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時候,
教娃讀書,成為天下第一難事,
無論是儒雅紳士,還是窈窕淑女,
一旦遇到熊娃,
立馬搖身一變,都成了河?xùn)|獅吼。
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入這個俗套,
自詡算半個法律人,法律人教娃為什么會咆哮?
難道不應(yīng)該明之以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雖然在工作中,無論遇到什么事情,
都可以放平心態(tài),有理有據(jù)。
可是面對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做不到。
雖然稱之為咆哮,
其實用語還算是比較文明的,
絕不會出現(xiàn)不良詞匯,
只是調(diào)高了八度,再高八度,
再高八度,然后就突破音域,出現(xiàn)了破音。
恨鐵不成鋼的心理糾結(jié)!
別人家的娃怎么都會的心態(tài)崩塌!
優(yōu)質(zhì)基因難道會變異的科學(xué)困惑?
聰明的臉龐怎么一到讀書時,
就變成了呆若木雞?
其實每一次抬高嗓門的一剎那,我就后悔了,
天使我和惡魔我便開始掙扎,
但是每當(dāng)看到他怨恨的小眼神,
倔強的扭著頭,
我就立刻松開剎車,踩下油門繼續(xù)咆哮。
他怎么可以如此倔強?
可是捫心自問,
難道我希望他遭遇挫折時放棄抵抗,
舉手投降?
其實每一次聲嘶力竭,都是有原因的,
比如前腳剛問他,“這篇課文都默會了嗎?”
“都默會了!”嗓音嘹亮,自信滿滿。
可是連默三個,
怎么這個也不會,那個也不會,
心理落差巨大?。?/p>
“潦草的‘潦’字也不會寫?”
“你不是說會了嘛?”
“是這么寫!!”于是我拿起筆,寫了一個提手旁,
想想不對,發(fā)現(xiàn)打字打多了,
竟然自己也不會寫。
為了掩飾臉上的一絲驚慌,
我提高了嗓門,“你不是說都默會了嗎?”
我拿出手機,佯裝看看消息,
偷偷打下liao,原來是這么寫的……
然后嗓門又抬高了八度,
“你看好,是這么寫的,三點水,潦!”
難道我已經(jīng)模糊了年幼時的記憶,
七八歲的我不也就是個淌著口水的傻娃么?
我負責(zé)數(shù)學(xué)語文,老婆負責(zé)英語音樂,
數(shù)學(xué)是令人頭疼的事情,
因為這除了背,還需要理解方法。
“先乘除后加減?。?,我說了多少遍了!”
“這個進位的小1呢!小1呢!難道被你吃了?”
“兔子四條腿!雞兩條腿!兔子不是兩條腿!”
“立方體,你自己看看,幾個面?”
“怎么考了個B?”
“你讓我這個爸爸怎么好意思簽字?”
腦中忽然浮現(xiàn),回想小時后,
我模仿老爸簽字的水平還真的是一流。
記得小學(xué)的時候,我只做過一次中隊長,
還是勞動委員,后來翻校門被老師看到,
這個勞動委員只做了半年,
從此與條條杠杠無緣,
可是我卻因為他做不到大隊長而內(nèi)心憂慮,
一直自責(zé)自己是不是演說詞寫的不好。
記得小時候,偷偷看電視,
等爸媽回來前趕緊關(guān)掉,
然后用蒲扇拼命扇,讓電視機散熱。
可是現(xiàn)在的我們卻認為,
多看電視對孩子不好。
如果父母一生氣,
孩子就俯首帖耳,
這樣真的好嘛?
如果咆哮有用,
那么就不需要諸葛亮了,
張飛就夠了,長坂坡多吼吼就行了,
可是曹操總是會想明白的,
他只不過是咆哮而已,
根本說服不了他。
咆哮除了震懾,一無是處。
書房里,小小的他靜若處子,
小小的背影,
鉛筆與紙,輕輕的摩挲聲,
那個背影會漸漸長大,
然后與我比肩齊高,
那個時候,可能他就不再需要我了。
或許此刻,
他正在撥弄橡皮,折起書角,
或許此刻,
他正在天馬行空,胡思幻想,
但此刻,
正是我們一生之中與孩子交流最多的時候,
此刻,我們正相互依靠,
這個詞叫陪伴。
那些似懂非懂的犟嘴,
那些超越老爸時的傲嬌,
那一聲聲呼喊爸爸媽媽的聲音,
是那么悅耳,
何必讓咆哮去破壞他。
于是,我第101次對自己說,
忍忍吧,
忍忍吧!
你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