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連進駐山陰農場的時節(jié),正是春寒料峭,然而北方的農民此時已經開始準備春耕了。
今年農場的三大種植任務分別是玉米、甜菜和向日葵。這三種農作物的生長期差不多,大約都是在三四月份種植,九十月份收獲。
我是六月份來的農場,季節(jié)已是初夏。不僅錯過了這些作物的種植階段,就連摳膜放苗、施肥鋤草,我也一樣沒趕上。彼時我一來,就看到了農場宿舍前面那一大塊玉米地,玉米稈已有半人高,葉片尚小,長勢喜人。
一進七月,氣溫升高,玉米的長勢也開始提速。撥節(jié)、抽穗、揚花、結棒子好似一氣呵成。
這時候結出的玉米棒子叫青苞米,南方人管它叫嫩玉米,不論是蒸著吃,煮著吃,烤著吃,還是用來煲湯炒菜,都香甜可口,老少皆宜。

既然是這么好的東西,那會不會有人惦記?
答案是肯定的。
聽以往駐守農場的連隊講,每年一到玉米結棒子的時節(jié),都會有附近的不良村民前來“光顧”,也因此每到這個時節(jié),農場都會派出“重兵”日夜看守,直到玉米收獲為止。
眼下正是看守玉米的關鍵時期,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M連召集了三連全體官兵在農場宿舍前的空場地上,召開關于“玉米地保衛(wèi)戰(zhàn)”的動員大會。
動員大會由M導主持,M連首先發(fā)表講話。
M連用略帶沙啞卻自帶威嚴的嗓音發(fā)表了慷慨激昂的動員演講,著重強調了此次“玉米地保衛(wèi)戰(zhàn)”的重大意義,并結合當下所面臨的天時(夏日炎炎似火燒)、地利、人和(初來人生地不熟)三方面的嚴峻形式,制定出一套詳細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計劃,并在最后調兵遣將劃分戰(zhàn)區(qū),進行了周密嚴謹?shù)牟渴稹?/p>
M連的動員演講結束后,M導又補充了幾句,然后問大家:“打贏此次玉米地保衛(wèi)戰(zhàn),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全連官兵齊聲吶喊,聲震屋瓦,驚得宿舍旁幾棵樹枝上的麻雀撲愣愣地亂飛。

動員大會之后,全連官兵按照M連指揮,分成幾撥開始不分晝夜地輪流巡邏看守玉米地。
M連按照玉米地的大小以及距離農場的遠近不同,給不同的玉米地分派不同數(shù)量的戰(zhàn)士看守。各排各班再落實到每個人,都有劃分到固定的巡邏區(qū)域,可謂360度無死角地嚴防固守。
每天早飯后,第一撥巡邏隊出發(fā),前往替換夜間巡邏隊,被替換的戰(zhàn)士隨即返回農場吃早飯補覺休息。第二撥和第三撥巡邏隊分別在午飯和晚飯后換崗,第三撥巡邏隊要到第二天早上的第一撥巡邏隊前來換崗后方可撤回。
三班輪轉,循環(huán)往復,從而保證農場所有的玉米地周圍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守,無論人畜均不得靠近。
經過我的這一通描述,是不是感覺巡邏玉米地的陣勢都快趕上邊防戰(zhàn)士巡邏國境線了?試想用一個連的兵力看守幾塊玉米地,對付的還僅僅是附近的不良村民,那還不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就光是這陣仗一擺出來,那些不良村民還不嚇得趕緊立地成佛?

所以巡邏玉米地,其實是件輕松愉快的事兒。
各班安排人員巡邏時,一般都會分派一名老兵帶幾個新兵。班長不在時,新兵自然是要無條件聽從老兵指揮的,部隊的等級森嚴前面文章中有介紹過,在此不再贅述。
這三撥巡邏隊,我都有參加過,如今回憶起來仍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若趕上第一撥巡邏,我會在早飯后帶著兩個新兵,向離農場最遠也是最大的一塊玉米地進發(fā)。
這個時候,我的軍用挎包里早已鼓鼓囊囊地裝了不少零碎兒,有一個單人繩索吊床,一部半導體收音機,一副象棋,一把瑞士軍刀和一包火柴,軍用水壺也灌滿了開水,一切準備停當。

走到指定區(qū)域后,我對接下來的巡邏工作做了一下簡單部署。
由于各個巡邏小分隊的劃分區(qū)域邊境有重疊處,兩邊都會有戰(zhàn)士不時經過巡邏,因此重點看守區(qū)域反而是中間地段,于是我指派了一個新兵在中間位置駐點蹲守,而我和另外一個新兵不時從中間向兩邊巡邏。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玉米地,周遭生長著不少不知名的樹木,這些樹木中有一些是野生的,其余的應該是之前駐守農場的戰(zhàn)士們栽下的。
正所謂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眼下這些樹木枝繁葉茂,蔚然成蔭,正好可以遮擋住七月里的烈日。
巡邏幾遍,平安無事。我便叮囑了兩個新兵幾句,讓他們好生看守,不得懈怠。之后我找到一處好所在,這里有兩棵相鄰不遠的樹,亭亭如傘蓋,兩棵樹的中間也是濃蔭匝地,正好可以安放吊床。
躺上吊床,伸開四肢,閉上眼感受這野外的清風與鳥鳴,實在愜意得很!要是無聊還可以打開半導體收音機,聽上幾回單田芳的評書,一上午的時間便如流水一般消逝掉。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