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帆齊商學(xué)院

當(dāng)年，二鳳嫁給祥子的時候，知道他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了。

按照政策，她不能再生孩子了。

村里也不給她發(fā)準(zhǔn)生證，大隊婦女主任對來提要求的她，直接說出了，她不會拿到那個證。

沒有那張證，她就不能生孩子，否則就上不了戶口。

要是偷偷生個孩子，將來也是黑戶。

上學(xué)學(xué)校也不收，更不用說將來考大學(xué)了。

1、

這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以前，二鳳娘家村里人，也有人生三胎的。

后來，人家孩子不照樣上學(xué)嗎？

聽說是交了巨額罰款。

交罰款就交，自己嫁給祥子時，還是個大姑娘呢。這輩子，怎么能不當(dāng)媽媽？怎么能不生孩子呢？

這個村里的規(guī)矩，好像也不符合國家規(guī)定吧？

還是祥子和村里，合起伙來，騙自己？

二鳳可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人，但是，自己不憨不傻，道理都懂。

只是當(dāng)年，自己不愛上學(xué)，愿意回家種地，也不想坐教室的板凳上，擰聲掉語。

坐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就像聽天書，一點兒也聽不懂。

知道一加一等于二，為啥非得寫出來？

難為人。

她勉強上了一學(xué)期，說啥不去了。

她娘和爹，送去了多次。他們前腳走，后腳她就回來了。

要不，就是哭。哭著不去學(xué)校。

真是個大笨蛋，上了半學(xué)期，自己的名字寫得還是歪歪扭扭的。

真不是上學(xué)的料??！

爹娘無奈，說了一句：隨她吧，將來有智吃智，沒智吃力吧。

她天生好像就是種莊稼的，只要一下地，她干得可歡實了。

在地里干半天，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從不說累。

從小就是鋤地的好手，割麥子拿鐮刀，有模有樣！

掄起鋤頭，不比大人差。

自己一個人，能拉得動一張耩麥的木鏤。像頭小牛犢一樣，一步一步，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街坊鄰居都夸獎，說這個閨女，是來給爹娘報恩的。

生性潑辣，說話聲音大，沒有一點兒姑娘的樣子。

要是長大了，將來可不好找婆家。

嬸子給她娘說，教教她，讓她溫柔一些。

她不會溫柔，不是那種女子。

嬸子教她學(xué)針線，她笨手笨腳，連個襪底都納不了。

這將來要是訂婚了，一點兒針線不會，不讓人笑掉大牙？

她娘教她，十遍也記不住針線活兒的馬步路數(shù)。

最后，她干脆把娘給她拆的破褲子扔到一邊，對娘說：

你就別為難我了！我根本就不是做針線活兒料！

這雙手，你看看，哪點兒鄉(xiāng)干那的手？

分明就是下力氣的手，骨頭頭兒這么粗這么大，咋也學(xué)不會那東西。

手小抓金銀，手大捋布沉，別逼我了！

娘說：那你長大了，將來誰娶你？嫁給誰？！

這一輩子，俺不嫁人，就伺候俺爹您倆好了。

地種好，多打糧食多賣錢，給你們買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這行了不吧？

后來，爹開口說：別逼她了，和上學(xué)一個樣兒，不是那塊兒料兒。

就這樣，她是村里不學(xué)針線活兒的姑娘，人家說媒的，也不看好她。

后來，也相了幾個男孩兒，男孩兒的娘一聽她不會做針線，就不愿意了。

她這一耽誤，年齡過桿兒了，不好找對象了。

快三十歲了，有人給他說了祥子。

祥子條件不差，老婆生病死了。

人長得也賴，他在城里做點小生意，不在乎二鳳會不會做針線活兒，只要能跟他過日子，照看孩子就行。

開始人家說，不娶了，騎車帶她回去，放放鞭炮，倆人一領(lǐng)證就行了。

二鳳不同意，自己沒結(jié)過婚，必須大操大辦。

要不然，人家都會看不起她，以為她是二婚呢。

祥子看中她了，沒辦法，就找人選了個黃道吉日，把她娶過去了。

2、

祥子有兒有女了，不想再要孩子，二鳳不干！

他有兒有女，是他的。自己不生個孩子，這一輩怎么甘心？

后媽畢竟是后媽，待孩子再好，也不行。

自己村里有一個后媽，她不會生。把前夫的兒子當(dāng)自己親生的養(yǎng)。

后來，孩子們都大了，老頭子也走了，孩子們趕她走。

她去哪里？

哪里是她的家？

幾十年了，她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為啥要走？

她不走，養(yǎng)的兒子和媳婦給她臉色。

就連自己從小帶大的養(yǎng)女，也支持哥嫂，讓她滾蛋。

她忍著，以為自己給媳婦伺候過月子，幫她帶過孩子，人心都是肉長的吧？

再說了，她又不是老的不會動，又不是顧不住自己，好好待他們，一定會感動他們的。

結(jié)果，她的好心，她的付出，她的忍讓，都被別人當(dāng)成了驢肝肺！

她做的飯，兒子不吃，媳婦也不吃，就連小孫子，都不吃。

她給他們洗衣服，媳婦直接劈手奪過去，不用她。

她去種地，去鋤草，兒子媳婦攆到地里，把鋤頭給她扔了。

一句話，一個意思：讓她滾蛋！

晚上，她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跑到老頭子墳上痛哭流涕。

沒人幫她，誰能幫她？誰敢?guī)退。?br>

她找到村里，讓干部們做主。

干部們也知道，她這幾十年的辛苦付出，上門調(diào)解。

無奈，小媳婦直接對干部說，你們誰要她，誰領(lǐng)走。

自己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她只是后婆婆！

沒有贍養(yǎng)她的義務(wù)，趁她還能干，趕緊找個家兒，嫁了最好。

干部也很無語。遇到這樣不講理沒有道德的人，能咋辦？

只好勸她，忍一忍，讓一讓。

后來，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兒，讓她心徹底涼了，決定離開。

那年冬天異常寒冷，外面滴水成冰。

她做飯時，從外面端了一盆水，一不小心，她腳下一歪，摔倒了。

水把門口撒了一地，她倒在地上，摔疼了，沒有馬上站起來。

媳婦出來一看，張嘴罵她：歪心眼！狠心毒辣的老太婆！

這么冷的天，故意摔倒，潑一地水，上凍了讓她出不了門。

你也不嫁，也不去死，屎殼郎爬到腳面上，格以不死人！

罵完后，從里屋端出來一盆水，直接潑她身上。

那是在大冬天，是在滴水成冰的天??！

一會兒，她身上結(jié)冰了。

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沒有流淚，癲著腿，一瘸一拐地去到村里。

跟干部說，不在這兒過了。這么多年，養(yǎng)大他們也不容易，讓他們出撫養(yǎng)費，錢到手，就走。

最后，干部出面，讓兒子媳婦給她出錢看病。

另外，這么多年，在他們家撫養(yǎng)兒子閨女長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付給她兩萬塊錢，讓她走好了。

就這兩萬塊，兒子媳婦不想出。

村里強制，如果不出這錢，以后村里廣播上，天天播送他們的事跡，看他們丟臉不丟臉！看他們以后咋在村里抬頭。

生母沒有養(yǎng)母親，這是自古以來的俗話。干部做養(yǎng)子的工作，讓他想想，后媽從小把他們兄妹二人養(yǎng)大，容易不容易。

最后，他們可能為了良心能過得去，出了錢。

二鳳可不想做她！不想做那個可憐的女人！

有一天，成了她，那可是人生的大笑話。

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自己的一生，不該有那樣的下場。

她不依祥子，讓他給干部送禮，然后再請客。

村干部仍然不吐口。

管她吐不吐口，自己一定得生個孩子！

不生個孩子，這輩子決不罷休！

事在人為！

有人給她出主意，讓她裝瘋賣傻。

她靈魂出竅了！

對！為了生個孩子，為了當(dāng)媽媽，啥也不想，啥也不顧了！

面子，值幾個錢？值幾斤幾兩？

3、

她把自己的想法，給祥子一說，沒想到，這個男人直接懟她了一頓。

他不同意！

二鳳哪里知道這個男人啥想法？他不要孩子，自己咋生孩子？

祥子懟她以后，又哄她。

畢竟老婆能干，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干干凈凈，得得勁勁。

一家人，現(xiàn)在過得舒服自在。這個家離了二鳳，是一團亂糟糟的不說，自己整天出不去，啥也干不成！

甭說掙錢了，看孩子都夠他作難了。

女人，是用來哄的。把她哄高興就行了。

祥子騎車帶著二鳳，進城里逛逛。

去商場里轉(zhuǎn)轉(zhuǎn)悠悠，給她買時興的衣服。

然后，又帶她去一個小飯店，搓了一頓。

有男人的體貼和關(guān)心，二鳳心里特別受用。

晚上，又給她講，他的困難，他的不容易。

說自己做個小生意，一年賺不了幾個錢，她要是再生個孩子，負擔(dān)太大，養(yǎng)活不住。

生活質(zhì)量會下降，一家子大的哭小的鬧，日子艱難。

正常生果維持不了，要精打細算過窮日子。

總之，他把再生個孩子的壞處，講了一大片。

二鳳雖然不識幾個字，但道理她懂。

她豎著耳朵認真聽著，明白了這個男人的心思。

不就是想讓自己給他白白干活兒，白白養(yǎng)孩子嗎？

說到天東地西，就那一個心思，讓她白白為這個家，奉獻自己的一生。

將來老了，孩子養(yǎng)不養(yǎng)她，那是另外的事兒。

人，前面的路是黑的，誰也不知道誰能活多大。

也許將來，自己會先死，不受自己村里那個女人受的罪。

那要是祥子，先走到自己前面呢？

想到這兒，二鳳堅定信念，不上祥子的當(dāng)！

不讓生孩子，自己寧愿跟他離婚，不跟他過下去！

天下男人多的是，自己也不是離了他，就不能過了！

離了他，找個男人，照樣生孩子。

大不了，自己一個人過，孤獨終老！那也比將來被養(yǎng)子趕出去強！

祥子說了大半夜，嘴巴都磨破了，看她不吭聲，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

他心里高興，女人真好哄！

沒想到，下一秒，二鳳從床上起來，下床、穿上鞋子。

然后，對祥子說：你說了一大堆，我也聽明白了。

就是讓我給你家，當(dāng)個免費的保姆，當(dāng)個免費的長工，當(dāng)個將來被人嫌棄的老太婆，對吧？

你休想！想瞎你的狗眼吧！

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咱們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伙兒！

告訴你，我可不是軟柿子，好捏！

不答應(yīng)我生個孩子，咱們明天就離婚去。

生個兒子閨女都行，只要一個，我不挑剔。

將來，我老了，有個貼心人，有個人說說暖心話兒，就行。

我要求不高，生個閨女最好。將來你不用再蓋房子，再娶媳婦，再投資花大價錢。

你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現(xiàn)在就說。

祥子一聽，頭大了！

沒想到，這個八叉兒貨、二百五，脾氣還這么賴？

告訴你，祥子，我可是會生孩子的。

前幾天，我去醫(yī)院檢查了，人家說我沒病，生孩子沒問題！

我要是不會生的話，那只能聽天由命，一切隨你，現(xiàn)在不行！

你要是不答應(yīng)，天下有愿意娶我，讓我生孩子的男人！

這個潑辣貨，居然很有心計里。

祥子大腦轉(zhuǎn)圈兒，接下來咋應(yīng)付二鳳。

說實話，自己真不想二鳳再生了。

這明擺著，兩窩兒子孩子，將來肯定不好過。

其實，二鳳頭婚，按照規(guī)定，她可以生個孩子。

只不過他和婦女主任提前打招呼了，還給人家送了禮，故意讓她跟老婆說政策不允許她生。

二鳳呢，在這兒，認識沒幾個人，又不好意思問別人。

她也聽說，兩個孩子的不能生了。

特別是祥子這樣，頭個孩子是兒子，閨女出生時，就罰款了。

但是，她就想生個孩子，老有所依?。?br>

現(xiàn)在，她被逼出來，給祥子來了個武出場。

她還對祥子說，如果她不答應(yīng)，就去市里，去省里鬧。

那不出大麻煩了？！

想到這兒，他下床，走到二鳳跟前，拉住她的說：

我的姑奶奶，你消消氣，你要是非得生，咱不得先給干部說說？

給人家送送禮，請請客？對吧？

你先別急，咱慢慢來，過些天，我去找干部。

今晚，二半夜了，咱先睡覺，明天我去找干部，中不中？

二鳳一聽，他松口了，就不鬧了。

事情是得慢慢來，祥子說的對，不急這一時半會兒，過些天也行。

只要他答應(yīng)，今年不生明年生，明年不生，后年生?？傊?，得生個孩子。

自從結(jié)婚，祥子待她非常親。

這樣的男人，也值得托付一生。

想到這兒，二鳳坐床上，祥子給她端過來一杯茶，讓她消消氣兒。

最后，祥子還給她講了個笑話，睡前開心，讓二鳳做個好夢吧。

4、

半年過去了，祥子去過干部家。

有一天，倆人買了禮物，一起去村婦女主任家了。

人家說，現(xiàn)在計劃生育比較緊，指標(biāo)沒有下來，等下來了，就給他們一個。

干部開口了，二鳳也就相信了。

沒想到，東隔壁兒的媳婦，人家沒她結(jié)婚早，都生孩子了。

她的指標(biāo)還沒輪到，她心理不平衡了。

二鳳看著人家抱出來孩子，逗著笑著，心里不是滋味，一下也坐不住了。

她想起了，有人曾經(jīng)給她出的主意，裝瘋賣傻。

實在不行，就試試。

她這一試啊，全村出名了，三里五村都出名了！

那天早上，她喝了多半瓶酒，把衣服撕爛，褲腿撕爛了老高，開叉開到大腿處。

把袖子撕爛，往腰里一系，把胸罩往頭上一戴，把胸罩袋子往脖子上一繞一纏。

然后，用紅紙沾點水，往臉上一擦，鍋底黑灰往臉上再一涂抹，一個瘋子傻子的形象出來了。

然后，拿個破不銹鋼盆，一根鐵棍兒，褲兜里又裝了一條大紅色的褲頭，走出大門。

一手拿盆，一手輪起鐵棍兒，敲起來了。

整條街因為她，而熱鬧起來了！

大家都出來，看瘋子表演。

她大嗓門，大聲唱著穆桂英掛帥，那聲音豪氣沖天！

一會兒，又唱起來流行歌曲，故意拖長聲音，學(xué)溫柔似水，那模樣可笑死了。

惹的一街兩行的婦女們、老頭兒老太太們、孩子們出來喝彩。

孩子們拍著手說，祥子老婆瘋了！瘋子瘋子！

老太太們說，這個女人一定是想孩子想瘋了！

婦女們同情地說，祥子真不是個東西，結(jié)婚幾年了，不讓人家生孩子。

這一瘋，這一輩子不說了。

她先到村里，大聲唱《東方紅》，再唱《籬笆女人和狗》，還有戲曲。

特別是佘老太君的唱腔，神了！

唱得有模有樣，字正腔圓！

手里關(guān)鍵還拿著一個大紅褲衩兒，比劃著。

看到村里男干部，走過去，把褲衩兒在他們跟前上下來回晃動。

張大嘴巴問男干部：大爹，你看看，這是啥？

它是不是您家的抹布？是不是黑色的？還是綠色的??？

好不好看？漂亮不漂亮？您老娘用不用？孩子玩兒不玩兒？

那爹聲爹氣的語調(diào)兒，把那幾個干部，嚇的扭頭就跑。

等祥子回來，有人趕緊告訴他，二鳳去別村里了。

他騎車趕緊去找。

開始他以為，二鳳是裝瘋的。

當(dāng)他看到二鳳時，也懵圈了！

看樣子，她想孩子走火入魔了！真的瘋掉了！

他拉她回家，她嘻嘻一笑：大爹，我沒有家。有孩子的地方才是家。

然后，繼續(xù)走。后面跟了一群看熱鬧的孩子。

有孩子往她身上扔?xùn)|西，還有人養(yǎng)她身上吐唾沫，還有人那小棍子敲她屁股。

祥子拉她，她把紅褲衩兒往他頭上戴。

哈哈大笑著，戲子一樣的腔調(diào)，說真漂亮！

最后，沒辦法，祥子只好回家，讓自家兄弟開車。

倆人好不容易，把她硬塞到車?yán)?，弄回了家?br>

回到家，她也是見啥摔啥。

鍋碗瓢盆，都被扔到大門口。祥子用繩子把她捆起來，把她關(guān)進小屋里。

好幾天都這樣，日子不能就這樣過啊。

她在小屋里睡覺，不哭不鬧。

最后，沒辦法，祥子找人包藥，讓她喝。

她接過來藥，藏在屋里破柜子里。

有人說，這種人，好好待她，別沖她發(fā)脾氣。

他開開門，安慰二鳳，答應(yīng)讓她生孩子，一定讓她生。

給她買新衣服，買好吃的，哄她。

最后，把她帶到身邊。

后來，她真的懷孕了。

結(jié)尾

她不怕任何人，為了孩子，神鬼都不怕。

她說，她要去山上的山洞里躲起來。

她怕有人會謀害她的孩子。

祥子說，你放心吧，沒人敢！你好好養(yǎng)身體，將來生個胖閨女。

春暖花開的時候，二鳳生了！

生了個千金！

她終于有自己的孩子了！裝瘋賣傻了卻了她的心病，讓她以后溫暖陽光起來了！

她待祥子前妻的一雙兒女，也是親熱有加。

希望她老的時候，老有所依，兒女孝順，享盡天倫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