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所就讀的初中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學校里一般的人父親是礦工,另一半同學的父母務(wù)農(nóng)或者打工。
校史上最速輟學記錄的競爭發(fā)生在我入學的那一年,班上開學之后從沒完整上過一天學的男孩,對陣8班聯(lián)合校外流氓搶劫同學的小混混。
我在第一天開學的路上,就被這幾個混混堵在了小胡同里。三個黑瘦的小子,其中穿校服的那個自然地勾住我的脖子,“兄弟借點錢,交個朋友”。好在那時我就有著良好的習慣——出門并不帶錢,看著我掏出的白色褲兜里襯,他們就悻悻地放我離開了。
這場競賽以我們班上的男孩早兩天離校告終,他先找到了地方作徒工,八班的混混則在被學校趕走之后,混跡于正在衰落的游戲廳,成了職業(yè)流氓。
當然,三年之后他們都能拿到畢業(yè)證,義務(wù)教育嘛,不放棄每一個學生。
2、操場的一端,有面被刷成白色的墻,上面用藍色油漆寫著大字——知識改變命運。
有些同學的知識僅僅到認識多數(shù)漢字,26個字母,稍微深一點的數(shù)學知識就會被質(zhì)疑,以后買菜用得到用不到,初三物理的電路知識倒是學得特別認真。他們不會去參加中考,去讀職專的都不多。
那些父親是礦工的,至少還會聽聽課,中考之后,他們會去參加礦辦技校的入學考試,主要考數(shù)理化,難度一般。男孩有分就要,分高的男孩進高級班,學電工或者鉗工,分數(shù)低的男孩去學掘進,就是挖煤。
至于女孩,分數(shù)低的壓根兒不會招。
在三年的學習之后,他們都會直接進入煤礦,男孩成為工人,女孩進入辦公室,保證分配。
3、 入學考試并不正規(guī),我們班長也去報名參加了考試,在超大的考場里,用手勢給三個人傳了小抄,成績又賣給一個什么都不會的二代,家里花了大價錢改動卷紙上的名字。
班長則在掙了四份兒錢后,歡歡喜喜得去上了高中。
4、初三的校園枯燥又緊張,班里少了近三分之二的人,有些人去打工了,有些人則去了技校補習班。
技校補習班四點放學,四點半,男孩兒們就摸到了初中的門前,五點,還在學校準備中考的女朋友要出來吃晚飯,兩人短暫的膩乎一會兒之后,女孩回學校繼續(xù)上晚自習,男孩去網(wǎng)吧消磨兩個小時,晚上再送女孩兒回家。
5、班長又在高中做了我三年班長,那是高一的一個早上,他湊過來跟我講,“昨天中午,咱們學校門前出事兒了”
是人命案,轉(zhuǎn)學到我們學校的小姑娘很快處了個對象,她在讀技校補習班的前男友氣勢洶洶要來堵自己的情敵,還在準備中考的老實男孩借了把西瓜刀,又設(shè)計讓同學在身后抱住他,一方面別真的傷到人,一方面也是壯膽,他自己就往前邊的空氣里隨便揮砍幾下。
結(jié)果慌亂中,刀劃開了憤怒前男友的脖子,在短暫的驚恐之后,他用女孩遞給他的手帕捂住傷口,蹲下,眩暈,倒在板油馬路上。
6、那一年,我們初中的升學率依然在全市名列前茅,中考之后的一天,放學時間,門前來了一輛面包車,它停在正在呼喊注意紀律的主任面前,側(cè)門拉開,三個小伙子迅速用一個黑布口袋罩住主任的頭,拉上車,黑暗中,主任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下,便被扔在了附近的巷子里。