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繒裂——夏妃施妹喜

(歷史上的女人系列之一)

一、國 怨

齊魯青山風(fēng)猶在，多少兒女傷心事，已沉碧云顛……

禹傳子，至此天下為家，中華大地上的第一個朝代——夏王朝，昂首闊步地登上了歷史舞臺。國家的出現(xiàn)標志著華夏文明的進步，同時也出現(xiàn)了一種極具戲劇性的現(xiàn)象，即有國可傾的美女也隨著國家的誕生出現(xiàn)了——她，就是夏王朝末代君主夏履癸的寵妃——施妹（mò）喜。

施妹喜是有施氏（曾存在于今山東藤縣的一原始部族)族長的妹妹。有施氏原為喜姓，施妹喜的妹字實際通“末”，是排行，并不是她的名字，所以，我們應(yīng)該喚她為喜妹子才對。施妹喜是一個美麗的女子，盡管史書上沒有記載她的容貌，但這一點毫無疑問；一個不具有避月羞花般容顏的人，又如何能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呢？她本應(yīng)該成為一個幸福而平凡的女人，被許配給某一個男人，被他愛，被他寵，為他生下很多的孩子，再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的長大，最后含著微笑離開著個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跡……

遺憾的是，夏履癸出現(xiàn)了。這個男人將他推到了時代的頂峰，推到了權(quán)力爭奪的風(fēng)口浪尖上，剝奪了她做一個平凡女人的權(quán)利，最終含恨九泉，遺臭萬年。

夏王履癸是夏朝的第十七位君主，也就是夏桀。桀是“兇”的意思，是他死后人們給他的謚號。夏履癸在位五十三年，其實他是一位既有才識，又勇武有力的君主，他力大驚人，可以徒手擺斷鹿角，單臂將銅鉤抻直?？上?，夏履癸是一個喜好女色，且剛愎自用的男人。夏履癸的出生時間歷史上沒有記載，不過他在在位的第三十三個年頭，率兵討伐了有施氏。這個時候的夏履癸就算與康熙大帝一樣是六歲登基，恐怕也應(yīng)該接近不惑之年了。“黑云壓城城欲摧”，在強大的夏王朝軍隊面前，有施氏被擊敗了。到底有多少鮮活的生命在這次戰(zhàn)爭中歸于塵埃，隨風(fēng)逝去呢？韋編無言，春秋不語，唯留一卷蒼茫，有待后人評說。夏履癸則無疑是一個強悍且殘暴的君主。他喜歡殺戮，當有施氏已經(jīng)喪失抵抗能力，像一只只綿羊躲避在城郭里的時候，他似乎聞到了血腥，感到了快感。面對這樣一個瘋狂的人，有施氏人派出了使者請求投降。夏履癸的回答是——“不準”。他希望看到的是鮮血，是死亡，他需要殺死那些不順從他的人。夏履癸的這種想法不僅僅是為了滿足他的個人欲望，更具有軍事恐嚇作用。自他的先輩，夏王孔甲以來，像有施氏一樣敢于忤逆夏王朝意志的小國已經(jīng)太多，毫無人道可言的屠殺也就渲染上了濃重的政治色彩。

有施氏人陷入了恐慌。應(yīng)該怎么辦呢？在面對亡族滅種的危機時，他們采用了古老且有效的方法，獻出了牛羊馬匹，以及部族中最美麗的女子——施妹喜，以改變他們的命運。有施氏的做法有兩點好處，既可以與夏王朝聯(lián)姻，取得夏履癸的信任，又可以滿足這位殘暴好色，貪婪虛榮的男人的身心需要。當施妹喜來到夏履癸面前時，夏履癸的眼睛亮了起來。面前的這個女人真是太完美了，她的身體就像一塊毫無瑕疵的青玉，通透而柔美；夏履癸的后宮中“收藏”著成千的美女，她們都是他搜集來的藝術(shù)品，而施妹喜，這位闖入他眼簾的女人，無疑將是天地賜予他的杰作。他為她而傾倒。在云山霧雨后，在櫻桃小口下，夏履癸的軍隊撤退了，回到了他的王城斟鄩（今河南省偃師二里頭）。

施妹喜走了，她坐在夏履癸的戰(zhàn)車上離開了有施氏，離開了她的故鄉(xiāng)，成為了這個撕毀她幸福，殘殺她無數(shù)族人的君王新寵。有多少仇恨埋藏在她的心里？又有多少淚水流淌在她的心里？歷史何曾表述？又有誰能夠知道？史書上記載施妹喜喜歡穿著男裝，這是否說明了她只恨自己不是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不能與他的仇人、他的丈夫、最愛他的男人，做一個了斷的凄苦呢？不管怎么說，施妹喜，這個豆蔻二八春滿懷的少女像一朵美麗的罌粟花，在夏王朝的宮廷中盛開，開得那么嫵媚，開得那么妖艷，而當她接出果實，破裂出果汁的時候，夏王朝也就走到了盡頭。

二、宮 怨

春水流，春水蕩，春水流斷，春宮怨……

夏王夏履癸就像上了年歲的人寵愛一個孩子那樣，滿足著施妹喜的一切愿望。當施妹喜說要天上的月亮，他絕對不會錯把星星摘下；施妹喜說想要吃東海的魚蝦，他就不會把西山的獐鹿射來。

施妹喜來到夏都后馬上提出了她的第一個要求：她認為，作為一個帝王之都，夏都實在是太簡陋了。真的很簡陋嗎？難道有施氏那小小的議事廳還會比夏王王宮更雄偉，更有氣勢嗎？不會的?？墒┟孟蔡岢隽?，夏履癸便滿足了她。

一個宏大的工程開始了。為了施妹喜，夏履癸傾空國庫，動用大量民力，造起了傾宮、筑起了瑤臺，用高大的玉石建造宮門和華貴的瓊室，用象牙建起長廊，還在王宮內(nèi)挖了一個巨大的酒池，可劃船在酒漿中蕩漾。真是玉宮玲瓏殿，酒池象牙廊。如此奢靡，雖不是絕后，但已足以曠古，且更讓今天的人嘆為觀止了。瓊樓玉宇建好后，夏履癸就抱起施妹喜一同搬進了瑤臺，終日同一群佞臣在酒池邊淫歌艷舞。什么國家政務(wù)，什么黎民百姓，什么社稷安危，天大地大我最大；夏履癸對著蒼穹高聲地說到：“我就是太陽！”太陽陶醉在酒池中，沉睡在施妹喜的懷抱中。

施妹喜冷眼靜視。她看著那群酒囊飯袋們在她身邊諂媚、喝醉、狂舞、跌入酒池中浸死， 腐爛……看著發(fā)生在眼前的一幕幕丑劇，有時她也會狂笑不止，前胸不停地起伏；在那一具具歡蹦亂跳的“行尸走肉”身上，她似乎看到了鮮血，看到了倒在戰(zhàn)場上的同族，看到了日落前的余輝。夏履癸笑瞇瞇地將她擁入懷中，她發(fā)出一陣陣嬌笑。她倒在他的懷里，能夠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的力量，那手臂，那心臟，都是那么強健，不像他的容顏那樣蒼老。

夏履癸低下頭，帶著幾分醉意問著這嬌小的人兒：“你看那些醉漢的丑太可笑嗎？你聽那宮女們的演奏好聽嗎？一切都是為了你?。　?/p>

“有什么可樂的！” 施妹喜冷冷地說。

“怎么？”夏履癸有些失望，他趕緊問：“怎么不可樂呢？”

施妹喜抬起頭，有些撒嬌似地笑了：“再好聽的音樂聽多了也會心煩，難道不是嗎？”

夏履癸聽后猛一拍頭，恍然大悟：“是??！你看我是老糊涂了，什么東西聽久了不會生厭呢？來，你想想，看看有什么可樂的事情？” 施妹喜將頭伏在他的胸前，似乎在沉思，突然，一道陰冷地寒光從她的雙眸中劃過。她又抬起了頭，笑嘻嘻地看夏履癸，卻不說話。

夏履癸被她的眼神挑逗著，不覺有些失魂。他趕緊問：“有主意了嗎？”

施妹喜笑著回答：“不好說，怕你不會同意?！?/p>

夏履癸有些不耐煩了：“好了，快說吧，有什么事情我會不同意呢？”

施妹喜又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我想聽繒裂的聲音！”

“哎——我還以為是什么事情呢！這好辦，明兒叫庫府拿兩塊來撕不就是了！” 夏履癸笑著回答。

“不——”施妹喜在夏履癸的懷中扭動著身體說：“那樣有什么樂子啊！我要你拿一千塊繒來，放到一起撕——那樣的聲音才夠響，才有意思嗎！”

夏履癸熬不過，像不能馬上滿足孩子愿望的父母一樣苦笑著說：“哎，真拿你沒辦法，這成千的繒，要一下子弄到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樣吧，我明天下一道命令，讓全國的人把繒都交上來，過些日子好嗎？”

施妹喜秋水含情地盯夏履癸，把夏履癸的臉看紅了：“那好吧……不準抵賴?。　闭f完，她又笑了。

夏履癸果然沒有失言，幾天以后大量繒被夏朝官吏從各地強行征來了。一千名亭亭玉立的宮女拿著繒站在酒池邊，隨著夏履癸的一個手勢，成千的繒被撕碎，發(fā)出“嘶嘶”的聲音。施妹喜聽著，樂了，她在碎繒聲中聽到了天下百姓的怨恨聲，憤怒聲：“太陽??！太陽！你什么時候才會滅亡！我們將與你同歸于盡！” 夏履癸呢？他看到的只有施妹喜嫵媚的笑容，隨即也癡癡地笑了！

玉臺酒池妹喜笑，千繒一裂萬家寒！美女固有亡國之心，可君王要是不行無道，社稷又怎么會動搖呢？也許確實存在著紅顏禍水，可根本上還是因君王不修內(nèi)政，終年沉迷酒色，才會有將來的亡國之辱?。?/p>

三、天 怨

瑤臺玉門宮人笑，萬戶千家白骨地。幾多怨，幾多癡，皆隨春水向東流。

夏朝到夏履癸統(tǒng)治時已經(jīng)衰落?？准自谖粫r，夏朝發(fā)生了宮廷政變，對于這次政變的詳細情況，史書上沒有明確記載，只是在《國語?周語下》中有“孔甲亂夏，四世而亡”的說法。夏履癸正是自孔甲后，夏王朝的第四位君王。

夏履癸繼位前后，夏朝的統(tǒng)治地區(qū)內(nèi)出現(xiàn)了連年大旱。黎民百姓生活困苦，每年的收成不足以溫飽。而夏履癸對人民疾苦不予理睬，只知道陪著施妹喜盡情享樂，過著奢侈糜爛的生活。他的一頓飯下來，就需要上百人伺候，酒必須喝清酒，如果酒中污濁，就要將釀酒人殺死。夏履癸迷信武力，面對夏朝統(tǒng)治下各夷族的忤逆行為，他采用率軍討伐的方法。如過是在國富民安的情況下，進行武力震懾，確實會起到良好的作用。而此時夏朝內(nèi)饑民四起，夏履癸仍然窮兵黷武，對百姓來說就是雪上加霜了。

夏朝貴族關(guān)龍逄冒死進諫，他對夏履癸說：“謙恭而講究信義，節(jié)儉又愛護賢才，天下才能安定，王朝才能穩(wěn)固。如果奢侈無度，嗜殺成性，便將失去民心。現(xiàn)在陛下已經(jīng)失去民心，但如及時改正，還有希望挽回?！?夏履癸聽慣了美言，怎么能聽進關(guān)龍逄的逆耳忠言呢！他怒罵關(guān)龍逄，將他殘忍地殺害了。

這些倒行逆施的做法勢必激起民憤，導(dǎo)致眾叛親離。夏履癸也意識到了人心在動搖，為了維護統(tǒng)治，他將各夷族酋長招來進行開會，結(jié)果有緡氏進行了反抗，在會議中途退出。夏履癸為維護自己的尊嚴，出兵征討有緡氏。這是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細節(jié)我們并不清楚，當夏履癸贏得最終勝利的同時，夏王朝也自此大傷元氣?！蹲髠?昭公十一年》中說“桀克有緡以喪其國”，夏朝損失的慘重由此可見一斑。

面對著天怒人怨，給夏履癸最后一擊的人終于出現(xiàn)了。他就是商湯。商部落是夏朝時期，生活在今天河南地區(qū)的一個部落，早期以游牧經(jīng)濟為主，后來逐漸定居在黃河流域，開始從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夏朝末年，商湯重用伊尹進行革新，使商部落迅速強大起來。商部落的強大引起了夏履癸的注意，他將湯抓來囚禁在了夏臺。假設(shè)湯就這樣在夏臺囚禁到死，也許夏履癸真的可以終老殘生，將禍水遺留給后人吧。不過湯還是被釋放了。他的輔臣伊尹將大量的珠寶獻給了夏履癸，并表示沉服，讓湯重獲自由。施妹喜在這當中是否起到了作用呢？只能作為一種猜測了。

俗話說，“放虎歸山，必成后患”。商湯回到部落后立刻著手調(diào)兵譴將，準備滅夏。雙方進行了幾次血戰(zhàn)，首先商湯清除了夏王朝的羽翼，先后消滅了韋國、顧國，擊敗了昆吾國。最后商湯與夏履癸在鳴條（今山西省安邑縣西）進行了決戰(zhàn)。兩軍交戰(zhàn)，夏履癸早已失去人心，夏軍將士不愿作戰(zhàn)，紛紛逃散。夏履癸無法遏止，最后只能逃回夏都。商軍緊追不放，他只好桀攜帶施妹喜和珍寶，渡江逃到了南巢（今安徽省巢縣）。長達近500年的夏王朝走到了終點。

傳說夏履癸與施妹喜兩人最后是餓死的。這并不可信，不過這些已經(jīng)不是我們要研究的問題了。重要的是施妹喜一直跟隨夏履癸到最后一刻。她生前真得需要住在瓊樓玉室中嗎？她在夏朝的王宮中過的真的快樂嗎？我想答案都是否定。她是帶著無盡的怨恨走進瑤臺的。沒有任何資料告訴我們她為夏履癸留下了一男半女。如果真的留有子嗣，那么夏履癸在逃出夏都時就應(yīng)該留下一些記載，他那么的愛施妹喜，難道會不顧及他們的子女嗎？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身邊20多年，沒有生下一個孩子，如果不是有生理原因的話，就很能說明問題了。無論怎么說，如果沒有施妹喜的存在，盡管夏履癸不會將夏朝中興，但也不會傾空國力，去建造傾宮、瑤臺，致使天人共憤，走上滅亡的道路。

施妹喜也許不是第一個傾城女子，因為在她之前，夏朝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后羿代夏”和“孔甲亂夏”的事件，可惜史料短缺，無法進行確鑿的考證。不過施妹喜絕對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傾國女子。當她和夏履癸一起逃到南巢時想的是什么呢？看著這個為自己付出一切，同時也失去一切的帝王，她是喜悅還是失落呢？她真心愛過他身邊的這個男人嗎？

齊魯青山風(fēng)猶在，多少兒女傷心事，已沉碧云顛……青史脈脈，唯留后人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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