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央嘉措《十誡詩》其中這樣寫道:“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边@是倉央嘉措在寫自己與青梅竹馬仁珍翁姆之間的凄美愛情,讀起來步步驚情。其實,用《十誡詩》來概括陸游與唐婉的愛情,也恰如其分。
唐婉之于陸游,就如《紅樓夢》里林黛玉之于賈寶玉,都是表兄妹關(guān)系,兩位女子最后都是紅顏早逝。后世學(xué)者考證,說唐婉被休,不是和陸母有著化解不了的婆媳矛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沒有生育能力??v使兩人再相愛,在“傳宗接代”這個現(xiàn)實問題上,也顯得蒼白無力。
唐婉是陸游娘舅家的獨女,出生名門望族的她,自幼文靜靈秀,長于琴棋詩畫。唐家為躲避戰(zhàn)亂從中原遷到山陰后,兩家來往密切,陸游和唐婉也經(jīng)常在一起玩耍。陸家長輩也喜歡這個乖巧的小姑娘,就以一只精美無比的家傳鳳釵作為信物,與唐家訂親。紹興十四年,二十歲的陸游與正式迎娶了表妹唐婉。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小夫妻倆不注意,經(jīng)常在婆婆眼皮下卿卿我我,唐婉也因此遭到婆婆擠兌。自打結(jié)婚起,陸母天天盼著抱孫子,轉(zhuǎn)眼間兩三年了,唐婉的腰身還是如柳枝,肚子也未有響動。婆婆不能再忍了,逼著兒子休妻,另娶王氏,唐婉則在家里的安排下改嫁給趙士程。
說來緣分也奇妙,趙士程和陸游還是文友。趙士程是宋太宗五世孫,父親是儀王趙仲湜。趙士程寬厚重情,他對受過情傷的唐婉,十分憐愛,詳盡辦法讓她開心。唐婉也努力地適應(yīng)與他的生活。
雖然陸游和唐婉這對鴛鴦被拆散,但各自心中卻仍舊放不下彼此。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在強大“念力”的感召下,兩年后得一個春天里,陸游與唐婉在沈園不期而遇。
趙士程表現(xiàn)得很紳士,主動跟陸游打招呼,陸游和唐婉默默向望,目光怎么也挪不開。飽受相思之苦得唐婉,瘦了一圈。趙士程提出置酒款待表哥,打破了尷尬局面。唐婉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向表哥敬了一杯酒,然后隨同丈夫離開了沈園。
陸游終于撐不住了,情如井噴,當(dāng)場揮毫,在沈園內(nèi)得一堵墻上寫下《釵頭鳳·紅酥手》,然后憤然離開。
世間的有些重逢并不歡喜。陸游和唐婉的沈園重逢,便是唐婉的“劫”,而且是萬劫不復(fù)的開始。唐婉從此更加思戀前夫陸游。
1156年,唐婉再游沈園,看見墻上《釵頭鳳》題詞,瞬間被擊傷,“鳳釵”可是他們的定情之物呀!陸游的文字太凝練,太具穿透力,道盡了離愁別恨。
回來后,唐婉瞞著丈夫,咽淚裝歡。她時常讀詞思人,自己也和了一首《釵頭鳳·世情薄》,真是看一回傷一回。
沒過多久,郁積難解的唐婉,二十幾歲就落得孤墳向黃昏。那一瞬,她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他平安、喜樂。
唐婉走后,趙士程傷心欲絕,沒有再娶。對于陸游,唐婉成了他心中永遠(yuǎn)的傷痛,數(shù)年不消。五十多年后,八十多歲的陸游再游沈園,感慨萬千,留下《十二月二日夜夢游沈氏園亭》兩首:
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里更傷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一直在想,如果沒有沈園邂逅,如果陸游不題詞《釵頭鳳》,如果趙士程婚后沒有把家安在山陰,唐婉還會薄命嗎?可惜沒有如果,臺灣女作家簡媜說過:“深情即是一樁悲劇,必得以生死來句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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