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縫竹外門塵

云落村的石崖下，早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阿竹縮著單薄的棉襖，手里攥著半塊涼透的紅薯，目光黏在崖壁那道指寬的石縫上——一抹嫩得能掐出水的綠芽，正頂著覆在縫口的碎石尖，倔強地探著腦袋。

他摸了摸自己凍得發(fā)紅的耳垂，心里悄悄想：這芽兒和他真像。三年前妖獸襲村，爹娘把他藏在柴房的地窖里，從此便沒了蹤影。如今他靠著鄰里你一碗粥、我半塊餅接濟，日子過得像這石縫里的芽，難卻沒死絕。

“阿竹！磨蹭啥？祠堂測靈根要開始了！”村頭王伯的粗嗓門撞在石崖上，彈回一串回音。阿竹把紅薯揣進懷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拔腿往村里跑。

祠堂的香案上，老族長端坐著，手里的測靈石泛著溫潤的白光。適齡的孩童排著隊，一個個臉上又緊張又期待。輪到阿竹時，他的手心沁出了汗，怯生生將手按上去。片刻后，靈石只泛起一層極淡的綠光，像蒙了層霧，連香案上的燭火都比它亮些。

“木靈根，純度三成差些?！崩献彘L捋著山羊胡，聲音平淡，“下月青云宗外門招人，湊個數(shù)去吧，能不能留下看造化?！?/p>

“才三成？這也能修仙？”“怕是去了也是打雜的命?！备`竊私語像針似的扎進阿竹耳朵里。他攥緊衣角，指節(jié)泛白——這“湊個數(shù)”的機會，已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青云宗外門的青石板路，阿竹走得格外沉。同屋的三個弟子，一個是火靈根純度八成的富家子，腰間掛著鎏金玉佩；一個是土靈根的獵戶家小子，力氣大得能搬起石碾；還有個水靈根的姑娘，進門前就引氣入體了。沒人愿和他搭話，他的床鋪被擠在最角落，床底堆著別人換下來的臟衣。

每日卯時的引氣入體課，是阿竹最煎熬的時刻。功法口訣他背得滾瓜爛熟，可丹田就像個漏底的竹籃，靈氣剛引到跟前，轉(zhuǎn)個圈就散了。旁的弟子三日便感應(yīng)到靈氣，七日能凝聚一絲入丹田，唯有他，練了半月，丹田仍是空蕩蕩的涼。

“哼，廢物就是廢物?！必撠熓谡n的李師兄踩著晨光走來，見阿竹趴在蒲團上，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毫無靈氣波動，當即冷笑一聲，抬腳就踹翻了他的蒲團。

阿竹結(jié)結(jié)實實摔在地上，掌心蹭過青磚，磨出幾道血痕。他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默默爬起來，撿起那個邊緣磨得發(fā)白的蒲團。眼角余光掃過院角——一叢青竹被昨夜的暴雨打得歪歪斜斜，幾枝細竹被踩斷了梢，可竹節(jié)依舊挺著，沒一根真正折倒。

當晚，月上中天，外門弟子都睡熟了。阿竹揣著功法冊子，偷偷摸到后山的竹林。他選了塊被月光照得透亮的石板，盤膝坐下，學著石縫竹芽頂石的模樣，屏氣凝神引導(dǎo)天地靈氣。夜風穿過竹梢，沙沙作響，靈氣如無數(shù)細弱的銀線，繞著他的指尖打轉(zhuǎn)，卻總也鉆不進丹田那道“縫”。

不知過了多少個這樣的夜，就在他眼皮重得快粘在一起，幾乎要放棄時，丹田突然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早春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凍土上。他猛地睜眼，借著月光看見一縷淡綠靈氣，正像石縫里的芽兒般，在丹田內(nèi)緩緩蜷成一小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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