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最近收到一盞好看的臺燈,民國紙的燈罩,印著司馬相如的東西,濃郁的焦黃燈光,像被時間撫摸過很多遍。這時候,就特別想和她說幾句,炫耀一下美麗的臺燈,哪怕被嘲笑呢。于是想起一句話,“夢里她說‘你醒啦?’”。
? ? 有的話,便這樣再也無人可說,或許才是最令人悲傷的。所謂無人拘我言中淚。
? ? 上午的天陰落落的。清明。我在想,如果是個好天氣,風和日麗的,就好了?;昶莻儙戏艥M食物的小籃子、花格子的野餐毯,和鄰居手拉手找一棵大樹,比如大梧桐樹,坐著吃水果蛋糕、蔬菜三明治、酸奶草莓。坐上一整天,一直到太陽落山,采一朵還沒來得及合上的小太陽花,插在籃子上。可是,現(xiàn)在天陰落落的,也許就只能像狄金森寫的那樣,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你是為什么死的?”——“美。你呢?”——“真理?!薄昂猛邸!?/p>
? ? 我打開臺燈,黃色的溫柔的光,很像陽光。或者說,燈偷取了太陽,胡亂改編,就像夢境偷取我的記憶。夢里她說,“你醒啦?”
? ? 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夢里不知身是客,幾乎從未在我身上發(fā)生過。我總能知道自己在做夢,雖然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著。或者說總不愿意承認這一點。
? ? 才吃過午飯沒一會,就下起了雨。起初一點聲音都沒有,后來越下越大。時空里的畫面常時不時錯亂?!扒迕鲿r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薄白钍且荒甏汉锰帲^勝煙柳滿皇都?!毙r候背著古詩,她這樣來一句,從此我就很難把古詩好好地背下來。清明的雨越下越大,哀哀戚戚地,一直下得玻璃窗都化了。一直下得,如同是屋外過于溫暖而導致了絨絨的水汽,聚在一起,朝根的方向游移。連水汽,都可以聚在一起?!白钍且荒甏汉锰帯?,嘀咕著的我,想起前幾日,某某先生說的“兩岸猿聲啼不住,夜半鐘聲到客船”。如果告訴她,又有這樣的奇觀,不知她會不會狡黠一笑,說個“所評論者恐不在猿啼鐘聲”。
? ? 現(xiàn)在,又都告訴誰去。一切時間可以解決的問題,本來就是由時間造成的。燈光無處遁匿地立在床頭,看著一本縮在陰影里的叫逃離。說來奇怪,去年入秋后,總做著疲于奔命的夢。我知道自己在做夢,卻總醒不過來。躲人躲事,躲斷壁頹垣,也躲姹紫嫣紅。沒多久,她便去了。后來翻日歷,整好秋分。分開了什么,那天半陰不冷的天氣都不知道。此后,便真的逃無可逃了。十年的依賴,便一下抽空如傾廈。而一個冬天的驚蟄之后,便再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過著再無甚期待的渾渾噩噩,甚至要懷疑,那曾全同與世隔絕的日子,是否當真存在于現(xiàn)世過?;蛘?,是否,我只是已醒不回去。
? ? 雨始終沒有要小的意思,涼得如倒回到“雨水”之前。一串一串地從屋檐掛下來,像越墻垂下的藤蘿。被刷洗過的烏瓦,依舊是黑色的。黑色不是雨水造成的。黑色,是指水。
? ? 上善若水。如果這世上有什么是唯一美好的,她覺得是水,是所謂萬物有靈的靈。水的流動,水的去向,卻是最言不由衷的身不由己。就像玻璃窗上凝結(jié)的水珠,只能去往深深的地下。第一次手術(shù)的成功,便使她仿佛掙脫了引力,雀躍云頭。每隔幾日,便告訴我又編了多少舞,畫了多少扇面。甚至有并坐小窗之人。但期合意,不論風水。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歡顏。要怎樣的祝福都不足夠的。
? ? 云,是要下雨的。
? ? 這長吁短嘆,翻被梨花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