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深圳的每一家KTV里都有連接我的過去的時間蟲洞,每次走進(jìn)去,我便會回到悲傷的過去。蟲洞另一頭是2008年。那一年,我以為我失去了愛情。
(一)
每次去KTV我都會點陳奕迅的《富士山下》。

我一開口,原本喧囂吵鬧的房間都會即刻安靜,因為我的歌聲有種魔力,能將在場每個人沒有例外統(tǒng)統(tǒng)拖進(jìn)我的悲傷引力場。別誤會,我并沒有得天獨厚的嗓音,而恰好相反,我的嗓音先天殘疾。據(jù)某位學(xué)聲樂的前女友說,我原本高音的先天條件在發(fā)育過程中撕裂成了沙啞而尖銳的公鴨嗓,好比應(yīng)該往高了長的脊椎,突然不知為何就橫著長了。
但我唱《富士山下》時,這一點都不重要。
記得第一次唱這首歌時,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看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從夢中哭醒,在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被子里瑟瑟發(fā)抖;
我看見自己在大梅沙海邊,對著MP4為她唱歌,唱得泣不成聲;
我看見自己,躺在床上心被掏空卻流不出淚,望著那半掩窗戶想象著在空中墜落;
然后我睜開眼開唱,第一句唱完,舉座嘩然。
自此,這首歌成了我的‘成名曲’。
那一年,我一年會想她大約一百三十多次,想要聯(lián)系她二十多次,悲傷得流淚四五次。
人說時間是解藥,會幫你撫平一切傷痛;我一邊相信這句話,一邊反復(fù)懇求自己:請給時間再多一點時間。
因為很多年過去了,還是疼。

(二)
后來的后來,眼淚慢慢停了,偶而想起時胸口不再有顫動,唯一在動的是抿著上揚的嘴角。
然后,我就慢慢不會唱歌了。
每次去 KTV ,我還是會點這首歌,但每當(dāng)想要沉浸到當(dāng)初的悲傷中,總覺得勉強(qiáng)得太過辛苦,仿佛胸口空空蕩蕩,沒有丁點力量能傾注到那字字句句的抑揚頓挫之中。每次唱完嘆口氣,只聽到稀稀落落的掌聲。
遺憾的是,自兩年前,我沒有再體會過那種‘悲傷’,也自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去過 KTV,因為我知道我這公鴨嗓,唱什么都不會好聽。
(三)
前天晚上35歲生日第二天,公司部門組織 KTV 團(tuán)建。同事問我怎么不點歌,我說我只會唱悲傷的歌,而此刻,大家看起來都很快樂。
當(dāng)然最終,我還是點了《富士山下》。
只唱了一句就切了,唱不下去;
后來又點了一次,我不甘心。
我深呼吸,閉上了眼睛:
我微笑著看見自己從夢中哭醒,在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被子里瑟瑟發(fā)抖;
我微笑著看見自己在大梅沙海邊用MP4為她唱歌,唱得泣不成聲;
我微笑著看見自己躺在床上心被掏空流不出淚,望著那半掩窗戶想象著在空中墜落;
睜開眼,感覺自己還在微笑。勉強(qiáng)唱了兩句,嘆一口氣放下了話筒。
我想,應(yīng)該就這樣了。
這就是我和你、和上一個10年,和一個悲情時代正式的告別。
下一個時代已經(jīng)到來,寧靜安詳,溫暖柔軟。
從今往后,富士山下,今生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