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遲暮,一歲榮枯——〈六〉心知何所,遙亙千里》

距離想寫這篇文章已經(jīng)過了很久很久了,每每想動筆,都無從開始。此時此刻,在往南行駛的列車上,難得的靜下心來,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和建筑,突然覺得這樣在路上的感覺,既有顛沛流離的意味,也有遺世獨立的蘊藉。

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坐車,幾小時的車程最適宜,既不會太久太累,也能獲得適當?shù)男菡?/p>

一直在路上,窗外倒退的一切好像在為你的每前行而肅然起敬。

今年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出行的人都多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旅行,從某種意義上已經(jīng)成為當代人“精神放風”的代言詞,借著在路上的時間,暫時拋開一切,去做喜歡的事,去陪愛的人,去認真聽聽自己的心聲。

01「回顧」

旅行其實是給自己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回顧自己與現(xiàn)實世界建立的熙熙攘攘的聯(lián)系。人到了一定年紀或某些階段,都會習(xí)慣去復(fù)盤些什么,像整理雜亂無章的文件一般,將它們一一進行歸納存檔,然后進行清理。

我們會主動清理什么呢?我們在享受旅途的過程中,很容易回顧起親人,朋友,愛人,工作,夢想……去理順其間的愛恨糾葛,浮沉高低,然后選擇性清理掉所有不快樂的因子。清理完畢,往往我們會有豁然開朗的通達和淡然,但是否真的能做到徹底刪除,沒有殘留,不置可否。

也許,旅行的意義只是回顧,不必主動刪除。忘記最殘酷的方式不是遺忘而是粘貼替換,放下最恰到好處的方式不是銘記傷痛而是自我和解。

02「反思」

旅行給我們帶來最多的狀態(tài)是平靜,安詳且愉悅的。在這種狀態(tài)下,我們開始反思因外物而起的窮形盡相的情緒欲望。

作為一個心態(tài)不怎么穩(wěn)定的人,曾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時常覺得自己丑陋,因此從青春時期的某個節(jié)點開始,就開始習(xí)慣性反思自己,把自己剖開,心肝脾肺腎都審視個遍,最后沉浸在自我否定的痛苦中無法自拔,頗有給自己擠痘時那種明明很痛很惡心卻又樂此不疲的畸形快感。

后來,許多形形色色的人都風風火火地從我的人生中路過。慢慢地,我也能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里,由衷地發(fā)出感嘆“我很快樂”。大多時候,能開心到愿意跟世界和解五分鐘的瞬間,不一定是轟轟烈烈刻骨銘心宏大的時刻,也可以是細小瑣碎的種種,比如雨過天晴后突然微風拂面的清涼感;冬夜里吃到一碗熱湯面;在貓咖被漂亮乖巧的小貓圍著;和家人在一起一整天都談笑風生……雖然之后說起來顯得微不足道,但卻可以在過了很久之后還余溫尚存。

當迎著風,聽著山谷回響,融入湛藍的天色,會覺得,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反思過后,總會有所釋懷。

03「體驗」

很喜歡看網(wǎng)友們寫的旅行攻略,因為有時候會發(fā)現(xiàn)很多小眾的景點和獨具一格的心情。我把它稱為“偽文青遺世而獨立的情懷和假清高”。

在這個年代談所謂“情懷”,其實是需要勇氣的,因為情懷不能當飯吃,一不小心還會餓死一大票有為青壯年。似乎“情懷”、“追求”是成功的標簽,唯有成功,才能說是獨一無二,情懷可貴。

而旅行的意義在于,讓我們放下物欲橫流的心,去真切感受古時代文人最純的“情懷”和“清高”。

世俗,是個大熔爐,每一個人都經(jīng)過不同程度的煅燒,最后都變成了供人消費的商品,只是有些成色好,成了上品,精品,而有些不可選擇的變成了殘次品。

“焦慮”,是當代人的一大通病,像徒手捧金銀,走在強盜橫行的大街上;“原生家庭、事業(yè)、婚戀”,是當代人的三大煩惱。不想做只為謀求生存的機器,而做能為花開而愉悅的人,卻在面對現(xiàn)實的時候埋頭哭泣。

精神科的醫(yī)生說,人類的苦惱之來源于“對未來感到不安”和“對過去感到后悔”的其中一項。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學(xué)會活在當下。調(diào)動你的感官,吃你喜歡的東西,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體會生活中原本純粹的快樂,只有這樣,你才能從未來和過去中獲得解放。

04「感悟」

旅行最膚淺又最根本的意義,其實就是獲得快樂,好像沒有人旅行之后會更加傷心。前幾年偶然機會看了一部愛情電影,我?guī)缀鹾苌偃タ辞啻何乃?、傷痛言情片,也許是覺得太虛假,也許是不想泛濫自己的共情心。最后看完,著實不能理解“愛而不得,彼此折磨”這樣的結(jié)局,但也深刻理解“不愿將就”的人萬里挑一,那么“將就”,即是人生常態(tài),因為我們誰也不能拍著胸脯說自己就是那個無所畏懼的萬中之“一”。

也許,生活原本的腔調(diào)就是:

有充滿俗氣的煙火。

有自命清高的傲慢。

還有自愛自珍的慈悲。

有時候也想,要是車能一直一直行駛下去,不要停下來,那樣也就可以不顧遠方,不用回頭。然而,腦中回想起了《千與千尋》里水上列車上的無臉男——“回頭,我在”。

從18歲步入大學(xué)開始,每一次揮別父母的場景都歷歷在目,但“聚少離多”好像早已成為家常便飯,從每次轉(zhuǎn)身后都淚眼朦朧到如今的三步兩回頭,已經(jīng)過了整整十年。

恍惚中記起上次出差,飛機鄰坐是一對老夫妻,一上飛機兩人就絮絮叨叨,話語中興奮的語氣表明了他們應(yīng)該是第一次坐飛機。老奶奶拿著半邊安全帶用生疏的普通話問我:“靚女,這個怎么弄的呢?”我直接上手幫她扣好安全帶后,她歪著頭繼續(xù)問:“那等下我怎么打開呢?”我又直接教了她。然后她旁邊的老爺爺忍不住說:“哎呀,很簡單的,這樣子一掰一扣就好嘍?!崩夏棠坦怨缘穆犞駛€小孩。坐定后,老奶奶突然遞給我一個小盒子,里面是旺仔米餅和各種小零食,我不好意思拿所以婉拒了。過了一會,老爺爺又遞過那個小盒子,再次邀請我吃小零食,我依舊婉拒了,心里嘀咕:我要不要也把包里的巧克力泡芙拿出來和他們一起分享?但終歸是社恐心理作祟,所以作罷。一路上老奶奶都特別開心,她說:“我們?nèi)ヂ糜闻?!我們整個村子一起去!”瞬間,我想到了十年前分隔兩地,十年后分隔三地的家人。

從小到大,我們一起出行的機會十分少,就連相處都很短暫。十年時間,唯一一次家人聚齊并朝夕相處超過半個月,還是因為口罩剛來那段時間,在家度過了一段難得又難忘的時光。此外的每一次陪伴,都是三五天,在匆匆忙忙,絮絮叨叨中轉(zhuǎn)瞬即逝。

某種意義上,口罩也喚醒了我們對情感、健康與更多無價之物的追念與珍惜。

不由得感嘆,小時候,我們好像一直在追趕時間,總覺得做某些事情的好時機還未到來;現(xiàn)在,我們又都在被時間追趕著,總是在想做一些事情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快來不及。

所以,海邊不一定要夏天才能去,情懷和興趣也不止是成功的代名詞。想做的事情不分時間,也不看。如果只有三分的天賦,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花七分的努力,去做十分的自己,去獲得滿分的心情。

在這熱烈而又不夠勇敢的年紀,希望我們都能擁有無論如何都選擇往前奔跑的力量。

寫在最后

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夠

一邊吃飯一邊說“好吃好吃”,

一邊旅行一邊說“好美好美”,

還有,一定要——

及時對重要的人說“對不起”

認真對喜歡的人說“好喜歡你”

時常對等候你的人說“我回來啦”

這些話一定要說啦!這不是廢話,而是對我們漫漫人生、熠熠生命的最大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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