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開眼睛,感覺天應該是亮了。光線就像是前來偷情的戀人,極欲破窗而入,但被厚厚的窗簾所隔,也只能暗暗使勁,從四圍的狹縫里探出貪婪的目光,偷偷地看著屋內。
我借著微光,穿上衣服,看了看熟睡中的妻女,躡腳來到門前,悄悄地扭開門,下了樓,出了別墅。
廣東的天氣不比北方,雖然處暑已過,但空氣中依然熱意滿滿。暑熱一如午夜夢回時在枕邊嗡嗡作響的蚊蟲,怎么也揮之不去。清晨,熱氣雖沒有那么重,但依然裹著你,油膩著,讓你覺得甚不舒服。
出了別墅區(qū),是一條大道。一對穿著運動衣的中年男女,跑著步迎面而來。我禮貌性地朝他們笑了笑,女人看到了我,赧然一笑,隨著男人從我的身邊過去了。
大道的盡頭是一處工地,往右一拐,便是一條幽僻小徑。小徑的右側,是精心剪裁過的園林樹木,一簇簇,一叢叢,甚是雅觀。路的左側,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狗尾巴草含著露珠,弓著腰站在路側,卑微地迎接著我的到來。田箐草枝枝椏椏,兀立在那里,無賴般地隨意地長著,有一枝竟然伸到路中,仿佛是想要高攀右邊修整的青竹一樣,大大咧咧地伸著它的手。
我微微一笑,為它這種癩蛤蟆的姿態(tài)感到滑稽,有時想想,我其實與它也差不多,對別墅的美雖然心向往之,但也只能與她擦肩而過,邂逅一段不太曖昧的時光,至于與她長相廝守,是萬萬沒有想過的。
人得明晰自己的本分,這是我想與田箐兄分享的道理。
小徑的盡頭,一個保安亭赫然出現在綠林之中,顯得有點突兀。亭中坐著一個胖漢,惺忪著眼睛,一邊打哈欠,一邊玩著手機。見有人過來,不情愿地抬起了頭,看了看我,我被他看得竟然有點窘迫了,仿佛擾了他的清夢一般略感歉意。好在,他對我不屑一顧,又低著頭玩他的手機了,就像我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不再管他,而是順著路又往右拐,上了一道湖堤。湖堤上擺了兩個石墩,上面貼著告示,上書“特殊時期,禁止入內”幾個字。我不明白所謂的“特殊時期”指的是什么時候?想轉回去問那保安,但又心怯,怕他知曉了我的意圖,趕我回去。所以便假裝不經心地又踅回到保安廳,目不轉睛地從保安廳側,走入了一個未開發(fā)的伸進湖里的半島式的臺塬上,想看一看湖中島上的鷺鳥。
臺塬上有一對老年夫婦,穿著甚是考究,想必是別墅里面的住戶,二人正在挖土,看來是要收集一些回去種植花木。
老嫗看到我,顯得很驚訝,老漢則繼續(xù)挖土,壓根兒沒有看我。我與他們相隔較遠,也就沒有理他們,而是順著被人踩出來的小徑來到土塬的盡頭。

這時,整個湖盡收眼底。湖面上霧氣藹藹,猶如薄紗,遮著嬌羞的美嬌娘。湖風濡濕,夾雜著些許腥氣,被粼粼的水波推了過來,送入我的鼻息,熨貼著我的心肺,讓人備感舒爽。湖風清涼,暑熱到了這里也打起了退堂鼓,被霧氣還給了山林和建筑。遠處,黛青的群山連綿起伏,云霧繚繞,靜靜地躺在天際,就像一個熟睡著的還未清醒的美夢。
但是鷺鳥們是不愿意做夢的,它們早已醒來,嘎嘎地叫著,嘈雜著從湖心島上飛起,或單或雙,或三或五,飛起又落下。風兒把它們托得很高,在灰青的天上,映成了一道道剪影。有些膽大一點的,招上幾個朋友,向遠處的群山而去,黛青的綠幕上,晃動著點點白影,甚是靈動。那群山之中,到底有什么等待著它們,我不得而知,但是我想,那肯定是一場美妙的旅行。
湖心島圍著一些藍藍的東西,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大概是一些防護性的泡沫。島上的樹也顯得尤為整齊,帶有很明顯的人工種植的模樣,雖然鷺鳥們棲息其上,也顯得頗為從容,但總讓人感覺不免有圈養(yǎng)之嫌。我們常說,自然與人工相得益彰,但我卻莫名可憐起它們來了。
鷺鳥是整個景區(qū)最大的特色,我慕名而來,本以為可以親近自然,但卻陡然發(fā)現,這不過是人工作用的結果,心中自然有些悵然。鷺聲嘈嘈,我也不知道它們是欣喜還是無奈。
“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這是先哲的名言。這些鷺鳥也是,當它們在林間自在翩躚的時候,可曾想到這是被別人設計的結果?有時想想,人與鷺鳥又有什么分別?看似自由,卻總是被一種更大更隱秘的存在設計著、羈絆著。
這時,一個奇怪的念頭閃在腦海,我突然希望,那幾只飛去群山的白鷺永遠不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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