思念著某個人，也許在思考自己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張國棟和崔娜在故宮的人流中穿梭、嬉笑，看似無比快樂。

女劉文翻看著以前與張國棟的通信，字里行間流露出的那遠去的愛讓她淚流滿面。

張鵬與女友逛街，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擦身而過，他駐足回望。身后的女友拉了拉他的手，他回頭笑著搖搖頭，拉起女友繼續(xù)前行。

又一封信從透著亮光的郵筒口落入了黑暗的郵筒底部。接著和一堆信件一起，被郵遞員取走，放到車上，送到別的地方，再從車上取下來，放到收發(fā)室里。不久，有的被取走，有的沒有人來取。沒有被取走的信，積少成多，成堆地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它們頹然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