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沒有那次感冒之前,我曾經幻想著以為自己跟《x戰(zhàn)警》里的變種人一樣,可以永生,因為我很少生病,自愈能力特別強。
那是2017年的年底,女兒剛剛出生一年,為了能夠給女兒的將來提供好的學前教育,我特地開辦了一家教育機構,還請了一位美國人當校長。由于剛剛開辦的學校經驗不足,一次教學事故發(fā)生后,學校遭到了投訴,很多家長上門來討說法,美國校長無法面對,就報病在家不肯來上班,等到我安排人手解決完問題后,就得了一次感冒。
記憶中,上一次打點滴還是2013年,此后我一般生病感冒都是用老三樣,喝姜湯——洗熱水澡——汗蒸,基本上一套下來就好了,可是這一次的感冒三板斧下來卻一點效果也沒有,還越演越烈,讓我吃不消了。那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我從汗蒸洗浴出來,用最后的力氣叫了一輛車,去了附近的診所。就這樣,這一年的跨年夜我是插著點滴管度過的。
幾天后,我的感冒癥狀消失了,整個人也沒有之前那么難受,一副大病新愈的樣子。沒成想,這次的生病就開啟了我人生走下坡路的起點,這一年,我42歲。
春節(jié)之后,學校聘請到了新的老師,還把我們的課程輸送到了其他教育機構,反響很好。美國校長辭了職,我接手了學校的運營管理,慢慢的學校逐漸有了知名度,也獲得了家長們的信任和認可。可是,我心里清楚,這一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強撐著身體,去醫(yī)院做了檢查,尿酸高,甲減都有。整天迷迷糊糊的,嗜睡,用我的話說,“似乎那次感冒,壓根兒就沒有好過”。
為了改善身體情況,我辦了健身卡,堅持健身,學校也交給妻子打理。轉眼間到了2019年,學校在三年后,開始了微薄的盈利,我也堅持健身鍛煉身體,而且也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兩歲的女兒。然而好景不長,五月份的時候,母親說頭疼,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建議去北京。不久,在北京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腦膠質細胞增生,我們全家松了一口氣,還定了年底帶媽媽出國旅行的計劃。
八月份的時候,我發(fā)現母親的嘴巴有點歪,就又帶她去北京檢查,這次的結果出來了,是腦膠質瘤,醫(yī)生告訴我,頂多還有一年時間。那一刻,我跟瘋了一樣,母親住icu的那晚,我一個人北京的街頭,蹲在地上哭泣流淚,那一晚走了三萬多步。
為了尋找治療的辦法,我走遍了北京的協(xié)和、天壇、解放軍醫(yī)院,掛最貴的專家號求醫(yī)問藥,那時候我才明白,人間煉獄是有的,就在那些大醫(yī)院里,走廊里,有中學生被爸爸帶來看病的,有抱著幾歲小孩來看病的,也有剛結婚沒多久的小年輕夫婦,得的都是這個腦膠質瘤,每一個病友都是一個家庭凄苦的悲劇。
回家后母親接受了放療治療,起初效果還不錯,我們一家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然而就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母親開始昏迷,我聯(lián)系好了北京的三博醫(yī)院,初四開車去了北京住院,那時候疫情已經開始出現,北京的醫(yī)院醫(yī)生都延后了上班時間。母親的狀態(tài)越來越差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跟醫(yī)生溝通后,我只好雇車把母親送回家,這時候疫情已經非常嚴峻,醫(yī)院都不接收病人,再三協(xié)調下終于找到病房安頓下來。就這樣,在母親確診四個月后,她永遠的離開了我。
母親的離去,對我的打擊很大,我剃了光頭,每天晚上都默默流淚,白天還要在孩子面前撐出另一副的模樣。
我從沒有想過,我會這么難過,我17歲就離開家參軍,轉業(yè)回家后就自己在外面住,成家立業(yè)打拼事業(yè)。然而,當母親離去了,我才發(fā)現,我這么多年做的所有的努力都是源自于母親,因為我從小看著母親很贏弱,別人欺負她她也是獨自承受委屈,父親去世后她又堅強的撐起整個家庭,守寡把我們拉扯大,我渴望變的強大,讓她因為我而驕傲和自豪??墒牵斔硎芴靷愔畼返臅r候,卻被無情的奪走了生命,留給我的盡是遺憾和內疚。母親去世的幾個月里,我在醫(yī)院走廊里加微信的那些病友都一個個傳來了噩耗。
當初自己的一個情懷,辦了學校,賠了三年終于有盈利,給投資人們分了紅,又交了整年的房租,疫情就從天而至。疫情期間,不讓出門,事業(yè)停滯,員工的工資還要發(fā),為了確保資金夠用,我賣掉了自己的奔馳轎車,還申請了貸款,同一年,我還得了糜爛性胃炎。
2020年的年底,我的胃病已經非常嚴重,每天都只能吃很少的東西,多次一點就胃疼反酸脹氣,親人逝去的悲傷加上身體的痛苦,受疫情影響事業(yè)停滯不前,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我發(fā)現,我得了抑郁癥,特別想做的事就是一躍而下的解脫。
但是,無論我怎么難過,怎么煎熬,也不會得到任何的幫助,這個社會,哪個中年人活的容易呢?有的朋友知道我的狀態(tài)不好,也都會表示一下關心,有的說“挺大個老爺們,這點事過不去嘛???”有的說“你就是矯情”有的說“知道你這樣,我也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我真的特別理解他們,哪個活的會比我強呢,家家都有難念的經,能有心打個電話表示一下關心就不錯了。
不知道是胃病的折磨還是心里的抑郁,我開始暴瘦,短短的一個多月,從140斤瘦到120多斤,為了調理身體,我只好離開家,帶著孩子來到一個氣候溫和的地方。
然而,似乎命運并不會輕易放過我,疫情卷土重來,學校再次關閉,去年一年,學校僅僅開了三個月。我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前幾天,我坐公交車。跟旁邊的妻子感慨的說,“人生啊,好日子就是20多歲到40歲那么十幾年,但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也不會珍惜,在這段時間里玩游戲,酒肉朋友,或者追逐美色名利啥的,為啥會四十不惑了呢,到了四十歲不受誘惑,那是因為追求了十來年都追不到,還被誘惑個屁!”聽的旁邊一個五十多歲模樣大姐噗嗤一下就沒憋住樂了,前仰后合的樂,可是樂著樂著她就哭了……
寫這段文字的時候,我又得了感冒,跟2017年那一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