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火車,請上車”。這句話出自胡塞尼小說《追風(fēng)箏的人》。這幾天我一直在默念這句話,喃喃自語過后,才發(fā)現(xiàn)表達如此準確和深刻。每個人從出生那一天起,便在上帝面前買了一張不同的車票。
富貴人家的孩子坐軟臥,他們的空間很寬敞,可以擺上玩具,可以關(guān)上門,可以打開小臺燈,可以從地面跳到床上。
稍有財富的孩子可以坐硬臥,空間雖然窄小,但人可以躺著趴著,一人一個被子,獨獨睡到天亮。
貧窮的孩子只能坐硬座甚至無座,轉(zhuǎn)不過身來,趴在板子上流口水。腳臭味難聞,人不得已將頭擰向窗外,看著看著,窗外便比車內(nèi)更吸引人。
有人中途下車踏上另一趟火車,有人申請從無座換成硬臥,有人瞅準空座的機會,自己一個機靈先去占上睡幾分鐘,而有人一直呆在原地。
火車有時到站就停,有時又星夜啟程,一直那么咕咚冒煙,像大多數(shù)人的生活一樣,周而復(fù)始,極為平淡。
有時對面的陌生人不茍言笑,有時又格外熱情,噓寒問暖。有時大家載歌載舞,玩撲克下象棋,有時又不說一句話,只顧自己狼吞虎咽。
有時因為鄰座會成為相見恨晚的好友,有時也會因一個座位爭吵得面紅耳赤。
有時會感覺進了茶館聽相聲,“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你好麻煩把票看一下。”有時也好像在聽小品,推銷員手中的新疆奶片、剃須刀和小黃人玩具,讓大家笑得人仰馬翻。
有時乘務(wù)員會檢票,將一些逃票者扭送去補票。有時候也一臉疲憊,像被風(fēng)雨吹打過的花朵。
有時窗外有名山大川,蒼翠又雄渾,有時則是一望無盡的隧道,漆黑一片。
有時會有人提醒到站,有時自己也懵懵懂懂,一覺醒來,才發(fā)現(xiàn)早就錯過了站牌。
有時會被人盯上,錢包手機不翼而飛。有時也收獲溫暖,給你的泡面里放上香腸一根。
有時我們看見窗外的人們都很辛苦,卻不曾想自己也未曾輕松過一天。
有時會在起霧的窗口畫一張笑臉,有時也會看見寸草不生的戈壁,都是荒原。
有時都是撕零食袋的聲音,鍋巴、餅干、可樂,一個接一個倒進嘴里,有時也會拿出干硬的餅子,在嘴里咯嘣起來。
有時會有人拿出一本書來,旁若無人地低頭看著,有時也會插上耳機,手機上的綜藝讓人強忍著笑意。
有時漂亮的女孩會精心地補一個妝,有時也會有人去衛(wèi)生間洗臉,水珠正順著臉頰大滴的落下。
有時小孩的哭聲最讓人煩躁,狹小空間的刺耳總讓人胸悶。有時對面的中年女子突然嚎啕大哭,將手機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鄰座的大娘遞出揉皺的衛(wèi)生紙,像極了她糟糕的心情。
有時我們在人群中鶴立雞群、氣度不凡,有時也灰頭土臉,像個普通人。
有時對別人的不法言論不屑一顧,自己無關(guān)痛癢。有時候明明看見惡行而不上前勸止,任由壞蛋躲在陰暗里嗤笑,這便是自己的怯懦。
有時一個中年男子突然倒地抽搐,有時孕婦就將孩子生在了車上。
有時很著急歸家,列車卻不緊不慢;有時卻希望最好慢一些,因為愛的人就在身旁。
有時和一個人只能攜手相走一段,有時卻一直想到生命盡頭。
有人說,人不要只看結(jié)果和終點,更要關(guān)注沿途的風(fēng)景。也許這沿途的風(fēng)景不光外面的鳥語花香,也包括我們當(dāng)下遇見的蕓蕓眾生。
你看,生命是不是如火車呢,充滿了貧富分化不均、咸魚翻身和投機倒把,也有非凡和平庸、熱情與冷漠,容忍與自由,幽默與諷刺,被愛著與被拋棄,意料之外與意料之中,生活所迫與擁抱生活……
就在糅雜的一切之中,每個人必須找尋到自己要走的路。
稍不經(jīng)意,您的列車已到站!
摘自葉往的文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