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絲垂下來

野地鋪開褶皺，像晾著的一塊舊布

枯枝埋著許多年

雜草漫過荒蕪，漫過那些說不清的事物

金雞菊一簇一簇

把它們滾燙的明亮釘進暗沉的泥土

你不是什么人養(yǎng)在溫室里的花

你在腐葉和亂石間，自己選了個地方扎根

你接得住風(fēng)的莽撞，也咽得下塵泥的粗糲

沒人搭理你，你就自己揉進一點暖陽

慢慢開出原野上那種晴亮

不用去羨慕庭院里那些嬌柔的花，它們被圍墻養(yǎng)著

你愛這片坦蕩的野地

不靠著柳樹往上爬，也不管別人怎么看

你的黃就是一種不聲張的倔強

每一片鋪開的花瓣，都站得直、立得正

不高傲，也不低頭

柳影輕輕拂過你的臉

你借那點柔軟，把自己扎得更深

你開得久——開過一整個夏天

那是你對抗荒蕪的辦法

你扎在塵土里，你不慌不忙

從不開不在花里的腔

你亮你的

世間那么多花追著熱鬧跑，等著人夸

就你一個守著這片清寂

心里那點熱，一點兒沒冷下去

你就在那處荒地上，沖著太陽開

你就在往下陷的塵泥里，往上長

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命

可你這輩子——活得圓滿，開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