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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幾輛跑車闖進寧靜的住宅區(qū)。停下不久,李墨悄悄從房里溜出來。黑色絲襪在月色下將肌膚勾勒的極具誘惑,漆皮短裙和長靴刺激著車上男人的視線。
“你今天真性感。”小胡子擠著笑眼,癡迷的夸贊李墨。李墨坐進車廂,面露厭色:“你們這些男人就知道這些,還能有點別的嗎?”
“有,當然還有別的,你看!”男人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個首飾盒遞向李墨,打開盒子露出一對耳環(huán)。這樣的場景李墨在電視劇里見過不少,當面對著眼前的男人,實在談不上“浪漫”,唯有“幼稚”與那光頭一樣顯眼。她沒接耳環(huán),眼前的男人只是治療寂寞的一幅藥,而且是她不愿意喝下的藥。若不為就讀大學(xué),這副藥早就倒掉。李墨系上安全帶冷冷道:“別老跟電視劇學(xué),趕緊走吧!”說完閉上眼不再理會。
小胡子討個沒趣,將首飾盒收回到懷里。為了宣泄心中的怒氣,踹了幾腳油門,發(fā)動機傳出陣陣轟鳴。李墨厭煩:“人家都睡了,有點公德心好不好?你要不痛快,我就回去?!毙『又坏猛D_,一頭喪氣的載著李墨駛進城里。
車停在一家臺灣人開的酒吧門前,酒吧名叫‘97度熱’,這是基督城華人留學(xué)生聚集的場所。主要來自大陸和臺灣。在這里沒有人會為中國統(tǒng)一大業(yè)爭得臉紅脖子粗,可卻經(jīng)常為誰搶了誰的女人而大打出手。
一聽到酒吧里傳出的音樂,王冉已扭擺起來。小胡子引著眾人晃晃蕩蕩的走進酒吧。一進門就與老板杰森做起一番街頭式的握手禮,然后一口氣喝下10小杯Tequila,使得整個酒吧掀起一陣陣鬼哭狼嚎的尖叫和匪哨聲,狂躁的音樂擠滿酒吧的縫隙。小胡子想要李墨注意到他,高舉右手打起一聲響指:“走一巡,算我的!”。又是一陣山呼海嘯。杰森小眼一瞇,看過一眼躲進舞池的李墨,向小胡子問道:“要不要那個?”
“不用,我這次來真的。”被拒絕的失落還在影響小胡子的心情。
新西蘭是有黑幫流派的,但要和意大利的黑手黨比,只能算是小混混扎堆。在這些黑社會流派里華人占上兩支,一支是由香港發(fā)展來的13A,另一支是臺灣幫。小胡子是13A在基督城的主要負責人,喬艾倫是二號人物,在他們身后還有位不常露面的老板,而擺在明面上的人物被稱為‘館口’。黑社會既不走私軍火,也不販賣毒品,他們還做不到那個地步。僅僅是勒索留學(xué)生或者是靠飚車掙點換輪胎的錢,而黑幫的中上層則會經(jīng)營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明面上看,都還算是正經(jīng)買賣。
黑幫里的人會在身上帶著槍,不過使用它最多的地方是顯擺給那些無知少女們看,然后再約她們開房。但凡正經(jīng)些的留學(xué)生都會躲著他們,只是正經(jīng)的留學(xué)生不多。加入13A的小混混,大多都是出國一年以上的留學(xué)生。身上不是舌環(huán)就是眉環(huán),最差也要有一兩處紋身。李墨算是當中最保守的,當然她也不算是小胡子的女友,不是13A的人??赏跞讲煌坏懵吨蟊澈投悄?,甚至能看到熒光色T—BACK。
‘97度熱’酒吧里有舞池、練歌房和帶大床的包廂,練歌房里唱歌的人不多,尋找一夜情的占了多半?!?7度熱’里僅次于烈酒外消耗最快的就是避孕套。類似這般的酒吧,在基督城還有幾家。徐劍峰他們?nèi)ミ^中國城旁邊的一家,那里稍微規(guī)矩些,當然也只是稍微。徐劍峰與柳眉都還比較喜歡,只是黃一凡比較心疼錢,而且他跳舞就跟兩根筷子打架一樣,所以去過一次也不再去第二次。而汪春厭煩亂哄哄的音樂和亂哄哄的人,寧肯在車上睡覺也不愿進去。
小胡子、喬艾倫與杰森在一旁聊天,李墨和王冉已經(jīng)躍入舞池。王冉轉(zhuǎn)學(xué)后發(fā)現(xiàn)與李墨一所學(xué)校,本想叫來男朋友喬艾倫在李墨面前炫耀一番,卻沒想到一同來的小胡子竟對李墨一見鐘情。由于喬艾倫在13A里只算是第二號人物,所以王冉不得不收起心中的嫉恨,生硬的與李墨做起朋友??赡闹钅珜ν跞綊亖淼暮靡馊徊环旁谛纳?,王冉也只好敢怒不敢言,心底的怨氣默默累積著。跳過幾曲后李墨有些疲累,回到沙發(fā)上坐下。小胡子殷勤地為她端上杯‘血瑪麗’,李墨沒用正眼看他,只是接過來說了句謝謝。小胡子賠笑問著是否再來點別的,李墨搖搖頭就算是回答。
“嗯,你為什么?為什么....”小胡子又取出首飾盒,欲言又止。
“想問就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的禮物對于我來說來還很早,就算戴上也像是過家家,沒意思?!崩钅慕忉寣⑿『拥念伱嫠さ孟∷椤?/p>
“我真的是認真的,是真的!”小胡子說著又趣出耳環(huán),急忙辯解。
李墨抿過口酒,看看那個耳環(huán)又扭頭去看舞池,一臉厭煩:“不說這個了,再去跳一段!”說完邁開長腿逃進舞池。留下泄氣的小胡子癱軟進沙發(fā)里,盛滿血瑪麗的玻璃酒杯在酒吧的燈光下,映出瑰麗的色彩。
杰森見小胡子沒精神的拿過酒來:“搞什么嘛~你還要動真感情啦?我看你腦子是銹掉了啦。”小胡子斜著眼看了杰森沒有說話。杰森個子不高,帶副白色框眼鏡,說起話來時不時的翹起小拇指,他是臺灣幫的負責人,算是個頭目。臺灣幫的勢力并沒有13A大,但卻蠻會做生意。杰森見小胡子并不理睬他,便扯進個新話題:“不要生氣了啦,女人嘛!都是那樣的,慢慢來嘛!跟你講點正經(jīng)事哦,我這里有幾個人說是北島13A的人。玩牌不講規(guī)矩啦,輸了錢賴著不給哦。我拿不準是不是你們的人,要不你先看一下哦?”
“在哪?”小胡子立即從沙發(fā)上坐起來,杰森指了指舞池背后的包廂。
小胡子解開袖口,穿過舞池走了過去,他要將在李墨那里憋來的火氣發(fā)泄出去。拉開包廂門,里面大大小小的有幾張賭桌,桌上放著幾種顏色的籌碼和賭具。墻根下蹲著一排人,其中有個胖子因蹲的太久已蹲不住,干脆坐在地上。
杰森指著那群人:“他講他是從北島過來的13A,我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如果大家都是朋友,什么時候還錢都是好講的哦?!?/p>
小胡子從左到右打量著幾人,怎么看都不是13A。此時酒勁加上李墨甩給他的惡氣沖上腦門,心中的無名火似是從眼睛里噴射出來。一把抓起那胖子吼著:“就你們這慫樣還好意思說是13A?你他媽是哪來的?”
被抓起的人比小胡子還高出一頭,卻嚇得渾身直哆嗦,小胡子一耳光下去,頓時五條指印亮起。旁邊人欲要站起,小胡子又是一腳踹倒在地上。這時喬艾倫也跟進包廂,小胡子放下胖子,腳踩在被他踹到的那人臉上:“再問一遍,你他媽是哪來的?”
“我們就是來玩玩,大哥,咱都是中國人,就放我們這一回吧,明天一定把錢還上!”被打得胖子懇求小胡子放過他們,踩在腳下的人說不出話。
“我還不知道是從國內(nèi)來的?逗我玩吶?”小胡子氣的將胖子一頓暴打,蹲著的人趕忙說是剛到基督城的留學(xué)生,不是從北島來的13A。
“你們他媽的不是說自己是13A嗎?來,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毙『舆呎f邊用手背拍著那幾個人的臉,那幾人緊閉雙眼任由小胡子戲耍。
“我錯了..大哥..以后再也不敢了..就饒了我們吧!”胖子苦苦哀求著。
“錯了?”小胡子左右開弓又是一輪嘴巴將那人抽坐在地上,嘴里不斷的叫囂著:“還有他媽的以后,我讓你們他媽還有以后!”邊說邊又抽起其余幾個人耳光。小胡子打的賣力,光頭上冒起汗珠,蹲在墻角的幾個人跟開了染料鋪一樣,鼻青臉腫不說,也都見了‘彩’。待到他感覺累了才停手問杰森欠錢的數(shù)目,杰森伸出兩根手指,小胡子點點頭又向那胖子補上一腳:“老子告訴你們什么是13A?!闭f著露出胸口13A的紋身示意:“看著,這才是13A。你個死胖子還跟我提中國人?就因為你們是中國人,老子才打你。在中國不缺你一個。在這里同樣不缺你一個。聽著,現(xiàn)在馬上拿出2萬,要不然就把小命留下?!?/p>
“大哥,我們身上沒這么多?。 卑ご虻呐肿酉蛐『忧箴?。
“沒錢?那你他媽的出來耍什么勁?你爹媽有點銀子就他媽的瞎造,老子還得替你們爹媽教育教育你們!”說著又要打。杰森過來對小胡子道:“前后欠一了周,如果今天不拿錢來,我擔心他們跑去北島嘍!”
“北島有我們的人,澳洲也有,看他們能去哪?今天要么還錢要么他媽留命?!?/p>
坐在墻根下的胖子嚇得哀求:“大哥,現(xiàn)在這么晚,我們哪里去找錢???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錢湊齊?!?/p>
“你們愛怎么找錢怎么找錢,這還用我教你?”說著又向那胖子臉上踹了一腳:“打電話,借也要把錢借出來?!闭f著把電話扔給他。胖子看著小胡子,帶著鞋印的胖臉上寫滿驚恐:“大哥,我們就輸了一萬六。”
小胡子心頭火起從后腰掏出槍,槍口對著胖子的腦門:“我最他媽煩談條件,死胖子,你說說你憑啥跟我講條件?”接著用槍身拍拍胖子的臉:“打電話,少廢話?!?/p>
胖子沒有辦法只好照做,小胡子滿意的將槍又別回后腰與喬艾倫離開包廂。杰森緊跟在后面拉著小胡子的手問:“你說,他們會不會報警?”
小胡子抄起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你做買賣都做傻了,報個狗屁的警,報警說什么?敲詐?為什么敲詐?因為賭博?那他們學(xué)校先把他們開除了?護照上蓋上個戳——遣送。放心,這些從大陸出來的孩子都被寵慣的,在家作威作福,出門就慫。”
“要不就要一萬六吧,我分你六千。”杰森沒想到小胡子會下重手,他不想將事鬧大。小胡子看著杰森一臉鄙夷:“你們這些臺灣仔啊!要是在我老家那邊,何止2萬?算了,反正你是債主,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p>
杰森笑著拍拍小胡子的肩膀,小胡子氣已消去大半,而舞池里男歡女愛且是另一番天地。李墨在燈紅酒綠下獨自坐在吧臺,冷眼看著這番冷城涼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